《火焰与阳光是同源吗》凛冬火焰

4、木剑妖沈墨 有朋友，但

　　第二天，黎明如愿以偿地买到了《歌剧魅影》的前排票，虽然距开演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此刻却已然笼罩上了快乐的光环，就连原本如黑洞般无神的眼眸都闪烁着点点星光。

　　隔天一早，那份余韵绵长的幸福感支撑着黎明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与他平时穿衣风格完全不符的白衬衫黑马甲，还戴了个精致的波洛领带。

　　他今天要去苏子昀介绍的咖啡店面试，那家店名叫罗纳咖啡厅，坐落在朔河桥边，据说从二楼的窗户能欣赏到夕阳沉入河水波光的美丽景象。

　　罗纳咖啡厅距离黎明家不算远，公交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到达目的地后，黎明发现距离面试约定的9点还有半个小时，便站在店外观望了一会儿。
　　确实能看出是新开没多久的店，店内还残留着装修用的刮刀和油漆桶，但装潢设计实在别致复古，有点18世纪欧式风格的感觉，唤起了黎明某些尘封的记忆。

　　三百年前的一个夏天，在某个普通又特殊的咖啡厅中，似乎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但笼罩于记忆中的迷雾让黎明无法想起更多。

　　回过神来，黎明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8点45分，差不多了，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就进入了店内。
　　黎明进来才发现，店内角落还散落着不少书架，摆满了各种厚厚的古典文学，看来店主可能是个有些怀旧的人。

　　面试过程很顺利，店主是一位温润儒雅的中年男士，谈话间透露着不低的文化修养，甚至让黎明产生了一种在和语文老师说话的错觉。

　　原本只是因为今天心情好来试试看的黎明突然想留在这家店了，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辜负苏子昀的好意，而是这家店带给他的感觉很特别，久违的有些怀念。
　　但是因为妖怪的特殊情况，他选择做兼职，一星期工作四天，反正也不需要社保。

　　重新找到工作的黎明当即在网上订了一张今晚的电影票，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买了一张有效期一个月的电影票兑换券打算送给苏子昀作为介绍工作的谢礼，转而又意识到电影票只送一张不太合适，于是就买了两张。

　　几天后，当黎明觉得又能恢复平静的日常生活的时候，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本以为，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尴尬的事莫过于与江燃羽的故友重逢，没想到还有一场风格迥异却更加尴尬的重逢——

　　一个全身黑衣的男青年正坐在罗纳咖啡厅的餐桌旁，直勾勾地盯着黎明，愣了一会儿后突然拍案而起，用朗诵般的奇怪腔调喊道：“终于找到你了，火焰之歌黎明！”
　　黎明条件反射般大声反驳：“闭嘴啊！火焰之歌是什么鬼？中二病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店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黎明这边来了，黑衣青年却一副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只有黎明尴尬到差点原地去世。

　　“哼，不过是些无聊的人类，何必在意他们的眼光。”黑衣青年故作深沉，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轻声说道，“没想到多年未见，你也变得这般无趣了。”

　　“……”黎明无语，“你倒是一点也没变啊，沈墨。”

　　被称为沈墨的黑衣青年当真是对得起名字里的墨字，不仅衣服，连头发与眼瞳也都是纯黑色的，衬得皮肤格外的白，再加上俊秀的容貌和及肩的狼尾发型，竟有些雌雄莫辨。只不过左眼被稍长的斜刘海挡住了，眼下露出一部分刺青，图案大致能看出是一把剑，增添了浓浓的中二感。

　　这位沈墨先生就是那个之前拉着黎明一起练武的妖怪朋友，本体是一把乌木雕刻成的剑，身为雕花木剑，根本就是个仅供观赏的艺术品，却自认为是武器，天天跑去跟真刀真枪化成的妖怪比试，六百年来无一胜绩。

　　大庭广众之下，作为服务员的黎明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沈墨能识时务一点不要暴露他的身份，不然还会被妖灵管理局抓进去，沈墨曾经就因为打架闹事被关了一百年，最近才放出来的。
　　因为现在店里比较忙，黎明就简单吩咐了几句让沈墨别惹事，就匆匆去给客人上菜了，只留下沈墨一个妖在无聊的玩餐巾纸。

　　还没过五分钟，沈墨就不耐烦了，又叫嚷起来：“黎明，我点的咖啡怎么还没好啊？”
　　黎明权当是噪音，理都不理，继续忙自己的事。

　　吆喝了好久都得不到回应的沈墨非但没觉得丢人，还更来劲了，拿起手边的汤匙瞄准黎明，正打算丢过去，却没想到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臂，不由得顿住了一瞬。

　　沈墨反应过来，离开转过身去看到底是谁这么多管闲事。
　　他随意打量了一下，眼前抓着他手臂的人类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大学生，除了金色的眼瞳以外没什么特别的，不可能认识他，难道是认识黎明？

　　“江燃羽？”这时黎明突然出声，呆愣愣地望着那个大学生。

　　沈墨赶紧甩开了抓着他手臂的江燃羽，原来真是黎明认识的人。他拍打了一下微皱的衣袖，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江燃羽一眼，摆出一副高傲冷酷的模样。

　　江燃羽神色有些凝重，严肃地对沈墨说道：“这位同学，用金属餐具砸人是很危险的行为。”

　　沈墨的外表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被误会是学生也合理，虽然他从没上过学。

　　“呵，只有弱者才会觉得这么小的汤匙危险吧。”沈墨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

　　为了避免咖啡店变成辩论会现场，黎明赶紧走过来对江燃羽说：“没事，不用理他，老中二病了。”说着还拉开了旁边桌的椅子，示意江燃羽坐下。
　　刚准备讲一套普法演讲的江燃羽停顿了一下，转而看着黎明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嗯，算是认识……”黎明在脑中快速编理由，“是一个单元楼的邻居。”
　　黎明可不能实话实说，沈墨和他是二百多年前认识的妖怪朋友，和花萤一样，都是损友。

　　“是大学生吗？”江燃羽问。
　　“没有，他早就辍学了。”黎明继续编。

　　江燃羽露出不赞同的目光，对不认真对待学业的人深感无奈。

　　“对了，你怎么来这了？”黎明这才意识到，他和江燃羽之间还有很多没解释的麻烦事呢。
　　“这家店在图书馆附近，顺道来的。”江燃羽的手提袋里装着几本书，看来是刚从图书馆借来的。

　　“那还真是巧。”黎明尴尬地摆出程式化微笑，给江燃羽递上菜谱，“请问您想来点什么？这边推荐今日招牌蜜桃拿铁。”

　　“……”江燃羽愣了一下，“那就来一杯这个吧。”

　　旁边的沈墨一脸不屑道：“果然是弱者的品味。”

　　黎明用看智障的眼神瞄了沈墨一眼，即刻转身走了，心想早知道就假装跟他不认识了。本来自己在江燃羽眼里就是个没有上进心的废柴loser了，现在还跟中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简直不能更堕落了。

　　从前的黎明并不会在意人类的看法，在沈墨的印象里，黎明原本是个随心所欲、醉生梦死的妖，甚至还带点肆意妄为的狂气。

　　直到遇到江燃羽，黎明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了。学生时代，当江燃羽斥责他太不上进的时候，黎明确实感受到了难过与失落，而当看到江燃羽的眼眸时，心中竟涌起阵阵的激荡。
　　这是前所未有的，黎明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情绪，这让他有些不安。
　　于是他选择远离江燃羽，直到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

　　然而现在显然是失败了，他又感到了莫名的心悸，依然是因为江燃羽。明明已经两年没见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呢？他本以为江燃羽会渐渐疏远他，今天却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黎明从不觉得逃避可耻，但江燃羽如太阳般炽热的眼神竟让他感到了羞愧。

　　没过多久，江燃羽的蜜桃拿铁就做好了，而沈墨之前点的冰美式却迟迟不见上来。

　　“太过分了，黎明。”沈墨不乐意了，“明明是我先点的！”
　　“小孩子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哦。”黎明露出一抹邪笑，端来一杯牛奶放在沈墨桌上，“多喝牛奶才能长高。”

　　“谁是小孩子啊？”沈墨有点生气，他只是外表显小而已，实际上已经七百多岁了，“我比你大好吧！”

　　江燃羽听到这感到有些好奇，问沈墨年龄多大。
　　“七……呃，21岁。”还好沈墨想起来不能对人类暴露真实身份。
　　“是吗。”江燃羽半信半疑。

　　为了防止闹出更多麻烦，黎明只好给沈墨上了咖啡，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
　　忙于工作的黎明没工夫管他俩的事，等他再注意到那边的时候，发现江燃羽已经走了，沈墨却还在玩空杯子。

　　“你怎么还不走啊？”黎明一把夺走了沈墨手上的杯子。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你邻居嘛，万一被发现是谎言岂不是很麻烦？”沈墨轻笑道，“所以你家住哪？”
　　“……”黎明努力忍住想把杯子砸在沈墨脸上的冲动。

　　尽管黎明坚决拒绝告诉沈墨自家地址，奈何那家伙还是偷偷跟踪找到了。正好黎明家楼上有空房在出租，沈墨立刻租下了那间公寓。

　　深夜12点，黎明正准备上床睡觉，却听见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吓得一激灵，手机都摔地上了。
　　“咚咚咚……”敲门声变得更急促了。

　　黎明在心里咒骂几句，不情愿地去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