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与阳光是同源吗》凛冬火焰

3、只要自己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

　　正当黎明在办公室中逃避现实的时候，江燃羽在大厅卡座区坐立不安，这种充满喧闹噪音的环境让他感觉非常不适，不仅耳朵受折磨，眼睛还被几个男公关的炫丽亮片西装给闪到了，到处都是疯狂挑战他的审美的奇葩装扮，仿佛又回到了杀马特盛行的年代。

　　作为这家店中罕见的男性顾客，江燃羽自然吸引了很多好奇的目光，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淡漠，心不在焉地盯着果盘，与平时写生观察静物的神情如出一辙。

　　好在黎明还有点良心，没让江燃羽煎熬太久，整顿好混乱的情绪后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办公室，站到他面前。

　　“那个……江燃羽，你不是在霖城吗，怎会来这里？”黎明先发制人，心想江燃羽这种三好学生竟然来男公关店，被他发现肯定也会尴尬吧。

　　江燃羽逻辑清晰地简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他这次来朔城是为了探望一年前搬家到朔城的哥哥江岚旭，正巧同学苏子昀家也在朔城，就顺便去拜访。苏子昀最近因为姐姐沉迷男公关店而苦恼，他是来帮同学一起劝他姐回家的。

　　这让黎明感觉更社死了，他发现江燃羽的同学原来一直在旁边看着，一副见识到了什么很新的东西的表情。
　　过多的信息量冲击得黎明有点宕机，旋即又冷静下来，反正他不是人类，过个几百年谁还记得他。

　　“那你呢？”江燃羽问道，眉头微蹙。
　　“我只是兼职一天而已，拿到工资就走了。”黎明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你很缺钱吗？”江燃羽的神情更严肃了。

　　这个问题也太现实了，虽然黎明现在确实很缺钱，全部财产就只有十八块二毛五了，不过妖怪没钱很正常，反正不需要吃饭，除了房租以外没什么压力。

　　黎明想了想说：“还行吧，主要是打工的咖啡店突然倒闭了，明天有点急事需要用钱。”

　　“有什么急事？”江燃羽不顾黎明抗拒的表情，继续追问。

　　这时，花萤突然出现在两人身旁，并对江燃羽说：“现在是小晨星的工作时间哦，还是说，这位客人要指名他呢？”

　　“……”江燃羽愣住了一会儿，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别，我先去工作了。”黎明见势不妙赶紧溜了，他可不想体验这种奇葩情节。
　　还没等逃离他们的视线，黎明就听见了不妙的声音——

　　“我要指名……”江燃羽看起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神色复杂，原本沉稳的声线也有些微颤。
　　“嗯？请问您要指名谁呢？”花萤明显的兴奋了一瞬，又迅速挂上了营业式微笑。
　　“……晨星。”江燃羽确定花萤是故意的。

　　“好嘞，小晨星，快过来陪客人！”花萤幸灾乐祸地把黎明拽过来，临走前还朝他眨了眨眼。
　　黎明：……不愧是损友。

　　于是，最尴尬的情形出现了，二人安静地坐在卡座沙发的两边，相视无言。
　　先打破沉默的是江燃羽，他突然举起手对一旁的服务员说：“来三瓶香槟。”

　　江燃羽的同学苏子昀在邻边的卡座好奇地观望，就连他姐姐也难得的放下了酒杯，好像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
　　江燃羽竟然买酒了，这可是史无前例的，苏子昀和江燃羽大学同窗两年，还是室友，从来没见他喝过一口酒，在江燃羽眼里，酗酒等于堕落。

　　过了一会儿，还是黎明忍不住开口了，因为他是个敬业的妖怪，收了人家的钱就得好好工作，他摆出和善的笑容说：“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啊？”
　　说着，黎明顺手打开一瓶香槟，给自己和江燃羽各倒了一杯。

　　“还好，你呢？”江燃羽看似很平静，没有理会面前的酒杯。
　　“我也一样。”黎明已经佛了，既然想不出怎么解释，就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把事情就这么揭过算了。
　　“是吗……”江燃羽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为什么不回消息？”
　　“手机丢了，号被盗了。”黎明面不改色地胡扯，不过他确实换号了，以前的电话号一年没交话费被停了，只能办个新的。

　　“……”江燃羽的表情一言难尽，有太多的疑惑没有得到答案，本想继续质问，话到嘴边却突然改口，“不想说就算了。”

　　这时，一个酒瓶突然飞过来，正巧朝着江燃羽的脸袭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忽地闪过一道黑影，定睛一看，竟然是黎明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难以看清的速度上前抓住了差点砸到江燃羽的瓶子。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紧接跑过来一位慌乱的女士，声音颤抖地对江燃羽道歉：“对不起，我朋友她喝醉了突然乱扔东西，差点砸到您，实在是太抱歉了！”

　　“没关系。”江燃羽随口说道，眼睛却紧盯着黎明，若有所思。

　　苏子昀看到了全过程，目瞪口呆，这反应速度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不由得猜想黎明是不是个在执行卧底任务的间谍，又心说怎么可能，现实中哪有那么戏剧的情节，但是不管怎样，这个人一定很厉害。

　　黎明默默把瓶子放在桌上，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刚才好险，多亏了你挡下瓶子。我叫苏子昀，江燃羽的同学，请问你是？”苏子昀走过去跟黎明打招呼。

　　“黎明，江燃羽的高中同学。”黎明简略回答。
　　“你是练过功夫吗？身手好快。”苏子昀很好奇。
　　“嗯……练过一点。”这倒是真的，黎明以前有个妖怪朋友叫沈墨，本体是一把乌木剑，又菜又爱打架，天天拉着他一起练武，被迫学会了点武术剑术。

　　苏子昀和黎明闲聊了几句，了解到他以前也是美术生，而且跟江燃羽是发小，更加好奇他俩的过往了，对黎明说：“听说你之前在咖啡店打工？我朋友的亲戚在附近开了一家咖啡店，最近正好缺人，要不要去试试看？”

　　黎明犹豫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一时脑抽就答应了，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被无视的江燃羽无奈地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位同学，提醒苏子昀该回家了，他姐姐都在旁边等好久了。
　　不，姐姐正看热闹看的高兴呢。

　　临走之前，江燃羽又问黎明明天要去做什么要紧事，黎明实话实说：“当然是要买音乐剧票，《歌剧魅影》明天开售，前排票可难抢了！”

　　江燃羽：……

　　苏子昀在心里吐槽：“原来是音乐剧狂热粉，怪不得没钱……”他深感理解，他也是一有钱就会去买各种动漫手办、cos服装，不仅省吃俭用，还经常打零工，根本存不住钱。

　　江燃羽走后，黎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思考妖生，花萤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黎明要江燃羽的联系方式。

　　“死心吧，江燃羽那种优等生是绝对不会来当男公关的，别想了。”黎明果断说道。
　　“我才没想让他来呢！”花萤表示自己又不傻，“不过那孩子确实挺有趣的，很好玩的感觉。”
　　“不要把人家当玩具啊……”
　　“说起来，小晨星今天的业绩全亏了他呢，啧啧。”花萤坏笑着说，“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来呢。”
　　“谢邀，不会再有下次了。”黎明表面无动于衷，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不管再怎么缺钱也不来了。

　　那三瓶香槟酒，江燃羽还真是一口都没喝，黎明觉得浪费，干脆打包带走了。

　　凌晨两点，今天的工作可算是结束了，黎明换好衣服走出店门，天色已然是浓重的黑，街边依然还有几家店闪烁着霓虹灯光。
　　他很喜欢独自在夏夜散步的感觉，虽然城市的环境远远比不过乡野自然，但这久违的静谧感让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这时候头脑清醒了些许的黎明开始整理今天纷杂的记忆，以及自己不愿去面对的情绪。他现在和江燃羽不过就是前同学的关系而已，更何况已经两年没见了，应该渐渐淡忘了，按理说不会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才对。
　　但是，这种无法平静的心悸是怎么回事？

　　这两年一直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心境终于被打破了，黎明感觉很烦躁，他不喜欢这种计划之外的变故。
　　他今天突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确实是缺少了一块，以前像是被迷雾盖住了似的难于觉察，现在却不知怎的，思维清晰了很多，仔细回忆过去，发现三百年前左右的一段时间记忆有些反常，多处空缺断层，就好像记忆中某个人的存在被生生抹去了似的。

　　所以说，当年江燃羽带给他的莫名熟悉感可能与消失的那段记忆有关，但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发现，黎明想不通，但是能知道自己被消除过记忆，也算有点进展了。

　　至于是谁给他消除的记忆，黎明首先怀疑的是妖灵管理局，转念一想也不太可能，妖管局只负责消除看到超自然现象的人类的记忆，妖怪对那种法术有抵抗力，过几天就能恢复。
　　不管是谁做的，一定是个高深莫测的家伙。

　　如果真的和江燃羽有关的话，可能还需要再多观察接触几次……

　　回到家后，黎明凝视着挂在卧室墙壁上的油画，那就是他的本体《黎明》。他不能离开本体太久，每七天至少要回归本体一次，每次会在本体中沉睡大约7个小时。

　　妖怪可以直接瞬移回归本体，但比较消耗法力，每天只能瞬移一次。重新变回人形的时候可以选择出现的位置，距离本体不能超过二十米。

　　黎明用手轻触画布，从指尖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渐渐蔓延至全身，被光笼罩的身体忽然化为了星星点点的萤火般的粒子，转瞬之间融入画中，画布闪烁了几下微光便恢复如常。室内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