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与阳光是同源吗》凛冬火焰

2、少年时(已修） 谁还没有个

　　2005年7月9日。

　　那时的黎明还对人类生活依然抱有好奇心，尤其是那个叫学校的地方，听说是每个人类幼崽到了学龄必须去的地方。黎明早已不是幼崽，想从头体验学校生活只能用法术幻化成幼时的模样，他对儿童的生活方式并不熟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霖城是这个国家最繁华、教学水平最高的城市，于是黎明把目标定在了霖城小学。

　　黎明先是幻化成中年人的样子，带着伪造的资料去霖城小学给自己的“儿子”报了名，又变幻成7岁儿童，悄悄潜入附近的公园观察学习人类幼崽的行为模式。
　　这个公园离小学很近，很多孩子喜欢放了学后来这里玩耍。但是黎明并不想和过度活泼的小孩靠太近，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假装看书，时不时瞄一眼他们。

　　经过十几天的暗中观察，黎明注意到了一个有点特别的小孩。

　　那孩子几乎每天都会来公园，但并不会和任何人玩耍，而是一直独自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画画。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速写本，用铅笔专心致志地涂画着，脸上流露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也许是因为身为画妖的本能，黎明对那小孩的画很感兴趣，于是悄悄绕到他的身后，想瞄一眼他画本上的内容。
　　没想到那孩子敏锐的很，立刻转身看向黎明，眼里充满了警惕。

　　黎明不经意地对上了那孩子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怔住了。

　　那是一双极为罕见的金色眸子，纯粹如阳光一般的金，却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黎明心中猝然一震，久久不能平静，感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目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小孩，头发也是最常见的黑色，为何会有这样的眼眸，虽然面容有点混血儿的特征，但就算是西方人也没有这种明亮的瞳色。

　　此刻的黎明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他能确定这孩子并不是妖怪，但能让他产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绝不会仅仅是普通人类这么简单。

　　还有那孩子的画，虽然有些稚嫩，但已经比很多大人画的都好了。

　　黎明平复好心态，对那孩子露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你画的真好看，我叫黎明，你呢？”
　　那孩子愣了一瞬，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了：“江燃羽。”

　　黎明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打算调查他。

　　这时候秋千上的人离开了，正好有两个空位，黎明赶紧提议：“咱们去玩秋千吧！”
　　虽然黎明这自来熟的态度让江燃羽感觉很不适应，但他并没有拒绝，默默走上前去坐在了黎明旁边的秋千上。

　　江燃羽和在公园里嬉笑打闹的同龄小孩相比，实在是成熟太多了，但总是耷拉着嘴角，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显得有些孤僻。说话也惜字如金，黎明缠着他说好多话，却只能得到短短一两个字的回复。

　　在这之后，黎明查到了江燃羽的住处，并搬家到他们小区，正巧江燃羽也是霖城小学这届的一年级新生。为了方便跟踪观察，黎明还用了点小手段，让自己和江燃羽被分到一个班级，二人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

　　于是，黎明长达十二年的学校生涯开始了。

　　小学的题目对于黎明这个智商正常的成年妖怪来说不值一提，他几乎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第一名。

　　江燃羽则是个优秀刻苦的学生，成绩也不差，一直在前五名徘徊，但是由于有稳拿第一的黎明在，他小学期间从未得过第一。江燃羽并不嫉妒黎明，反而还有点佩服他，年纪和自己一般大，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成熟和智慧。

　　在这小学六年期间，黎明一直是同学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天才，不仅学习成绩好，还懂得很多社会知识，经典款别人家的孩子。

　　到了初中，霖城小学的学生可以直接升入霖城中学，所以黎明和江燃羽还在一个班。

　　初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江燃羽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第一名，而黎明考了第二名。
　　二人的境况从这里发生了反转，之后的考试，黎明再也没得过第一，稳居第一的人变成了江燃羽。

　　虽然黎明的成绩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但还是跟江燃羽考入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只是不在一个班级，不过因为是邻居，还能经常见面。

　　上了高中后，黎明才认识到，人类的知识有多难学。黎明哀叹自己只是个小画妖，为什么要天天做这么难的数学物理题啊……
　　他开始反思自己为啥放着悠闲自在的日子不过，非要来体验什么上学的感觉。他从未如此怀念当年四处游历、潇洒随性的流浪生活，但是都坚持上了十年学了，现在放弃实在太亏了。

　　黎明被题海折磨的痛不欲生，最终在高一下学期决定躺平，管他成绩怎样，熬过这三年，就再也不要上学了。但是江燃羽非常不理解黎明的摆烂行为，提出要帮黎明补习功课，却被断然拒绝，两人吵了几次架后关系渐渐疏远。

　　高二的时候，成绩垫底的黎明选择成为一名美术生，果然还是自己熟悉的领域最好了，那时的黎明对自己的画技还挺有信心，毕竟自己是画妖，要是连画画都输给人类可就说不过去了啊。涉世未深的黎明信誓旦旦的立下Flag。

　　没想到的是，成绩稳居第一的江燃羽竟然也去学了美术，家人同学纷纷表示不能理解，喜欢画画的话当个爱好不就行了，这么好的成绩什么好大学考不上？为何偏偏要选只有差生才会学的美术。然而江燃羽的性格是非常坚定且倔强的，任何人也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学画一段时间后，黎明震惊地发现自己在画室的成绩勉强才到中流水平，被人嘲笑没有绘画天赋后，心中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碎掉了，宛如晴天霹雳，山崩地裂。
　　整只画妖似乎都变得灰白了，身上的色彩四散奔逃，从油画变成了素描。

　　“实在是太伤画自尊了！”黎明在心里喊道，决定加倍努力练习。

　　江燃羽还是一如既往的出类拔萃，没过多久就成了画室里最优秀的学生，老师都多次感叹他是个绘画天才。
　　不管黎明怎么追赶，都比不上江燃羽半分，渐渐的也就放弃了，对待学习和绘画都不再认真。

　　最后终于到了高三，该填报志愿了，黎明知道江燃羽会选择霖城美院，那是全国最好的美术学院，以江燃羽优异的成绩一定能考上。
　　黎明对上学已经不感兴趣了，也懒得去查还有什么其他大学，报志愿时就都随意填上了霖城美院。

　　意料之中的，江燃羽考上了霖城美院，黎明没考上大学，二人就此分道扬镳，临别前还大吵了一架。江燃羽指责黎明对自己的人生毫不认真，自毁前程，黎明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奈何智商不够，江燃羽却不依不饶，希望他能复读一年，暑假还要监督他学习，吓得黎明连夜逃离霖城。

　　黎明知道江燃羽虽然外表冷淡，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各方面都超尘拔俗，这样的江燃羽不管在哪里都能交到比他好一万倍的朋友，就算没有他，也一定能过得很好。
　　像自己这种性格糟糕又没有上进心的妖怪，只会给江燃羽拖后腿。

　　经过十二年的观察，黎明发现江燃羽确实只是个普通人类，除了瞳色以外没有任何异常，也依旧想不起感觉他似曾相识的原因，干脆放弃了。

　　至于为什么和江燃羽分别之后，黎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其实是因为黎明当时醉酒后用法术在市区放烟花吓到了普通人，被妖灵管理局的人逮住了，关了一年禁闭。
　　一年时间对妖怪来说并不长，但对江燃羽来说，就是黎明整整失踪了一年，哪里也找不到。
　　黎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就一直拖着不联系，也许过几年彼此就淡忘了。

　　现如今，黎明死也想不到，他们时隔十四年再次相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

　　晚上8点的星河月宴夜总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隔着办公室的门依然能听见外面嘈杂的音乐与欢呼声。
　　黎明对花萤简述了他和江燃羽的过往曾经，表示自己今天坚决不出这个办公室了，除非江燃羽走了。

　　“哎呀，不就是以前的同学吗，被看到又怎样，你又不是人类，怕什么社死。”花萤说的云淡风轻，但明显在努力憋笑。

　　“……想笑就笑，别憋死了。”

　　“哈哈哈，不是，你这也太倒霉了吧，头一次来这就碰上熟人，点儿多背啊！”花萤笑的都快背过气去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不过你还是跟人家解释一下吧，省的误会。”

　　“啊，好难。”黎明一脸生无可恋，思考着该不该解释，转而又开始想该如何解释，不仅仅是今天的情况，还有两年音讯全无的原因。

　　“要不你就如实说，说你去坐牢了，改成人类版本的。”花萤给他出主意。

　　“……因为在市区放烟花被关了一年？”黎明也是服了，“先不说可不可信，这不更社死了吗？直接变成罪犯了啊！”

　　“确实哈。”花萤语气失望，却难掩坏笑，“我去看看你同学走没走，你先在这儿慢慢想。”

　　黎明顾不上回话，还在办公桌旁沉思，脑中正在上演一场思想的大战，战况激烈，胜负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