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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惊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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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珉玉心生一喜,醒了甚好,阿弥陀佛,现下汤药不用喂一半,流一半了。
常怀瑾强撑着头,问:“这是哪里,你救得我?”
“这是我家,我在山上救的你,你中箭了,我把你背回家的。”宋珉玉将汤药端过来,“你可以坐起来吗,该喝药了,好得快。”
常怀瑾强撑着坐起来,感觉腿麻的很,宋珉玉将他后背的枕头立起来,帮他靠在枕头上。
“你自己能喝吗?算了,你现下虚弱着,等会儿拿着汤匙再洒了,我喂与你喝。”
常怀瑾喝了一小口,差点把咽下去的药汁咳出来,蹙着眉,“忒苦了。”
宋珉玉哭笑不得:“良药苦口,捏着鼻子一口下去就可以。”
常怀瑾照着他说的做,宋珉玉直接将碗端到他嘴边,让他一口闷了下去,喝罢,又不知从哪掏了颗蜜枣,让他吃了下去,缓解了常怀瑾好些个苦楚。
“你叫忠恩,对吗?”
常怀瑾一愣,忠恩不是他手下的名字吗,他如何知道的。
宋珉玉似乎知道了他的思虑,就将旁边的玉佩替给了他,“这个是大夫在给你治伤时,在你袖子里面无意发现的,下面有一行小字叫忠恩。”
常怀瑾垂着眼,轻轻摩挲着这枚玉佩,“不错,我乳名唤忠恩。”
想到忠恩,常怀瑾止不住的发抖,前不久发生的种种都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就在大前天夜里,常怀瑾在帐中休息,觉着袁和立忙于前线的战事,无暇顾及与他,便松懈了些许。
但祸患终还是临到他头上了……
忠恩慌慌张张跑进来,“公子,大事不好了,小的在外面打盹的时候,幸好睡得浅,耳朵好使,听到外面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看到一群人鬼鬼祟祟的在我们帐外面转悠。”
常怀瑾梦中惊醒,心中一咯噔,心中隐隐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咬牙切齿道:“这些无耻之尤,他这人玩明的就算了,给我来阴的,我招他惹他的,非要置我于死地。”
“现下怎么办。”忠恩问。
常怀瑾将剑取过来:“先坐观其变,看看他们玩什么花招。”
如今这儿都是他袁和立的人,算是入了虎穴了,常怀瑾觉着自己还是天真了,以为此人只会刁难刁难他,没想到是直奔着他的命来的,不对,是奔着置他们常家于死地来的。
忠恩突然跟他小声密谋:“公子,等会儿你把衣服给我,我穿着他出去引这帮人离开,然后你悄悄离开。
“不行,你怎么办,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忠恩满脸真诚地望着常怀瑾,“公子重情重义,小的感动至极,您救我于荒乱之中,这几年带我吃香的喝辣的,如今若你倒了,常家就倒了,小的命贱,若能帮你逃出,这薄命也算抵的值了。”
“可……..”常怀瑾还在犹豫。
“没什么可是的了。快点行动吧。”忠恩没等常怀瑾点头,套上了他的衣服,又将怀中玉佩替给他,作最后的托付,“这是我娘给我的,你帮我好生收着,我怕放在身上跟我的尸首一同不见了,到了京城帮我到娘坟前和她说,他儿子要做大英雄了。”
忠恩的眼里噙着泪,深情地望了常怀瑾一眼。转头,压低身子溜出军帐外。
常怀瑾也来不及感伤主仆分离了,忙乱的披了一间大氅,拿着剑,静静处在门口观察外面的局势。
忠恩故弄玄虚,弓着身子悄悄地走,又故意发出点脚步阵乱的动静让他们察觉,那些人果然察觉到了,都跟了上去。
忠恩将他们引到东出口,突然扯高嗓子大喊:“大胆逆贼,我乃左将军常怀瑾,尔等敢杀我?”
常怀瑾的大帐离西出口近,弯着腰便绕道而走,两个守门的士兵拦着了他。
“大胆,我乃常怀瑾,你们拦我作甚!”常怀瑾喝道。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嘀咕:“那常怀瑾不是往东门走了?”
常怀瑾趁着二人愣神时,偷偷跑出门外。
“喂,不准跑!”那位士兵缓过神来,欲追。
另一位拦了下来,“别追了,我俩又打不过他,他这回是死定喽。”说罢,向天空射出鸣镝。
常怀瑾望着空中发射的信号,恨不得现在跑回去把那个姓袁的撕成两半:“真是狼行千里吃肉——本性难移,这毒蝎子怎么还是贼心不死,以把我弄死为己任是吧。”
来不及抱怨这抱怨那,常怀瑾觉得应该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如今自己也跑了一里路了,身后却没有一个人追来,如今怕也追不上了,常怀瑾甚是奇怪,鸣笛响了这么久了,身后没有动静。
如今只有一种可能,前面或许有埋伏或是藏在旁边的树林子里,小心为妙。
“嗖——”的一声,一根箭冷不丁地从旁边的密林深处窜出来,引的旁边草丛“沙沙”作响,常怀瑾一惊,幸得反应快,一偏头,箭就从旁边飞过去。
他准备拔腿就跑,可那一拨三四十个人从里窜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为了杀我,准备倒还蛮齐全,够狠。”常怀瑾握紧手中的剑,忍不住讥讽。
“常公子,身手果然敏捷的很。”一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那个人不慌不徐地走了出来。
偏不是旁人,竟是镇西将军陆谭。
还以为他是个湛湛青天之人,没想到真是和袁和立沆瀣一气。
常怀瑾不禁冷笑:“陆将军,好歹你也是身职要位的人,没想到还要匍匐在袁和立的羽翼下。”
陆谭嘴角微微一抽,没想到这个常家的四公子还真小觑他了,死到临头还不忘说上一嘴。
“常公子啊,我手下的这些箭可都是匈奴那儿得来的,过几天报上朝廷的就是常将军被匈奴偷袭,中箭而亡,壮烈牺牲,你放心,我会向陛下给你求追封个一品大将军什么的。”
常怀瑾追问:“你们和镇北侯什么关系?”
陆谭好像觉得他死期将至,告诉他些也无妨,“镇北侯叛乱就是袁和立挑唆的,那镇北侯也算是个废物,让他把一半脏水往你爹身上泼,结果你爹还能完好无事。”陆谭摇摇头,露出阴险的小人脸,“不过呢,若你没了,常家半个身子也算被我们埋进土里了。”
常怀瑾神色凝重,他从前不谙世事,因喜欢走南闯北地转悠,也能浅知朝堂之上纷争动荡,没想到扎进来才发现,这天下是如此浑浊糜乱。
“陆将军,鹿死谁手,未可知啊。”常怀瑾将慌张藏于心底,面露镇定。
陆谭喝令:“给我,射,今晚谁的箭射中他,大大有赏!”
几十位弓箭手像铆足了劲,利箭朝他飞来,常怀瑾拔出剑,向右侧一躲,剑向空中挥动,将向它逼进的利剑挡了下来。
不一会儿,常怀瑾渐渐觉得自己体力不支了,想着走为上计,他迅速扯下身上大氅,向前面两个弓箭手头上扔去,暂时挡住他们二人的视线,然后一个下弯,一个起步,从他们身下滑了过去,冲出了包围。
然后猛的窜进山林里去,有了树的阻挡,常怀瑾侥幸自己大约能逃过一劫了。
“给我追!”陆谭气急败坏,没想到这个常怀瑾还真有两下子。
嘿,常怀瑾庆幸,儿时做了错事,被父亲追着打时,学会了躲躲闪闪的本事,如今在林子里灵活的很。
没得意几会子呢,这天爷又来捉弄他了,林密的很,月光将就地只透进一点点光,常怀瑾摸黑着走,脚突然就被底下的枝藤给缠住了。这下子他恼悔的很,怎半路就嫌着那把箭重,把它扔了,常怀瑾胡乱的扯着,又扯不开来。
他很是忧虑,虽然甩掉他们有半柱香的时间了,但以他们的态度,他是非死不可的,说不定马上就追了上来。
常怀瑾鼓捣着这些藤条,没想到没将它们扯松,反倒越缠越紧。
“该死,今天非是要把我送进阎王殿不可是吧。”他自嘲到。
“我听见那边有动静,上那边来。”常怀瑾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位士兵的声音。
追来了!常怀瑾忍不住心慌,拼命的扯着藤条,眼看要将这些藤条扯下来了,那几位士兵也借着淡淡的月光发现了他。
一位士兵拉开弓箭朝常怀瑾射去,他来不及躲,箭头深深地射中常怀瑾的胸口,立时,常怀瑾也终于挣脱了藤条,顾不得胸口密集的疼痛,常怀瑾咬着牙向林子深处跑去。
“快追!”他听到身后士兵传来的命令。
顾不得旁的,当务之急先是把他们甩掉,不知过了多久,背后追赶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常怀瑾也是也是力倦神疲,扶着树身拼命粗喘气,头上冷汗涔涔神色开始恍惚。
庆幸的是,这箭射中胸口中心处,离内脏还有一定距离,自己暂时不会命丧于此。但常怀瑾知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不然随时都有可能晕死过去,不就正中他们的下怀吗,必须找到医者为自己救治。
常怀瑾大约了解,这儿几乎都是深山老林,最近的一个村镇也离了十几里,但为了保命,只顾着往那里走,哪怕是死在这深山之中化作一团怨气重重的鬼魂去报复他们,也不要被他们找到自己的尸体,白白送他们一条命。
东方天际渐渐浮出一片鱼肚白,常怀瑾走了许久,腿开始颤颤巍巍的不稳当了,嘴唇发白,胸口时不时传来钻心的疼。他恨不得现下就将着碍眼的箭拔出,但他深知这是无稽之谈,如拔出,便是血尽而亡了。
不知走了多久,常怀瑾已经没了意识,他感觉似乎天又混沌了,好像自己在这山林里走了一天了,他已经开始神智不清,眼前的景象变的迷糊不堪,感觉自己真的已经处在弥留之际了,怕真是要冤死在这异乡之中。
“那是个人吗?”常怀瑾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怕自己已然出现幻觉,他晃了晃自己已经出现晕眩的脑袋,再次用力睁开眼,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泯灭的求生希冀用从常怀瑾胸口燃起。
他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朝那人走过去,还未来的及呼救,又一阵晕眩袭来,常怀瑾眼前一黑,意识荡然无存,朝草丛堆里栽了下去。
这一倒,好生把正在采药的宋珉玉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