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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月恩 “卜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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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芥,儿茶,丁香,刀豆,三七,三棱,干姜,干漆……”齐淮一个个细算着。
外面这会子下起了细雨,雨不算大,绵绵密密的,但天气显得格外湿冷,宋珉玉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子,折好油纸伞,来到齐淮的药堂,便看到齐大哥在里面忙活着。“齐大哥这是药材又缺货了吗?”
“缺了好几味,今天天冷的不寻常,流感发的比往年厉害,药很快就售罄了,有些个药草可以从商贩手中买到或是院子后山旁边寻到,但这野天麻要到十里路的沉香山上去采摘,偏偏如今这味药竟卖得极好。”
沉香山在霁州偏北部,山陡林密,虽没有豺狼虎豹等危险动物,但蛇虫鼠蚁多,鲜少有人去。
沉香山离宋珉玉家到是挺近,便想帮齐淮个忙,“齐大哥,我去吧,我知这野天麻是什么样子的,长在何处,不妨事的。”
“这是个难活,我怎么好意……”
宋珉玉打断他,柔声道:“齐大哥帮我这么多,这点小忙又算得了什么。你与我,就像那亲哥哥一般。”
齐淮柔和的笑脸上挤出了一丝不被人察觉的酸涩。“亲兄弟……只有亲兄弟吗?”他小声喃喃,只是自顾自的说给自己听。
连续几天的绵绵细雨,这山上的泥土湿滑松软,在加上枝枝叶叶的磕磕绊绊,宋珉玉摔吃痛了好几次。
宋珉玉知这野天麻的珍稀,那是治风湿头疼的上好药品,自然也是不易多得,得要从这深山老林中取,一株只长一个天麻的,难取的很。他还从一本医书上了解到,这野天麻地下有肉质脂厚的块茎,呈长扁形,大小不一。表面呈黄白色或淡棕黄色,半透明,有节状环纹。而且有个能找到它的神奇之处便是它生长的地方始终云雾缭绕。
“嘿,就是了!”宋珉玉心中一喜,拨开那一层层厚沉沉的荆棘杂草,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土里这寻到好几十株。
天黑的忒快了,申时还未过呢,这光线就无所几了。宋珉玉拍拍手上身上的尘土,准备背着筐下山去。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珉玉看到远处好像窜出个身影,后来又没了动静。宋珉玉心一惊,莫不是有野兽出没,虽了解过这沉香山无野兽筑窝搭巢,但不妨万一有饥饿的虎豹来这儿出没觅食。
现下逃跑怕是不行,宋珉玉悄悄绕到一棵粗壮的树后,细细观察。
“怎么没动静了?”宋珉玉甚是疑惑,觉得怕不是天黑,这野兽莽莽撞撞的撞到树上,把自己撞傻了。
宋珉玉好奇心作祟,偏要去探个究竟,他找了根粗枝傍身,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这一探更是吓一跳,这不活生生一个人不是!
宋珉玉乍一看,这是个男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衵衣,胸口处深深扎着箭头,小半个上衣都被鲜血染红了。此人眼睛微微睁着,但瞳孔几近发白,怕是没了意识。宋珉玉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还好,尚且还存留几丝微弱的气息。
珉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在他耳旁喊道:“小兄弟,醒一醒?你怎么样了?”
许久不应,宋珉玉抬头望了望,这残阳完全被山给挡住了,珉玉是个心软心善之人,如果不带他下山,放任他在这儿,定是必死无疑。他尚且留了一个气,说不定还有救,带下山去找齐淮吧。
此人身上有箭,宋珉玉知不能现在就拔出,不然定是血流不止,但又背不得。只能环着他的腰半拖半挪。只是这人比自己还要高了半个头,身材健实,宋珉玉搀着他着实吃力。
挪到半山腰,感觉要了宋珉玉半条命了。一股腥腻的血味直捣嗓子眼,他将那人小心放在树旁,自己则靠在树边上,捶着胸口拼命的咳,心里憋的慌。
他偏头看看倒在树旁的那人,头发散乱,双目紧闭,月光下脸苍白的吓人,仿佛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小兄弟,我已将你拖了大半路,你可不能死啊,不然我不就白费力气了。你放心,下了山我会找人来救你。”
可刚将他一扶起,重心不稳,脚一打滑,二人双双摔了下去。这一摔可了得,宋珉玉的脑门生生抵那树桩子,这么一磕,宋珉玉是吃痛的抓心挠肝。
“怕不是我要历劫了,半条命都搭里面了。”宋珉玉强忍着爬了起来,心里自顾自地怨道。
本来宋珉玉算着戌时前就能回到家里,现下看着,刚刚才下山,怕是都到亥时了,宋珉玉实在忍不住,深深吐了一口血,在山下缓了好些时候的力气,要不是随手带着自己的药,怕是明早山里就出现两副尸体了。
到家还有一、二里路,半个时辰才将人拖回了屋里。外祖留下了两处房屋,较大的舅母留给了宋珉玉,她则住在那个较小的。屋里刚好有两张木床。宋珉玉将他安置在另一张床上。
宋珉玉思来想去,便是现在就要去找齐淮大哥,若是明日再去,怕是这人就没命了。
急匆匆披了件大氅,点了个火把,宋珉玉便步履悤悤地前往齐淮的住处。
“齐大哥,睡了吗?我有一紧急事情相求。”宋珉玉急促的拍着齐淮地大门。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齐淮只着了一件薄衣,从里屋出来,开了门,“出何事了,怎这般匆忙。”齐淮发觉宋珉玉神色慌张,腿哆哆嗦嗦的,火把的映衬下,嘴唇发白。
冷风刺骨,话也住不住的颤抖:“齐大哥,真是多有打搅了,只是在山里采药时碰上了一位中箭的男子,我不忍见死不救,就将他带入家中,现下他是命悬一线,我才来求你。”
医者更是不会见死不救,没想别的,齐淮匆匆上了里屋,着了衣裳,拿上药具,就随宋珉玉往家里赶。
来到床前,见此人已血色全无,生命垂危。宋珉玉忧虑:“齐大哥,可还有救?”
齐淮坐于床前,翻了翻眼皮,摸了摸脉,回道:“脉象已然虚弱了,半只脚已经在阎王殿了。我尽力一试,就看这小子的造化吧。
他吩咐宋珉玉烧了水,再点两个蜡烛,自己则铺开药具,折断此人胸上的箭杆,将柳叶刀于火上烤了烤,挖了箭口两边的肉,旁边的宋珉玉看得紧皱着眉,胸口直犯怵。
齐淮也注意到了宋珉玉的害怕,轻声宽解:“这拔箭头,自要先挖肉,这是从鬼门关救出他的第一步。你转过头别看,常人都受不了这般看的。”
宋珉玉偏头去。齐淮将箭拔出,止血,擦药然后包扎。
“该救的我已经救了,若是明晚能醒来,就说明无事了,这副药等会煎下去,要喂与他喝。
宋珉玉点点头,心中甚是感激,“齐大哥真是劳烦你了,如此夜深还来叨扰你。想必你也是累了,不如暂时先别回去,在我这儿歇一晚。”
“无事,该歇息的人是你,你瞧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怪吓人的,等会你在倒下了,那我可真就累了,快去休息,这儿有我守着。”
看执拗不过,宋珉玉只好应了,回了屋里歇息。
天微微亮,天空着了鱼肚白色,渐渐破晓,薄雾冥冥,外面已听见鸡叫、狗吠、鸟鸣。宋珉玉虽累着了,但因为承受着好几个时辰的重力,胸口疼了一个晚上,睡眠极浅。
见齐淮趴在另一个床边已经睡了,蹑着手脚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其身上,自己去外屋备早膳。
一炷香的时间,齐淮也醒了,看见身上披的衣裳,心中一暖,知道宋珉玉已经醒了,朝他的那屋探了探,好像没动静。
正好宋珉玉端着两碗粥,两碟小菜进了里屋,他正想去叫醒齐淮,没想到已经醒了,便招呼着他回来:“齐大哥,我做了鸡丝滑肉粥,佐了两碟酸黄瓜,正好开胃,快来尝尝。”
“这看着就香,你做的我最爱吃了,便是比西门角的那家铺子做的还要好。”
“齐大哥快快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不过是些家常吃食,这行医救人才了不得。”
二人乐呵呵的坐下行了早膳。
齐淮不禁问:“床上那人是从何救来的?”
“昨日去山中采药,在山上碰上的,就从我眼前倒下,倒在了枯枝烂叶里。”
齐淮向来谨小慎微,紧着眉头道:“如今这世道乱,我们这里更是不安宁,如今镇北侯就在西边叛乱,若我们救的是个逃兵,就有麻烦了。”
宋珉玉点点头,认为齐淮说得有理,这人看着身材高大精练,像是个带兵打仗的人。
早膳过后,齐淮拿着药回了药堂,宋珉玉煎了药,给那人喂下,但宋珉玉撬不开他的嘴,药汤一半灌入了他的嘴里,一半顺着嘴角流下来,宋珉玉心疼的紧,这都是齐淮大哥过来的稀贵上好的药材。
喂好了药,宋珉玉就在一旁陪着,闲来无事,便细细的打量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公子,虽闭着眼,但宋珉玉能看出此人样貌生的极好,长眉若柳,鼻梁硬挺,看出像个容貌甚伟的逸群之才。看起来虽年纪轻轻,大约也成家立业了吧,宋珉玉这般想。
“不要,不要!尔等奸逆之辈,受死!”躺在床上的男子突然开口道,好生把宋珉玉吓了一跳,他起身察看,那人还未醒,大约是在说梦些个梦话,只是躺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皱着眉眼,惊恐得很。
看来像是被谋杀的,宋珉玉这般想,感觉到惶恐,他立马把屋子关紧,等会儿杀手在追到这儿来,将二人一并杀死,岂不冤哉。
常怀瑾做了好长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虽从西边死里逃生,但逃回京城家中时,常府已经被袁和立抄家满门,整个皇城都被袁和立杀的横尸遍野。
如此可怖的噩梦,常怀瑾生生是被惊醒的。眼一睁,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张木床上,他摸了摸胸口,伤口已被人包扎好了。常怀瑾想起身,胸口却传来隐隐密密的疼痛,常怀瑾这下才肯定,自己没到阎王殿,还活着。
现下常怀瑾觉得应该是暂时安全了,但四下无人,他由没法起身,只能扯着嗓子喊:“有人在吗?”这一喊把常怀瑾自己也吓了一跳,声音怎么如此嘶哑,好像吞了好多大漠的黄沙一样。
常怀瑾起也起不动,喊也喊不到,只能望着床板子发呆。这时,门开了,宋珉玉端着药走了进来,二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此人醒了?”
“他是救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