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青青草111

3、3 见面

　　轩辕云鬼要求见面。
　　我的一帮铁杆网友纷纷留言：
　　“你不知道问天（我的网名）是单身剩女，约她见面是何居心？”好像我要人时刻提醒嫁不出去。
　　“他肯定不怀好意，问天当心上当受骗。要小心哪。”我没有财也没有色，人家图什么呢？
　　“我早就想见她，她连照片都不晒一张？天儿不要理睬网络闲杂人员。”我不知道我还有暗中爱慕者。
　　“作出这么美丽菜肴和点心的女子一定兰心惠质。也可能是超级大恐龙。轩辕兄要三思呀。”我又没有打算和他第一次亲密接触。真是的。
　　当然还有莫名其妙的人骂了各种语言的脏话。统统都被我删除。心里一边恶毒地想那些骂脏话的人第二天嘴巴里都生二十天才会痊愈的大毒疮。

　　我想，反正我很有可能得了脑肿瘤，说不定不远的将来就要死了，去看看有什么不好，多一个朋友也是好的。我想要一个说普通话的朋友，天天都说外语只是为了工作，谈天说地一定要用母语的，才觉得自由自在。我反正有一个星期的假。
　　我新注册了一个邮箱（谁会把自己平时常用的邮箱地址告诉陌生人？)。发了消息给他，约在一个人来人往的Tim Hortons 咖啡店见面。我也没有刻意打扮，清水洗了把脸，涂上防晒油，在近视眼镜上面再戴上墨镜，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如果打扮得太过华丽，就要次次维持高标准，经常听人说某某不化妆简直丑得见不得人，反差太大，多累呀。
　　天气真好。蓝色的天像是人造色一样不真实地透亮，不像我的家乡，天空老是像蒙着一层灰色的纱，还飘飘缈缈的。为了每天的没有污染的清新空气，守老旧书店也是值得的。我们凡事要向好的方向想，心理科医生说，“Think Positively! Think positively!”
　　阳光晒得我眯着眼，忽然很内疚，无所适从，因为在大家都坐办公室里辛勤劳动，忍气吞声受老板差遣折磨的时候，我没有上班，没有挣钱，这样在大街上骑车闲逛，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我有这样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伴大款的父亲，居安思危都成了习惯。
　　我比轩辕兄先到，叫了一份Raspberry Mocha,上面盘旋着厚厚的whipped cream奶油。
　　坐在高脚圆凳上，我隔着玻璃窗看路人。
　　一个花裙子的白老太太勇敢地在没有红绿灯的地方横穿马路。。。。。。
　　红色小跑车里坐着粉红衣裳的巧克力肤色靓女。。。。。
　　西装革履的英俊压裔男士优雅地抽烟而过。。。。。
　　菲律宾保姆推着含塑料奶嘴的白胖金发小宝宝慢慢经过。。。。。。
　　店堂里放着John Denver的This Old Guitar《这把老吉他》。这个美国乡村歌王是我父亲喜欢的古董了，店堂里时时播放，仿佛时光倒流至吾父年轻帅哥时期，难怪他喜欢这里，再不提返乡。
　　This old guitar taught me to sing a love song
　　（这把老吉他教会我唱爱之歌）
　　It showed me how to laugh and how to cry
　　（它教会我怎么笑怎么哭）
　　It introduced me to some friends of mine
　　（它让我结识我的朋友）
　　And brightened up some days
　　（使我的生活多姿多彩）
　　It helped me make it through some lonely nights
　　（它帮我度过某些漫漫孤独夜）
　　Oh, what a friend to have on a cold and lonely night
　　（哦，寒冷孤独夜有这样一个朋友）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需要一个朋友，一个纯粹意义上的朋友。像歌里唱的这把老吉他。

　　玻璃窗外，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我的视线，我看到一件蓝条子衬衣，目光移上去，是一个黑人青年，正露齿而笑，他的牙真白。他的嘴型是说，“Hi!”
　　在D市，在sidewalk路边人行道信步，都有素不相识的人迎面过来，说hi嗨,说早上好，热情打招呼，移民国家的友好，十几年都不变。
　　我也露齿而笑，说，“Hi!”期望他马上离开，不要挡着我的视线看街景。我低头喝了一口摩卡。
　　然后，我还没来得及眨眼，他就穿过玻璃，坐在我身边，我吃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被摩卡呛得大声咳嗽，一面说对不起，一面结巴地用英文说，“How，how did you do this?(你怎么做到的？)”我伸手去摸玻璃，玻璃冰凉地存在着。
　　他说，“你也可以做得到。只要你用心向我学习。”一口标准北京普通话，和播音员杨柳一样，发音清晰得你绝对不会产生任何语音学上的误解。
　　他是崂山道士转世，要教人穿墙术？
　　我的心嘣嘣地跳，咖啡因和奇异事件的双重作用。我不是每天抱怨生活无聊得要死，巴不得外星人来把我劫持去做研究作展览？现在改变的机会来了，我却承受不了。
　　他的榛子色的眼睛看着我，说，“灵，我一直在等待你和另两个人。我是轩辕云鬼。我必须把我的名字拆开来说，否则他们马上知道我们在这里会面，过一秒钟就来了，我们就有麻烦了。”
　　轩辕云鬼是一个会说中文会写中文的黑人青年，他会穿越玻璃，还知道我的真名。他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要像哈利伯特说伏地魔一样说，you-know-who,否则会被伏地魔偷听到。
　　我一定把眼睛眨得像里面进了沙子，附带把嘴巴张大成看牙医的时候的样子。
　　我甩一甩头，像是要把幻觉甩掉。
　　“你没有产生幻觉或在做梦。我们一共四个人，我还不知道第三、第四个人是谁。”他把目光投向窗外，宛如看着遥远的将来，“我们四个人有一个使命要去完成。”
　　“什么使命？”我很天真地问，一边在思量有没有必要拔腿就跑，这样子的谈话不是很荒谬吗？我再坐下去，整年都要看心理医生了。
　　“拯救人类的灵魂。”他一本正经地说。
　　“木哈哈哈哈。”我再也憋不住，狂笑起来，“轩辕先生，这是我最近十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我可没空陪你范神经病去拯救什么人类的灵魂。我收拾我的背包，慌不迭地说，“你找别人陪你去完成你的使命，我要回家煲汤去，再见！”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臂，“灵，你听我说，你现在有危险，我没有时间再等待下一个你的出现，2012年，世界是一定会要毁灭的，我们四个人可以保存全世界许多人的灵魂。你一定要努力觉悟。”
　　咖啡店里的barista咖啡保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我摇摇头，第一次会网友，就撞上一个疯子。我自己招惹来的。
　　他放开我的手臂，“明天下午一点四十一分，K省会发生5.0级地震，因为地震波，D市的市中心会有轻微震感。如果真正如我所说，我希望明天下午三点半在Woodbine Beach沙滩见到你，你要首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而且，你要知道，皮埃尔和你父亲的力量现在不足以对付他们了。”
　　“他们，他们是谁？”听起来，他两次提到的“他们”来者不善。
　　他就在咖啡保转身没有注意我们的那一瞬，穿过玻璃窗，一秒钟就到了街对面，向我挥一挥手，老远都看到他的白牙齿雪亮，他转背扬长而去。
　　我呆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