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祝》鹿桓洲

22、22 叫我怎么能

　　公路上的车辆轰鸣，各种噪音混合在一起，但是胡天骏的这句问话却异常响亮和清楚，在我心里造成了一阵地震般的效果，我想向宇肯定也是如此。
　　“没有！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率先大声呵斥胡天骏胡说八道，然后有些紧张地微微侧脸，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宇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向宇的脸色如常，不屑地看了胡天骏一眼后，往前走去。
　　我怒瞪了一下胡天骏，然后追了上去。
　　走在向宇身旁，我很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便放弃了主动说话的念头。
　　我们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跑车独有的强力的马达声，然后胡天骏的车呼啸而至。
　　此时我和向宇走在人行道，我走在内侧，向宇走在外侧。
　　胡天骏的车慢了下来，他的车窗开着，对我喊道：“小白杨，要不要上车？我送你回家，不用去挤地铁了。”
　　向宇站住了步子，看了看胡天骏的车，又看了看我，仿佛在问，你要不要去？
　　我和向宇对视了一眼，摇摇头，随后往公路旁走了几步，对胡天骏做出了个驱赶狗子的动作，让他赶紧走。
　　胡天骏无奈一笑，嘴里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扬长而去。
　　我又走回向宇身旁。

　　“真是神经。”我道。
　　向宇看着前方胡天骏的跑车离开的方向，道：“这家伙做短视频是真的赚到钱了，据说去年轻轻松松赚了几百万。”
　　我点点头，“或许吧。”
　　对此，我并不想发表过多看法。
　　又走了几步后，向宇问道：“他是不是喜欢你？”
　　我的思绪飞走了，愣了一下问：“谁？”
　　“那个胡天骏啊。”
　　“不会，他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我。”
　　向宇看了我一眼，“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也不好回答，被他问得心里乱糟糟，便打趣道：“因为一个直男的直觉。哈哈哈……”
　　向宇尴尬一笑，不再说话。
　　要走到地铁站之际，向宇的步子突然慢了些，我比他快两步，转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向宇与我对视了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我的胸口，“对不起。”
　　“嗯？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我隐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跳逐渐加快。
　　向宇有些支支吾吾，又或是羞于开口，这和他高大强壮的形象十分不符，“在岛上酒店那晚……”
　　“那晚无事发生啊！我一觉睡到了天亮呢！”我打断他的话，“早上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哈哈哈。”最后补上的笑声很多余很刻意，我嗓子很干。
　　向宇看向我，这次轮到我移开了目光，并且看了看手机，道：“啊，已经八点多了，我的狗子在家等我等得都急死了吧？它向来不在家里大小便的，憋坏了估计，我得赶紧回去。”说着，我率先上了扶手电梯。
　　向宇也跟在身后，仰头看着我。
　　我觉得眼眶在发热，对他摆摆手，说明天见，然后也不等他反应，就率先去过了安检，我们所乘坐的地铁线路不同，再加上我有意快步离去，所以很快便彼此淹没在了人潮里。

　　在等待地铁来临的时候，我看着护栏玻璃上戴着口罩的我的身影，突然觉得心头空空的，地铁来时带来的劲风，穿过了我的身心，让我觉得悲凉、失落、无助、委屈……
　　我仿佛掉进了一片冷寂的黑色海域，负面情绪所填满的海水，将我一寸一寸地淹没，直到淹没我的口鼻，让我觉得无法呼吸，我取下口罩，尝试着深呼吸，却猝不及防的猛地哭了出来。
　　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仅仅是性，更多的是想要你的陪伴和你的爱意。
　　但是你却不想，我知道你有家庭，我懂你要保持距离，但是你想要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事。
　　也要我去忘记吗？
　　我可以假装忘记，但是这是我们之间仅有的亲密，叫我怎么能忘记？
　　想到这里愈发委屈，我拼命忍着，哭声在喉间吭吭哧哧，我立即戴上了口罩，却挡不住涕泗横流，恰好这时候地铁到了某个站点，我低着头逃也似地奔出车厢，泪眼朦胧中看到卫生间的指示牌，跑到卫生间的隔间里，再也抑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感情连带着工作上的压力，随着哭声奔涌而出。

　　有时人不如狗，有人这样说。
　　而我却要说，很多时候，人都不如狗，当然，我是站在宠物狗陪伴人类的角度来说的，它们对人类无条件忠诚，它们永远不会背叛主人，它们眼中唯一重要的永远是主人，试问，人与人之间，谁和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也正是这一点，在牵着狗子出去逛的时候，它时不时地转头看我一眼，让我突然有些释然，之前的伤感也莫名减少了许多。在一处小花园坐下来歇脚，狗子乖乖地坐在我脚边，伸着舌头喘气，我摸了摸它的头，它很乖地一动不动。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一个上海的朋友发来的消息，叫滕明，他给我发消息说这周六他要和他男友一起到深圳玩，约我出去喝下午茶。
　　我和滕明是在一个读书会上认识的，后来发现我们在很多方面都有共同点，比如都养了一条拉布拉多犬，比如我们都喜欢男人，又比如他也是一个作者/编剧，光这几点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看到滕明发来的消息，我瞬间想到了之前和向宇说的周六去南山区看展并请他吃饭的事，看展本来就是个虚假的理由，现在滕明和他男友到深圳来玩，一定会去南山区的，这不就是正当且真实的理由了吗？
　　想到这里，我就答应了滕明的邀约，顺便调侃说终于能一睹他男友的“芳容”了，要知道我曾经也狂热地喜欢过他男友一阵子，他男友叫樊烨，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演员，不仅身材好，还十分帅气。
　　滕明说要到我住处附近约见，我提议约在南山区的某个商场，顺便可以看看海，滕明便答应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故意在见滕明和他男友的时候，约向宇出来，让他看看Gay圈模范夫夫的例子，给他一些冲击。
　　和滕明约定好后，我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恰好看到齐振帆发了一条动态，动态里的照片是和胡天骏的合影，附文字：终于和大V合作，很开心。
　　我看着一阵反感，不过仍旧点了个赞。
　　随后又想到了最近和齐振帆在工作上的矛盾，几番纠结，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想和他好好合作，并且向他说明，我并没有想抢他风头的意思，还承认了他在这个团队里视频拍摄的主导权，让他对我有什么意见就直接说出来。
　　有些信息你发出去就会后悔，而有些信息你发给某个人后，就会觉得恶心，眼下我发给齐振帆这条“和解”信息后，就是觉得恶心反胃。
　　齐振帆的回复是嘻嘻哈哈，并且用一种大气宽容的语气说：没有的事，你的编剧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对短视频的网感不强，抓不住爆点。
　　这话完，并且发来了好几个他建议我观摩和学习的视频账号。
　　还让我可以仿照着写。
　　我一愣，直接问他，是不是要我抄袭。
　　他说：这哪是抄袭？是借鉴，只要能把我们账号做起来，借鉴一下没关系的，你看我之前拍的好几条爆火的，都是借鉴了一些元素。
　　我是想来以原创至上，对抄袭和“借鉴”嗤之以鼻的，但是我不打算再和齐振帆争执些什么，因为我大致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创作者”。

　　不知是不是那条让我反胃的、发给齐振帆的摇白旗信息起了作用，周五的时候，齐振帆几乎没有对我写出的剧本提出异议，而是简略看了一下，点头道：“可以，个别地方需要改一下，我在拍的时候带过就好。”
　　我点点头。“那就好。”
　　小金在修图片之际，听到了我和齐振帆的对话，傻笑着转过身道：“哎呀，不愧是白导，现在写的剧本一遍过了，哈哈哈……”
　　小金一向是马屁精，现在不仅是马屁精，还是墙头草了，我也懒得理他，点头笑道：“那是你齐导厉害，有眼光。”
　　小金看向齐振帆，又是对齐振帆一番溢美之词，听得我很想打他一巴掌。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我和温娜一起，我们一起下楼吃饭的时候，其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去了附近那家素食餐厅。
　　我和温娜已经走进了电梯，在电梯门要关闭之际，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等一下。”
　　我按了一下开门的键，一个高大的男人映入眼帘，是向宇。
　　“谢了。”他道谢着走了进来。“你们去吃饭吗？”
　　温娜和向宇不和，还吵过架，这我是知道的，那么温娜也懒得和向宇说话，这我也是知道的，所以眼下只有我回复向宇了。“是的。”
　　尽管昨晚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是目前在公司，我们就是同事关系，其他的事情暂且不要想了。
　　“我也没吃呢，一起去吧。”向宇转头看了我一眼，这样说道。
　　我移开目光，“可以。”
　　温娜并没有说话，我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想着该怎么调解一下，看到旁边的人陷入尴尬和不适，让我也不舒服起来。
　　不过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向宇突然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呢？他看我的眼神……难道是有别的话想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