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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投奔 会越来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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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耀不再去上学,乔军已没有钱供他继续读书。
乔耀紧紧抱住十七的腰,他埋头不语,他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书院里很多人同他这般,家中出了问题,供不起他们上学了。
乔耀闲时在家,开始替十七分担家务。往常他是从不许进厨房的,乔军认为这会耽误读书,现在倒是管不起了。
阿婆年纪已大,已至养老之年,步履蹒跚,意识朦胧,几乎要认不得人。她是孤家寡人,年少时经历过几场大旱,孩子最终饿死街头,只剩她孤苦伶仃地活。
乔军以低价买下她,于是阿婆成了乔家的厨娘,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阿婆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流漾着金色的光芒。她声音弱弱,气息奄奄,眼神浑浊,是不清醒态。
她断断续续,声音不清晰:“唉,终究……还是熬不过天灾。”
她饿得头晕眼花,最终在天明之时,彻底闭上了眼。
十七悲恸,泪流不止。
乔一紧紧揪着阿婆骨瘦如柴的手,哭成了一个泪人。她在厨房呆的时间最长,比乔耀对阿婆的感情更深。
十七寻了张草席裹住阿婆的尸体,和乔一乔耀拖着去了林深处,挖一个浅浅的坑,草草埋人。
乔军醉酒回来时,尚有一丝神智。他安静坐在床上,由十七服侍宽衣。见她眼眶红肿,不耐烦说:“哭什么?要哭滚出去哭!”
一说起来,十七仍旧忍不住泪落,“阿婆走了。”
“哦。”
乔军说完便躺,呼噜大睡。
乔军脾气大变,天天醉酒街头,入了赌场,成了赌徒,输了家中所有的东西,包括十七刺绣赚来的钱。
十七不给,乔军便抢,一把把十七推倒在地,扭到手的她痛得闷哼一声。
乔耀护她在身后。
乔一也扑上去,用头撞倒乔军,她自己也头晕眼花的,但还是凶神恶煞地说:“那是娘辛辛苦苦赚的!才不要给你!”
乔军大怒,气得扬起手掌:“你给不给?”
乔一塞在胸前,紧紧抱住,硬气扬眉:“不给!”
“你给不给?”乔军凶说,眼神比方才更狠。
面对一个强壮的成年男子的威胁,乔一当然是害怕的,尤其是乔军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更加证实他决不会因她是小孩子而手下留情。连儿子都不在乎,毫无存在感的女儿又算个屁?
乔一昂首,把荷包抱得更紧。
“一一!”十七无力道,“给他。”
她们根本敌不过乔军,对着干,不过是在挨打。
“不要!”
“听话。”
乔一睫毛微颤,她不甘地掏出荷包,才拿出来,乔军便一把抢过去,先跑了。
“回来!”
乔一气得直跺脚,嗓音微哑,无力感充斥全身。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面对乔一和乔耀红了的眼眶,十七摇摇头,揽二人入怀,乔军早就疯了。
他关上门,任由门外劈里啪啦的砰砰声震响,他充耳不闻,一个劲地嚷:“读书!读书!读书啊!”
他把宣纸一股脑丢在乔耀跟前,失控大嚷。魔怔的笑,疯狂得彻底:“你怎么不读书了?回来干什么!嗯?!你回来干什么!”
乔耀缩着脑袋,一声不哼。他其实很害怕,可他不能哭。
乔军气急,打开房门,十七扑了进来,乔一紧跟身后。
乔军一见十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抓住十七,对她拳打脚踢,发疯说:“都是你!都是你!你个丧门星!早就说你有克夫命,我那时真是看瞎了眼,居然买了你!你个扫把星!”
十七忍着痛,却推不开乔军。
乔军挥舞着拳头,拳头声震天响,下手毫不留情。成年男子的力道,非十七所能抵挡。
乔一想要护十七,偏十七死死把乔一护在怀中,拳头全落在她的后背,砰砰作响。
乔耀抱住乔军的腿,试图阻止他,奈何乔军一脚踢翻他,“滚开!”乔耀倒在地上滚了个圈,脑袋磕着地面,丝丝血迹从脸上晕开。
“阿耀!”十七大呼。
乔耀捂着额头的血,继续冲上来:“住手!不许打娘和一一!不许打!不许!”他一口咬住乔军的大腿,死死不松口。
乔军发现他踢不开乔耀,便也懒得管,就着这个姿势,发泄所有的怨愤。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受挫、所有的苦闷、所有的怨恨全都化作拳头之下的力道,一声一声的,听得他更畅快,打得也越狠。
乔一挣不过十七紧抱的力气。乔一背对十七,看不到实际情况,但她听得见重重的拳击声,能感受到十七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拳头的落下而颤抖。
每一次闷哼,每一次的吞声,都清晰地响在她的耳畔,她知道娘很痛。
她声嘶力竭,泪流满面:“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娘会痛的!娘很痛!”
“不要再打了——”
“娘!娘!”
“一一害怕……”
十七拍拍她,吻了吻她的发顶:“一一乖,娘不痛,不痛……”
“呜呜呜——”
乔一摇摇头,她喊得声音都哑了,鼻涕眼泪一大把,最后只能一声一声地抽噎,身体不断抽搐。
拳头声终于停下来。
乔军累得躺在地上,昏头大睡。他衣着褴褛,一身酒气,呼噜声震天。
乔一和乔耀赶忙查看十七的伤势,十七强忍着痛拉住她们:“不要看。”
她声声重复,嘴角流着血,她觉得骨头都要碎了,但她不能在孩子们面前示弱。
“不要看。”她轻轻说,粗糙的指腹擦过乔一和乔耀的眼泪,反而破涕为笑,“娘不痛的……”
乔一盯着不省人事的乔军,怨恨充斥心间,冲击着她发昏的头脑。想到这些天来受的苦,想到阿娘的伤,自幼的虐待,一帧一帧,都化了恨意,在她眸中迸溅。
她猛然冲上去,掐住乔军的脖颈,面目狰狞,下了死手:“去死!你去死啊!你为什么不去死!”
他毫无知觉,软软地躺着,没有一丝还手之力。胸膛还在起伏,他哼了一声。
乔一自恨力弱,又去捡起一旁的木椅,高高抬起,哐地就砸向乔军。
十七瞪大眼,忍痛拉她,小孩子的力气,她竟然拉不动,不得已冲上去抢过椅子,一把甩在地上,人也疼得头晕眼花的。
又见乔一还要去器物,她紧紧抱住乔一:“一一!放手!放手!娘只剩下你和阿耀了!娘不能失去你!”
“娘需要你啊!”
乔一如闻噩耗,仿佛惊雷霹在身上。捡起的木棍掉落在地,她的双目失去了焦距,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人。
她看着狼狈的十七,以及脏兮兮的乔耀。这么些天,未能果腹,乔耀原本圆嘟嘟的双颊略微凹陷下去,纯色苍白,精神也不好。
十七瘦脱了相,瘦骨如柴,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青青紫紫的痕迹。尤其是脸,嘴角磕破了皮,流着红色的血,那是忍痛咬破的。
她忽然觉得绝望,一点希望的盼头都看不到。
十七察看乔军死活,他脖颈上有一道鲜明的红痕,幸亏呼吸仍在,她松了一口气。
她发丝凌乱,一双折叠了皱纹的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红彤彤的脸颊,擦了擦眼角已经干了的泪水。
她小心翼翼,眼眶含泪,忍着不流:“对不起,是娘没用,是娘没用。”
乔一呜呜摇头。她埋头进十七怀中,彻底嚎啕大哭。
十七为乔耀处理伤口,她扒拉着抽屉,每一个都是空的,最终还是从最底下的木匣找出了一份几乎用尽的膏药,幸而还有点残留贴在瓷瓶上,只能刮着用。
十七拧干帕子擦了伤口上覆盖的血迹,露出破开的一道口子,红色的血肉露了出来。
她颤着手:“痛吗?”
乔耀抿唇:“不疼!”
擦药时额头阵阵的疼,乔耀咬紧唇,吞掉所有的闷哼声。他不可以让娘和阿姊担心。
十七目光心疼,她捧着乔耀的脸,看着紧紧依偎在身侧的二人,纵是再怎么破碎成块片的心,都尚有一丝期盼。
乔一根本不知这世道无处可去,可她知道,留下来便再没了活路。她呜咽大喊:“娘,我们离开这个家,好不好?我们离开这儿,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好,走,咱们走。咱们不留在这个家,咱们去投奔舅舅,去投奔舅舅。”
十七紧紧抱住她们,哪怕知道娘家那根本没有退路可走,可是顾及两个孩子的生身安全,她又是唯一的大人,必须要成为孩子的倚靠。
在心里默念:会越来越好的。
会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