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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罚 打啊!打啊 ...

  •   “跪下!”

      乔一猝不及防受此惊吓,身体在一瞬间做出反应,砰地一声跪地。膝盖磕着,受了疼,她咬唇,忍着不哼声。

      十七不明所以,她揽住乔一,生气对峙:“一一做了什么,何苦要罚她?”

      乔耀同跪在一旁,不哼声。

      “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

      乔军抽出乔耀抄写的那些宣纸,又是揉成一团,或是撕成碎片甩到乔一面前,气得口不择言:“你若是再烦阿耀做这些事儿分去读书的心力,信不信我抽死你!”

      他甩着木棍,一指一晃:“说什么要陪阿耀读书,到头来呢……让他给你抄书,还让他省钱给你买零嘴!你是这么做姐姐的?”

      “一一,是真的吗?”十七紧抓着乔一的肩膀,见她垂头沉默,她不自觉扬声,“你告诉娘,是真的吗?说呀!”

      乔一眼眶发红,她轻轻摇头,什么都不说。

      夫人坐一旁,安静不言。

      乔耀跪着拦在乔一身前:“做错事的是我,凭什么要骂阿姊?是我鼓动阿姊陪我,是我存钱主动给阿姊买零嘴,阿姊有什么错?”他张开双手,气势凛然:“要打就打我!”

      “起开!”

      乔军喝道,乔耀害怕得抖了抖身体,仍是倔强对视。

      乔一推开十七,直视乔军,诉了这几年来藏在心里的苦:“我只是想读书而已。我也是您的孩子,阿兄阿耀可以上学,我却要忙里忙外,什么都要干!就因为我是女儿,所以您要这样区别对待吗?”

      三年。

      她四岁时,得知阿兄上了学,她满心欢喜,希望能够读书识字。

      她一直等一直等,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这样的场景,醒来时仍满脸笑意。她会躲在角落里,看阿兄从书院回来时,投出艳羡的目光。

      等她六岁时,她满心期待,期待乔军提读书之事。

      她没有等来。

      不知为何。

      乔一以为是她年纪尚小。

      但没关系。
      她继续等。

      直等到七岁,乔军还是没有要让她读书的念头,她却等来乔耀要去上学的消息。

      她好像明白了差别。

      她按捺不住,当面质问乔军。

      乔军说:“女孩子读什么书!”

      简简单单一句话,抹灭了她读书的希望。

      乔耀知她的伤心事,知她对读书的渴望,于是在散学回家,在她渴望热切的眼神中,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一一,我教你读书。”

      她偷偷摸摸三年,从来不敢向任何人倾诉。哪怕是忙里偷闲的时光,可是能读书,于她而言,已很满足。
      她悄悄藏着,连娘都没说,这是独属于她和阿耀的秘密。

      乔一昂起头,脊背停直。当年一笑而过的心酸,这么多年来她一个人撑着,可凭什么她要一个人独自吞咽,默默忍受?
      凭什么!

      “气煞我也!”乔军高高扬起木棍,十七撕心裂肺求饶,乔耀更是紧紧抱住乔军的大腿。

      乔一不愿躲避,她吐了这些年来埋藏心中的怒气,骨头够硬:“打啊!打啊!打死我好了!反正这个家也没有我的存在。”

      乔军费力甩下木棍。

      “不要!”

      “阿姊!”

      乔一更是害怕得闭上眼睛,她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啪”的一声,木棍落地。
      “你给我滚去跪祠堂!”

      十七和乔耀皆是松了一口气。

      十七喘着气,紧紧抱住乔一,温柔拍着她的肩,她的心脏在滴血,刺痛的滋味很不好受。

      她眼睛发酸,强忍着哽咽声,什么都没说。

      乔耀不敢上前,自然垂落身侧的手缓慢握成拳。

      现场一片狼藉。

      厅堂人散。

      乔一愣愣看着碎成块状的宣纸,散落的墨一片又一片,她眼中是一片死寂。委屈的眼泪不自觉流出,她已顾不上不愿现于人前的狼狈。

      乔耀愧意难当,轻声唤道:“一一,对不起。”

      他没想到正好会被爹爹瞧见。他知道爹爹会生气,却没想到爹爹竟会如此大动干戈,差点用上家法。他明明想给阿姊好的,反过来却害了她。

      他低着头,揪着手指,不敢说话。

      乔一摇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又一滴掉落,她却失了声,只沉默着,绝望像枯草一样,在瞬间淹没整片绿色的草原。

      她什么都没说。下唇的齿痕清晰,浸透了她鲜艳的唇色。

      乔军去搜乔一的房间,在床底下的木匣搜出誊写的零零散散的宣纸,全都撕碎,任是乔耀再怎么护都没用。

      乔军撕了个碎片,厉声警告:“你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我就罚你阿姊!”

      那是乔耀第一次历经乔军的怒火,往日慈眉善目的父亲今日却成了一个穷凶恶极的狂徒,霎时把人吓住了。

      乔耀不敢辩驳。等人一走,他跪在地上,捡起那些宣纸碎片,叠起来握在掌心,鼻子发酸,眼泪差点要落下来。

      他想起他初次去学堂的那个九月,阿姊与爹爹理论,他那时才知道,阿姊对于读书的渴望。未至开学,爹爹略懂几个字,于是教他读书。

      朗朗书声锐耳,他不经意间往窗外一瞥,阿姊那艳羡却死寂的眼神陡然撞入他眼中。

      阿姊就那样静静地看,什么都不说,她漆黑的眸就像冻住的湖面,死气无限蔓延。

      他霎时间愣住。

      *

      乔一在祠堂跪了三天,乔军执意罚他,除却送饭外,谁都不可以入祠堂。乔耀主动领了送饭的任务。

      他不能进去,只能把食盒方在祠堂院外的石桌上,最后恋恋不舍地出了祠堂,一步三回头。

      乔一打开食盒,内附一张纸条。她又抽开食盒最下层,是软布绣成的垫子。

      “这是娘手绣的垫子,你绑在膝盖处,跪着就不疼了。”

      附赠一张笑脸。

      乔一咬唇,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这次察觉到了,于是擦了眼泪。

      三天罚跪结束,乔一跪得膝盖发疼,路都走不好。十七和乔耀特意来扶她,十七背着乔一,乔耀在身后护着,就这样回了房间。

      乔一乖乖趴在背上,娘的后背始终是温暖的,永远对她敞开,鼻子又是一阵酸。

      十七替她上药,揉开膝盖处的淤血:“娘认识巷子里的一个秀才,他欠了娘一些人情,娘去请他来教一一读书。咱们悄悄的,不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十七没有办法违抗乔军的命令,因她也在乔军的监控之下,她是乔军的人,靠乔军的将养而活。她出身农家,活下去是唯一目标,对于读书,她从未想过,也没有这份心思,所以当乔一质问乔军时,她只是无奈而过,更是无法理解一一的执着。

      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一一藏了那么多不告人的隐秘,却是她心愿所在。

      是她疏忽一一的心事。
      是她失责。

      乔一摇头,声音轻轻:“我不想了。”

      她又重复一遍:“我不想了。”

      十七顿了半晌,“好,都听一一的。”

      等十七走后,乔一费力下床,抽出藏在床底下的木匣。匣子素来放着乔耀手抄的书,她视若珍宝藏着,现在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她抱着木匣,只身坐在床边,久久不说话。

      九月初,乔一忙于家中的劳活,扫洒备食。像往常一样,做一些琐碎的活儿分担十七的辛苦,不过是少了读书而已。

      乔耀几次从窗里窥乔一扫庭院的背影,他手扶着窗柩,久久注视,不敢再言。

      冬日将至,冷风呼着。乔一不禁风,常裹紧秋衣,跺跺脚,以御寒风。

      用过晚膳后,乔一提前躺入被窝,裹得全身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十七拿了几匹布放置在妆镜台上,又从底下抽出针线篮,边收拾边道:“今年冬天铺子里积压了许多旧货,娘讨了几匹布回来,给咱们一一做件保暖的新冬装,再做两件新衣过年春,好不好?”

      乔一裹紧被子坐起来:“好啊好啊,娘做的衣服最好看了。”

      十七笑得更欢,她拿过一旁的长尺,叫乔一下床量尺寸。

      乔一下了床,乖乖听命摆布,举起双手,任由娘的软尺圈住腰、胳膊,或是转圈圈量后背。

      十二月,乔耀放假。
      月底,初雪方降。

      今年的雪下得迟,细如牛毛,斜斜地飘着,夹着砭骨的北风,轻如鸿毛,浅浅地落了一层薄纱,堆积在街道上、光秃秃的枯树上。

      乔一穿着十七缝制的冬衣,浑身裹成一个球。她带了手套,脸缩在帽子之内,飞蓬的毛絮挡脸。她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化成了白雾,朦朦的,笼了视线,看不真切。

      当第一粒飘雪将落时,她眼尖地捕捉到,于是高喊着“下雪啦”,从屋内跑出来。

      她伸手,接过那飘落的羽毛。雪很小,落在乔一手中,不消片刻便化成水。湿哒哒的,凉着掌心。

      雪方下,还未积深,只浅浅铺了一层。

      她从低矮的长青灌丛上捻起一小撮白雪,揉捏搓圆,硬化成指甲盖那般大小,硬邦邦的,再也捏不动。

      院中种了梅花,正是花开时节。梅花点点,绽放枝头,红蕊掩映间,抖落阵阵花香。

      十七从屋内出来,初雪是好兆头,她却愁眉不展。她生于农家,常帮父母做农活,经历过许多次天灾人祸,自然懂一些恶劣的天气征兆。

      今年夏天,雨下得迟又小,冬天雪落得晚又不厚。往年十二月底,积雪早已高高堆叠,可及人膝,那时真真是迈不开腿,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雨水不足,那是大旱的征兆。

      衣袖被晃,十七回神,入目是乔一渴望的眼神。她渴求道:“娘,我想玩雪,可以吗?”

      “郎中怎么说的?”十七柔声拒绝,神色认真,“你风寒未好,需要养着。”

      乔一哼气:“我现在不发热不咳嗽,早就好了。”

      十七摸摸她的脑袋,她嘱咐乔耀:“阿耀,好好陪着阿姊。她生病了,别听她胡掰什么好不好的,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要惯她的小心思。”

      她寻了纸伞撑开,踏雪而去。

      乔一泄气,灰溜溜回屋。这种时候,她是万万不敢违背十七的命令的,一是娘生气起来是很令人害怕的,二是关乎健康的事,她也确实不敢乱来。,吃药太苦,她可不想一直吃药。

      “一一,我们不玩雪,我们玩别的。”

      乔耀扯了扯她的衣袖,乔一半信半疑地去他的小屋,看他从线框里搜罗出剪刀、针线,以及又跑出去,回来时手上叠了好几张薄纸。

      乔一凑近了,拿起宣纸来看,这不是写字用的宣纸,薄薄的一片,还会透光。“哪里来的纸?这是要干嘛?”

      白雪落在帽子上,乔一替他拍了拍,只听他说:“我的同窗送给我的。他家是做纸生意的,我一直教他补作业,他为了感谢我,问我有没有想要的物什,我便问他要了糊灯笼用的薄纸。过年了,我们做纸灯笼,挂在梅花树上,还可以做花灯,放在院子里,元宵节的时候再带去月牙湖放,放一个你亲手做的灯笼,什么样子都可以。”

      乔一畅想那副画面,翻了翻目下的道具,十分愁眉:“可我不会做,你会吗?做这个是不是还要用东西黏起来,我们好像没有。”

      乔耀挑眉:“我偷偷看了杂艺书,里头教了怎么做灯笼。可以用米糊黏纸,咱们去厨房偷偷拿一些。”

      于是,除夕来临前的几天,乔一便和乔耀在屋里瞎忙活。剪纸、糊窗、做花灯,得心应手。即使做得不是很好看,至少入了眼,也不扭扭歪歪。
      他们还想捏个兔子花灯,奈何乔耀看的只是普通形状的,复杂的尚且搞不来,薄纸也不够用,最后弄出个四不像的出来。

      除夕当晚,团员夜饭。

      热气蒸腾,模糊了乔一的视线。这一次,她没再眼巴巴地望着乔军,希冀得到父亲的一声关怀问候。

      梦其实早该醒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忙过晚饭,十七闲下来,收拾一番,就带两个孩子出门游街。

      夜幕降临,长安的大街小巷处处挂满花灯,奇形怪状,照得长安亮如白昼。火树银花,烟火星星点点,喧嚣此起彼伏。

      他们穿梭于阡陌中,看舞龙,猜灯谜,待月西沉时,再携手前往月牙湖。月牙湖因形状弯似月牙而得名,官府修湖心亭,观赏者可乘船去湖心亭。

      漆黑的夜色下,月牙湖更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激起乔一浑身的鸡皮疙瘩,一点都不自在。月牙湖旁断断续续聚了好些人。杨柳青青岸下,佳人相聚。
      三人从箩筐里掏出花灯,蹲在河边放。

      花灯浮在水面上,乔一拨了拨水,推动它向远方游去。星火一晃一晃,渐渐远行。

      在乔耀“许愿许愿!”的催促声中,乔一闭上眼,喃喃几句,再睁眼时,对上的是乔耀弯弯的眉眼。

      乔一于是也笑了。

      湖中飘荡着许多花灯,星星烛火摇曳,随风飘荡,荡漾的湖面与天际相融,沉醉在无尽的黑暗中。

      晃神间,乔一侧目,惊觉已不见乔耀身影。明明方才她还牵着乔耀的手,怎么眨眼间,人就不见了呢。她瞬间慌乱如麻,抓着十七的手:“娘!阿耀不见了!”
      十七听后一片惊慌,开始四顾张望找起人来。熟料乔一一个转身,眼前忽然跳出来一人,带着张牙舞爪的狼面具。

      乔一吓得睁大双眼。

      对方摘下面具,摆出一张得意的鬼脸。

      “阿耀!”乔一惊喜之余,担忧道,“谁让你乱跑的?不见了怎么办?”

      乔耀努嘴:“我问了娘才去的。”

      正是此时,十七从容出现在乔耀身后,乔一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只听她说:“娘可想不出来这样的主意。”

      乔耀摘下面具,戴在乔一脸上。
      乔一好奇地摸了摸,故意在面具下动嘴皮子,忽地笑出声,但还是板正了脸,趁势拍乔耀的屁股,惹得他一阵尖叫,两人便团团转地闹了起来,一阵高声低声的笑。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别挠我了,别挠了,我认错还不行嘛。”乔一率先求饶,两人终于停了下来,闹得是一阵气喘吁吁,叫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她警告说:“但是没有下次。如果你再吓我,我还要打你小屁股。”

      乔耀不服,又追着她继续跑,二人你奔我跑之时,午夜忽地一声长啸,喝止住打闹的二人。两人依偎在十七两侧,须臾,只见遥远而空洞的天际,墨色翻涌下忽然跳跃出无数闪烁的火光,天际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久久不灭。点点火光迸溅,向四周爆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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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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