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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仙侠文里的恶毒女配四   慕 ...


  •   慕沉赤足踏在泥泞的山路上,每一步都陷进冰冷的淤泥里。她跑得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可身后的呼喊声却越来越远,最终被雷声吞没。
      她一直跑到一处荒废的义庄前才停下。
      义庄孤零零地立在乱葬岗边,门扉朽坏,檐下挂着半截褪色灯笼,在风雨里摇晃,像一只濒死的眼。慕沉推开门,腐朽的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停着几具薄皮棺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石灰味和淡淡的尸臭。
      她反手闩上门,靠在冰冷的板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出来吧。”她对着空荡荡的义庄低声道,“再躲下去,你这点残魂也要散了。”
      角落里一阵阴风打转,那抹嫁衣身影缓缓凝聚成形。女鬼阿阮蜷缩在棺材后,红衣破损,面色惨白,魂体比之前稀薄了许多。她怨毒地盯着慕沉,声音嘶哑:“你为何要救我?青云宗的人,不是该将我打得魂飞魄散么?”
      慕沉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石——正是之前从九尾狐妖丹里提取的那枚。她指尖用力,晶石碎裂,一缕精纯的妖力被引出,缓缓渡入女鬼魂体。

      阿阮浑身一颤,魂体在妖力滋养下稍稍凝实,那股溃散的趋势暂时止住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慕沉:“你……你不是正道中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慕沉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能帮你找到心上人的转世,但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不可能!”阿阮尖叫,“我的阿昭……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你休想骗我!”

      慕沉静静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鹿眼里,此刻没有半分柔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一道复杂的血色符文逐渐成型。

      “这是魔教秘传的‘溯魂引’。”她轻声道,“它能让你亲眼看见,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代价是,你要为我种下‘牵机鬼毒’——一种会让我日渐衰弱,最终魂飞魄散的毒。”

      阿阮愣住了。她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医修,竟然是魔教中人,更没想到她会主动求毒。

      “你……你疯了?”

      “疯?”慕沉低低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或许吧。不疯怎么引你上我身呢?”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义庄破败的窗棂外,那里雷光闪烁,照亮她苍白的侧脸。

      阿阮沉默了很久。雨声敲打着屋顶,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最终,她伸出枯瘦的鬼爪,指尖凝出一滴漆黑的毒血。

      “牵机鬼毒,无解。”她嘶哑道,“你可想清楚了?”

      慕沉闭上眼,将手腕递过去:“动手。”

      毒血没入肌肤的刹那,剧痛如万蚁噬心。慕沉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却硬是一声未吭。她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灵力滞涩,生机凋零。

      这就是牵机鬼毒。

      从今日起,她只剩三年可活。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慕沉摊开手掌,那道血色符文悬浮而起,散发出妖异的红光,“你那位心上人,究竟去了哪里。”

      红光笼罩义庄,腐朽的木板、冰冷的棺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春日的桃林。

      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林间小径上,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少年背着药篓,正低头辨认着草药。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干净,笑起来时右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阿昭……”阿阮的魂体微微颤抖,伸手想去触碰那少年的背影,却被慕沉拦住。

      “这只是幻象,别破坏它。”慕沉低声道,“好好看着。”
      幻象流转。
      少年名叫陆昭,是山下村子里的一个采药郎。那一日,他在桃林里采药,忽听得林深处传来呼救声。他毫不犹豫地循声跑去,只见一个穿着绯红衣裙的姑娘被几个山匪围住,衣衫不整,满脸泪痕。
      那便是二十年前的阿阮。
      陆昭虽是凡人,却胆大,抄起药锄就冲了上去,一边打一边喊:“官差来了!快跑!”山匪见他气势汹汹,又真怕惹上官司,骂骂咧咧地散了。
      阿阮缩在树后,瑟瑟发抖。陆昭走近,把药篓放下,掏出里面干净的布巾递给她:“姑娘,擦擦脸吧。我送你下山。”
      他没有问她家在哪里,也没有问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只是默默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提醒她小心脚下。
      从那天起,陆昭采药的路上,总会“偶遇”那个红衣姑娘。她起初还拘谨,后来便熟稔了,会帮他辨认草药,会给他讲山里的精怪传说,会坐在溪边,把脚浸在水里,溅起一片清凉的水花。

      他们就这样相伴了三年。陆昭采药,阿阮便陪着他;阿阮喜欢听故事,陆昭便走街串巷去听书,回来讲给她听。他们谁也没提过“喜欢”二字,可每次阿阮生病,陆昭熬的药总是最苦的,却也是最甜的;每次陆昭赶夜路,阿阮总会偷偷跟在后面,直到他平安到家。
      直到那年冬至。
      村里来了个游方的道士,说山中出了妖孽,要选个八字纯阴的男子献祭,才能保一方平安。村民们迷信,便把单身的陆昭绑上了祭坛。
      阿阮赶到时,祭坛已经燃起大火。她现出原形——原来她不是凡人,而是这桃林里修炼百年的花妖。她拼尽全力击退村民和道士,救下陆昭,自己却因耗尽妖力,现出原形,花瓣凋零,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陆昭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
      “阿阮,你醒醒……你说要跟我去看灯会的……”
      阿阮想告诉他,她不能去看灯会了。她想说,阿昭,别难过,我这一生,遇见你,就够了。

      可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就在她魂魄即将离散的刹那,陆昭忽然割破手腕,将自己的心头血,一滴一滴,喂进她残破的躯壳里。
      “以我血肉,祭你魂灵。”他笑着说,脸色越来越白,声音越来越轻,“阿阮,别怕……我陪着你。”
      那是阿阮看到的最后一幕。
      陆昭的魂魄,连同他的转世机会,一起献祭给了她。他为了救她,自愿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幻象到这里,戛然而止。
      义庄里重归黑暗,只有慕沉掌心的符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阿阮跪坐在地上,魂体剧烈颤抖,那张惨白的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穿不透实体,只能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他……他早就魂飞魄散了……”她喃喃道,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纸片,“我一直以为……我以为只要找到他的转世……可他根本就没有转世……”
      慕沉收起符文,义庄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雨声,敲打着寂静的夜。
      “人在极度悲痛之下,会选择性遗忘。”慕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不愿接受他已消亡的事实,于是将自己困在这秘境里,拉着所有像他一样八字纯阴的男子入幻境,一遍遍重复寻找他的过程。你甚至骗自己,只要找到转世,就能重逢。”
      “闭嘴……”阿阮捂住耳朵,魂体蜷缩成一团。
      “你杀了那么多人,每一个都像他,每一个都不是他。”慕沉继续道,“直到今辰出现——他是驱鬼世家传人,血脉里带着克制你的力量。你伤不了他,所以你开始慌了。你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我说了闭嘴!”
      一声尖啸,义庄内阴风大作,棺材板纷纷炸裂,几具腐朽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慕沉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良久,阴风停歇。阿阮瘫软在地,红衣褪去了大半颜色,变得灰败不堪。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空洞。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些……”她哭着问,“让我一直找下去,不好吗?哪怕找不到,至少……至少还有个念想……”

      “因为念想已经断了。”慕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既然知道了真相,就该放手了。继续困在这里,除了让他永远不得安宁,还有什么意义?”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我答应你,十年之内,我会找到一种方法,让你能去忘川河边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好过你在这里发疯。代价是你归顺我。”

      阿阮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她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那是种下牵机鬼毒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声音嘶哑,“你明明是魔教中人,你本可以利用我,杀了那些正道弟子……”

      慕沉笑了笑。

      “因为我也曾被人这样骗过呀。”她轻声道,“骗自己说,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最后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早就结束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等待着。

      许久,阿阮伸出鬼爪,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那滴漆黑的毒血,缓缓回流,却并未完全离去,只是暂时蛰伏。

      “牵机鬼毒,每月朔日发作一次。”阿阮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阴冷,却多了几分认命的平静,“解药……在我这里。我若死了,毒不解,你也得死。”

      “成交。”慕沉收回手。“等秘境结束了我就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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