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七月中旬 天差地别 ...
-
“哥哥,这个给你路上吃。”
启初把大早上在山上摘回来的各种果子,小心翼翼的用水洗过,拿干净的手巾蘸干,用废旧报纸叠的小盒子装着。
红的紫的黄的绿的,各种各样,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浆果香,大大小小的,梁璟年很喜欢吃。
“还有这个。”
启初大早上趁着吃饭时候煮的鸡蛋,各个洗的干干净净。
白白净净的鸡蛋,小小的一颗挨着一颗,装在透明塑料袋里。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走?”
梁璟年不接东西,站在那认真的看着启初,知道生气没用,也不再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我在这挺好的,有家人朋友,还有族人,有山有水总不会饿着自己,你不用担心我。”
“你跟我们回家,也不会饿着你,想吃什么给你做什么,也不用你每天挑水,你想他们了,也可以回来。”
启初每隔一俩天就要去挑水,梁璟年跟着去,小小的扁担两头挂着两个水桶,瘦瘦小小的启初挑在肩上,晃晃悠悠,沉的要命,梁璟年担在肩上还磨出了红痕。
“等我长大了,能去镇上挣钱了,挣了钱,我就去找你们。”
启初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开口说要一起走。
梁璟年黑着脸挎上包,拉着箱子就往外搬。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在外面和梁栋说话,知道他们要走,村里面不少人出来送。
像来时一样,路两边都站满了人,梁栋和梁璟年的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和村里的老人,穿着靛蓝色粗棉布,袖口腰间绣着彩色图腾的衣服。
村长早早的跟来时的车打过招呼,说了有人要坐车走,司机会在回去的路上拐到有人搭车的村口停。
启初亦步亦趋的跟在梁璟年左右,想要把东西给他,也想帮他拿着箱子,急得脸上挂着汗,眉毛皱成一团,脸色红红的。
梁栋路上一直在跟村长说着什么。
大部队在村口停了下来,梁璟年注意到人群中多了几个和启初年龄相仿,穿着常服的人。
想来是在镇上上学的学生,如今放了假。
他们的眼里相比其他人,对梁璟年多了些许羡慕。
或许还有些不平,梁璟年身上穿的,手里拿的,身上背的,每一件东西都逃不过他们细细的打量。
连梁璟年这个人,身板挺直,推着箱子缓缓向前走的自在洒脱的姿势都吸引着他们。
没有人会不羡慕梁璟年的人生,容貌,家世,朋友,生活环境,父母,每一样东西都是闪闪发光,打着金灿灿的标签。
如果有人不曾羡慕,或许是从来不曾见过普通人的人生,梁璟年就像是一个被天使眷顾的,光环笼罩的幸运儿。
梁璟年或许有些理解梁栋为什么让他不要干涉启初的选择。
他可以带启初回家,可以不顾启初的决定,拉着他走到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下。
让他去到繁华靓丽的都市,见证颠覆世界观的另一个世界,那么下次遇到别的深陷其中的人呢,启初这般深山不见之地的少年岂是三三两两。
梁栋成全梁璟年热血的冲动,同样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启初。
启初未必就想离开从小生活的环境,应有尽有的山林,供应不息,好心的族人和疼爱他的村长,血脉相连的爸爸。
启初的根在这里,如果强行带到都市,或许如浮萍飘散也未可知。
扬尘飞起,破破旧旧的小客车停了下来。
“小初,我们走了。”
梁栋揉了揉启初的脑袋,笑着道别。
梁璟年听不懂他们都在说什么,只听见梁栋操着一口熟稔的土话和他们挥手,拉着箱子,先一步上了车。
启初脱离开人群,跑到梁璟年坐的位置的车窗外。
启初扬着头垫起脚,喊着梁璟年的名字,拼命的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又怕撒掉。
“哥哥,给你吃的,你开窗好不好!梁璟年,你开窗,我知道你生气,等我长大了就去找你!哥哥,你看我一下,好不好,和我说句话!”
启初一边喊着一边看向车门,梁栋已经抬脚上了车。
“梁璟年!梁璟年!哥哥!梁璟年!”
焦急的喊声参杂了些许哭腔,启初的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梁璟年看着司机关了车门,就要开始发动,连忙扒开玻璃窗。
少年的哭喊声,声声响在梁璟年的耳侧,憋闷的心又满溢上离别的不舍和酸涩。
“你上车,好不好?”
“哥哥,我会去找你的,等我长大就去找你!”
启初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到车上离开这里,坐在梁璟年的身边,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坐天上的飞机,高楼大厦,可他这么小,什么都做不了,出了这里,就像是一个离开了土地的蘑菇,干枯萎靡,只会依附拖累。
梁璟年接过启初好不容易找来,小心翼翼捧着的果子,接过这些天不舍得吃的鸡蛋,还有小纸片包着的姜片。
“等我放假,就来找你!”
“好哦!”
离别之际,纵有千万思绪,终究抵不过久将不见的不舍和伤怀。
汽车远去,又飞扬起一片尘土,启初站在那,一直朝着远方挥手,直至客车消失在视线中。
人群散去。
一直隐匿在人群里的男人,身上脏兮兮的散发着醉酒后的酸臭,眯着眼睛朝孤零一人的启初走去,扯着他的领口。
“给老子回家!”
男人方才不敢在族中的老人面前放肆,如今凑到启初的耳边,恶狠狠的说到。
口腔中常年未洁的腌臜气味,带着热气,仿佛魔鬼的召唤。
启初还没从离去的悲伤中醒过神来,眼眶里还带着未净的泪水。
干涸的泪痕扒在脸庞,带着飞尘的风吹过,痒的人心神不安,一阵恐惧弥漫开来,手脚冰凉。
启初挣脱不开,拉着自己的衣领想要从男人的手中揪出被锁牢牢的布料,脸上挂着恐惧和哀悼。
男人时常醉酒发疯,没人敢惹他,启初也常被恶狠狠的打骂,但老子打儿子,就算是族长插手,也只能训斥,别无他法。
以前很多时候,启初都会安安静静的埋头任打,护着脑袋和脸,实在撑不过就跑到族长家里寻求庇护,等到男人睡过去,再跑回家。
男人清醒的时候,不怎么会动手,也不怎么说话,像极了一个老实本分,不善言辞的人,偶尔还会自己煮饭,顺便给启初留一碗。
余下的多是还在看热闹的小孩,众人讪讪的看过去,看到男人略显狠厉疯癫的模样,转身离开,四散而去,唯恐被波及。
启初有些慌乱,知道免不了一顿暴打,但是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在清醒的时候下手。
“年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启初愿意,我们家都很欢迎他。”
“嗯。”
梁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给,村长家的电话号。”
两个孩子能玩到一块,也是一段缘分。
“没事的时候可以给小初打电话。”
“村长家里有电话?”
“嗯,有线电话。你妈说你大姨他们都到了,就等咱们俩了。”
梁璟年姥姥喜欢热闹,每回大寿的时候,家里小辈只要没什么重大的事都是提前十几二十天就到了,住上个把月,陪老太太热闹热闹。
小辈过寒暑假也都喜欢送过来,不用看孩子,乐的轻松自在。
小孩儿们自然最是高兴,不用上补习班,还能撒丫子乱疯,老太太还喜欢有事没事组织个家庭旅行,带着孩子国内国外的玩。
梁璟年掏出许久没用的手机,把号码输进去,纸条折起来塞到了手机壳里面。
俩人没出山的时候还没在意,到了家里,真真发现黑瘦了不少。
梁璟年被姥姥,大姨,二姨,舅妈几个围着,心疼的问来问去。
“栋子,你也真是的,没事把年年带过去一块受罪干嘛,孩子好好在学校上学多好,拉到山里面,你看给孩子憋屈的,瘦了好些。”
姥姥一直疼这些小辈,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尤其是小女儿的独生子,更是宝贝疙瘩似的,从小一放假就养在身边。
“姥姥,我没瘦多少,这都是肌肉,晒黑点才健康,过几天捂捂就白回来了。”
梁璟年伸着胳膊让老太太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少年的肢体还未发育成熟,四肢纤长精瘦,又带着薄薄的肌肉,线条干净清俊。
“东子呢,怎么没看见他?”
七月上旬快过去了,学校那边已经考完试放假了,按理说林东现在应该在这里跟他一块接受姥姥的亲切“爱抚”。
“东子出门了,别管他,一到这就乱跑。”
大姨在边上摆了摆手,那个败家儿子,不提也罢!
梁璟年和林东在这些小辈里年纪是最近的。他们这辈儿里,大些的现在都二十多岁了,小点的才小学,俩人又都是家里的独子,没什么亲的兄弟姊妹,所以平时关系最亲近。
大姨跟林徽娉外嫁到了一个城市,梁璟年跟林东从生下来就在一块玩,幼儿园到现在一直一个班,成绩性子都是半斤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