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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酸角 不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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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说谎话,说谎话不好。”
梁璟年看着启初认真的样子,跟看幼儿园小孩似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肯定还在上学吧!”启初听见梁璟年的笑声,总算放心下来。
都笑了,肯定是没有生气的。
“你怎么知道?”梁璟年闲的无聊,逗着小孩说话。
“村长爷爷说,大大是老师,带着你来这里采风,采风是什么?”
梁璟年挑了挑眉,梁栋应该是没有对村子里人说实话。
“采风就是观察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这里的树,这里的竹屋,竹林,这里的草,鸟,植物,动物,把这里看到的听到的记录下来,写下来,画下来。”
“啊!那会写我吗?你会画画吗?”
启初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大大和年年住在自己家里,应该会写下来吧。
“会,把你记下来,等我学了画画就把你画下来。”梁璟年伸着长腿,脚在地上划拉。
“谢谢!”
启初学着梁璟年坐在地上,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
“你比我大,我叫你阿哥好不好?”
梁璟年听着启初学梁栋一口一个年年的叫,实在听得心烦意乱。倒也不讨厌,但是听着怪怪的,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叫自己小名,怎么听都觉得不对。
“行啊。”
“你是大大的儿子,也是大大的学生。”
“不是,我还在上高中,成绩不好,才被带过来学习的。”
梁璟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梁栋在大学挂着闲职,如果有奇迹发生,也不是不可能成为梁栋的学生。
“成绩不好,大大会打你吗?”启初瞪亮眼睛,凑到梁璟年眼前,认真的问。
启初实在没办法相信眼前这个一看就很有文化的阿哥,成绩竟然不好。
梁璟年侧过头,启初的呼吸轻轻的打在他的侧脸,温温热热的。
带着呼吸间轻轻喷洒出来的热气,红晕从耳廓爬到脸上,沁染着梁璟年白皙的脸颊。
启初的眼睛很大,浅棕色的眼瞳,干净透彻,睫毛很长,眨巴着来回扫,脸小小的。
不同于这里其他人晒的黑黄的白皙细润,嘴巴小小的,红润润的,身上都是骨头,脸颊处却不显得削瘦,鼓鼓的软肉。
梁璟年愣了一下,没忍住伸手捏了上去,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滑滑的。
“你看你大大像是会打人的人吗?”
“不像。”
启初任由梁璟年捏着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村子里的人家梁栋这些天大致都转了转,周边的几个村落能聚集在一起,大致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梁栋没再去看,只每天早中晚的带着俩孩子跑到集上吃饭。
梁璟年没想到自己还挺能适应的,山里空气清新,又都是没见过的,除了厕所和不方便洗澡,喂鸡鸭有点脏,有人陪吃陪玩,村民们也都很热情。
启初跟着父子俩开回走家串户的跑,没见瘦,还被养的长了些肉,脸色看着都红润了不少,整天乐喝喝的,性子也好了许多。
他那个爸,除了成天在外面混酒喝,启初不回家给他做饭,他也没说什么,只当启初陪着给钱的大财主呢,倒也没闹什么事,家家户户都不少那口饭,蹭到哪里算哪里,也不至于饿死他。
山里面什么没有,就各种野生的山菌和果子多,虽然过了采菌子的日子,但是落叶腐树下面往往都会盖着些当季的。
“给你这个吃。”
“这是什么?”
“酸角。”
“酸不酸?”
还没等启初回答,梁璟年就递到嘴里咬了一口。
这些天启初领着梁璟年穿林入水,白天不是跟着梁栋在村里转,就是在溪里摸鱼摸虾,摘果子。
梁璟年吃了不少启初给他找的各色果子,都挺好吃的。
“酸的,平时都煮汤吃。”
“嘶,这么酸!”
梁璟年刚送进嘴巴里嚼了一下,就吐出来,酸的龇牙咧嘴。
启初一脸无辜,梁璟年把手上棕褐色的果子放到启初嘴边,逼着启初也要吃。
启初摇头不吃,退着往后走,梁璟年拉着他不让他动,最后还是被逼着咬了一口。
启初酸的挤上眼睛,梁璟年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吐出来。
启初没办法,硬生生的吞下去,吐着舌头还往外冒酸水。
梁璟年站一边把剩下的丢在树脚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让你骗我!”
“我还没说完呢,你就吃了,不怪我的。”
山上有好几处泉眼,有的水不能喝,喝了人发烧拉肚子,村里人都在旁边做了标记。
山泉水清澈甘冽,自带一股清透的甜味,俩人蹲在泉眼边喝了点水漱口。
启初从梁璟年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香蕉,扒开皮递给梁璟年吃。
这是俩人刚从另一片林子里带过来的,这里的香蕉纯甜的,在树上长熟,比家里买的那些催熟的好吃,糯糯的。
启初不爱吃香蕉,小时候没东西吃,他小还不会做饭吃,他爸也不做饭,就吃煮的土豆和熟透的香蕉。
再长大些,启初能在村里跑着到处玩了,就在各家混饭吃,没事就跑到离村子近的林子里找菌子,找果子,拿大大的叶子包起来捧着送给人家。
个子矮就只能摘到低处的果子,高的地方用竹子打下来,但是很多果子打下来摔到地上就破了,只能挑挑拣拣一些完整的。
梁璟年个子高,熟透的香蕉都在上面,启初虽然不喜欢吃,但是喜欢看梁璟年高高的个子摘上面一些黄灿灿的果子。
看着太阳快暗下去了,俩人溜达着往回走。
梁栋也不会做饭,坐门口写字,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边等着俩孩子回来去集上吃饭。
邻居都知道三个人几天不做饭了,家里做饭会冒起炊烟,启初家这几天饭点都是安安静静的。
邻居阿嫂估计是晓得他们吃不惯启初做的饭,晚上做了竹筒饭给他们送了些。
“阿嫂,要是让你们搬到镇子上住,好不?”
梁栋谢过大嫂的饭,停下手上的笔,跟大嫂闲话。
“不去的,挨着林子,有吃的,到了镇上,没林子。”
阿嫂摆了摆手。
“镇子上有学校,孩子能上学的。”
“没事,孩子跟他爸学着盖竹楼,女娃跟着我学编竹子,不用上学。”
“嘿嘿。”
梁栋应和的笑着,眼神里坚定的看着这片竹屋村落。
“镇子上有电,有自来水,还有电视电影看。”
“那挺好的,村子里也挺好的,有泉水,还有村长家的水,有电灯泡,晚上亮亮的。”
阿嫂笑的朴实,表达着自己最本心的想法。
质朴单纯和愚昧无知并不冲突。
村子里的人知道钱能换东西,热情的接待着外来的客人。客人被一家揽走,其他人家还是端出最好的食物和酒来招待远道的客人,热情的交流,给没人照顾的启初吃饭,启初他爸蹭吃蹭喝也不见村里人生气,给没有炊烟升起的人家端来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食物。
他们凭着本原的村落凝聚,包庇着该判刑的罪犯。他们又判处他待在部族的最边缘,撤销掉他对族人们最在意的神明供奉资格,拒绝他踏入生灵依附的山林,却又接纳着他在村中生息。
山上的果树绝对不会被一家一户摘完,笋子只挖出长的大的,嫩嫩的小芽明明最鲜嫩,村民们还是会把它们掩盖在腐叶下。
菌子一茬一茬的不断冒出头,不仅仅是大山的馈赠,也有村民们心照不宣的保护,和住在这里,长在这里,生根发芽,世世代代生生不息的信念。
村民们用着不会生虫的塑料碗,排队去村长家接自来水,一家一户的扯上电灯,让孩子去村小上学,却又拒绝离开这片生生不息的山林土地,拒绝接受更便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