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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

  •   第七话

      四围护卫手执火把兵刃,把雀舞等人团团簇在中央。远处暗影静默的站着,看着精灵族忙乎的布阵。忽然火光迅速围拢过来,把暗中的有草也纳入圆中。
      “这位可是你的族人、有草?”雀歌把“你的族人”提高了声调,问苍痕。
      “正是,而且我的好友。”
      雀歌也只是暗中知道苍痕和有草是相识的,怎也没想到他索性自己捅破。顿时人群微微的骚动,长老中亦议论纷纷。
      苍痕独身向前走出几步,“有草!……量在往日情份,我必定为你求情。”此言一出,四下哗然。有草木然,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是如果你决意为难精灵族,那与背叛羽族无疑。若你一意孤行,我也只好奉陪到……”
      苍痕话没说完,有草骤然向前冲去,手中翻出一把精致的小银刀,毫不留情的刺向苍痕。
      苍痕向后弯身,灵巧避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才刚站直,又是一抹银光击向咽喉要害。苍痕连向后翻身几跳,堪堪闪过有草的攻势。
      有草这是干什么了?满脸凶狠暴戾,不要说认得苍痕,简直像发了狂一样。虽然预料到有草不一定会承认自己是羽族,但……但也不至于见面就对自己下杀手……吧?苍痕暗暗苦笑,有草恐怕真的被人完全控制了,这回、自己是弄巧成拙惹火烧身阿。
      苍痕连退到安全的地方,有草却像看不见了攻击目标一样傻傻的愣在原地。
      苍痕皱皱眉,走近雀歌身边单膝跪下,“有草本是羽族,苍痕希望能亲自……亲自惩戒……”
      “先知深明大义……但也请不要勉力而为……”雀歌胡乱答应着,看不真苍痕的表情,只看见他攒紧而颤抖的拳。
      苍痕从他人手中接过自己的短弓,重新踏入战圈。
      暗夜中,人群寂静压抑无声,只有火把上的松油燃烧时噼里啪啦地作响。火光跳跃过有草毫无表情的脸,白莹莹的梦魇在背后轻盈的展开。
      苍痕张弓,把仅有的三支箭一并搭上,蓄势对准有草。
      有草一步一步地向苍痕迫近。凝成白羽的梦魇衬起有草,显得不合比例的巨大。静止而高扬的羽翼如同吸食着什么似的,四周空气被吸纳着,缓缓旋起无形的漩涡。然而苍痕丝毫不退让,全身挺直蓄势待发、一如紧绷到极致的弓弦。
      三支箭、区区三支箭,即使是后羿再世,能朔日落月,面对如此怪物,也不是一样是以卵击石?
      眼前有草只有一丈远不到,苍痕一直紧抿的嘴角却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
      梦魇感受到近处鲜活的气息,遽然拢罩苍痕全身。
      “往后啊!碰到会死的啊!”雀舞大呼、同一刹那、在那中心迸发出炫目的白光,瞬间湮没视线中所有物体!
      那一刻激射的耀眼光芒逐渐收敛平静,化为隐约的流光,护在苍痕身周,抗拒着逼迫而来的梦魇,时而闪射出耀目的光辉。梦魇的原本的光华也被其遮掩过去。
      众长老当中有人发出惊诧的倒吸气声。
      “竟然用火系的极限防御、不要命的家伙。”圣使雀歌低声喃喃,禁不住地走上前一步,握紧手中的圣杖。
      所谓极限防御,并不是火系正规的法术,而是以消耗自身生命力为代价,来抵挡任何外来的攻击。然而这对于吸食生物精气来维持的梦魇来说,无疑是吸血鬼见了鲜血。苍痕这个方法的确是能顶得一时,但再拖下去,最终惟有力竭而死。
      中央两人面对面的僵持着。梦魇附在那层稀薄的光圈之上,畸形的吸吮着、膨胀着,原本不甚明显的微弱的荧光,逐渐压倒苍痕四周的防御的光华。苍痕却不死心地张紧了弓,箭矢抵上有草的咽喉,却像犹豫一般、微颤着怎么也不放箭,像等待着有草回心转意。苍痕像一只细小的蚕蛹一样,被巨大的光翅逐渐包裹在其中。
      眼见包围苍痕的光越缩越小、越来越微弱,雀歌缓缓举起圣杖,却被火之神使祁和悄悄拦下,“先知不是刚刚吩咐过,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么?”
      膨大的羽翼的轮廓越加的真实,不再像透明的幻物。从有草肩胛下的根部开始,焕发出的光晕瞬间收拢,凝成真实的羽翼!
      倏然苍痕甩掉弓,照着有草的脸挥手一拳、打翻有草,飞身扑上去摁着有草、高举起手中的箭把有草背后实体化的梦魇狠钉在地上!
      苍痕还未来得及松开手中的箭,被压在地上的有草闪电般出手、扼住毫无防备的苍痕的脖子。
      有草的力气大得出奇,咽喉上的手毫不留情的分分收紧。苍痕没有料到被钉死的梦魇仍然控制着有草,自己却已几近力竭,全然无力还手。“喂……田鸡……连我都杀?”
      有草无神的目光闪过一道奇怪的神色,“你是……你就是那个……那个谁谁谁?”
      “咳……”苍痕期待的望着有草。
      有草终于恍然大悟地松手放开了苍痕,待苍痕稍喘过气、继而一脸痴傻理直气壮地问:“你到底是哪个?”
      苍痕还没站直立刻被气昏在地。

      千言走遍了大半座城,一路上都贴满了有草和万喻的五万金通缉令,但没有自己的。不知道是自己真的没有被发现,还是一个圈套。千言慎重,直到日落西山才绕到万喻藏身的那座宅子的后门。
      那门很小很暗,局缩在大宅厚重的墙里。夕下的回光将尽,更是不起眼。
      推开轻掩的门,千言闪身进内。还没有适应室内的黑暗,呼啦啦的被人扑倒在地。
      “千谚!”千言被撞到伤口,狼狈的差点站不起来。小龙像八爪鱼一样吸在千言身上呜呜直叫,投诉没饭吃。
      “万喻呢?”莫名担心起来,万喻有可能把千谚抛下不管吗?小龙抓的更紧,肆无忌惮的舔千言的脸。小龙身上沾满煤灰,把原本纯白的长毛染得脏兮兮的,小小的头更黑得像个小煤球,只剩两只眼亮亮的眨巴眨巴,对着千言放电。
      千言拽开碍事的八爪鱼,拎在手里,仔细察看这件破柴房,房内那小木板床上还有零星血迹,至少证明万喻还是回过来的。
      地下有一条不起眼的拖拽而过的暗红的血迹。目光寻索着看过去,一直拖向大院,千言大惊,顺着血迹,一下冲进宅子的天井中央。中间一棵缅栀子花开的正盛,却掩不了充斥了一园的血腥之气。千言怔怔的盯着满是疤痕的树干上斑斑的血迹,树下,黄白的幼花默默铺了一地,仍改不住地面的血色。
      “你先走,我断后。”万喻临别最后一句话。
      发颤冰凉的指尖扣着缅栀子布满划痕和节瘤的树皮,上面血凝成沉甸甸的深红。错了、大错已经酿成了、不应该意气和万喻赌气、更不应该拉下万喻一人在后头。
      说年龄,万喻比自己还小,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破落家族的弃婴。从十岁那年跟自己做拍档起,万喻才有万喻这个名字。因为名字是跟随着千言二字而起,心气高傲的万喻几曾说宁可不要名字。
      明知万喻爱逞强又不怎么长心眼,一有任务就拼尽全力,从来不想退路。伤中的万喻有怎么样去抵抗那些有备而来、欲置他于死地的追兵?
      千言动也不动地站着,似乎要和无风而静默的天地、那缅栀子,凝结成一体。

      千言沉浸在万分悲痛中,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脚步,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喂喂,擅闯宅门,骚扰良民,还大声嚷嚷。该当何罪?”这样说话的人也只能是万喻了。
      千言一惊,跳起。眼角余留着一颗来不及擦去的泪珠。
      “你……你……”万喻恶作剧的大笑起来,典型一个把自己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身上的人。
      千言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想问万喻到底怎么了、又觉得尴尬说不出口。只得别着脸盯着地下等自然风干。
      “露宿街头来求我收容了吧?”万喻坏笑着故意盯着千言的红眼。
      千言怒,掉头就走。
      “好啦好啦,进来吧!”万喻终于放弃了捉弄千言。“我新搬进了大屋子,值得庆祝吧?”说罢,引了千言去正厅。
      厅中无人。千言跟着万喻转过几个房间,同样没有一个人影。千言开始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屋子还好吧?”万喻得意洋洋,展示最豪华的那间主人房。
      “鬼气太重。”
      “他们自找的。我也没招惹他们,更没兴趣杀这些人,他们反而要告发我。也刚好给我补补血。”万喻口气轻松、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有几个家丁想合谋抓我,我装死趁他们分神,解决了他们几个。不过做的不够漂亮,那些血流的满院子都是,我只能看见一个杀一个了。”
      千言从不喜欢多杀无辜的人。但此刻他实在无法指责万喻。那家人为了自保,没有理由留一个凶手在自家;万喻为了自保,不得不把整户人杀个不留。羽族为了自保,把魔族排挤在异界离穗之外;魔族为了自保,不得不把逆己消灭。
      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已,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没有错的。真的是没有错的吗?
      “这几天有没有指派什么任务?”
      万喻迟疑了一会,才答,“没有,让我们全部静候待命。”
      “我想组长申请几天时间独立行动。”千言挑一挑眉,果然不出所料,上层是希望有草去顶罪。
      “我以组长的身份,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怎么,那么想放假?”
      “……”
      “你给羽族那小子操心什么?上头那个羽族先知会罩着他。你出手简直是多管闲事!”
      “我才不去管他。”千言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又完全是另外一套。没有新鲜血液的补充,自己的伤怎么可能在一天两天之内痊愈的那么彻底!有草犹如在很早就知道他是魔族一般:那晚千言骤然出现精灵族的圣殿外,之后一路杀人逃脱开去。本是被自己诓骗了几乎大半年的有草,本是与魔族敌对的有草,却还是带自己如生死之交一样。记得当时模糊中有人说,若你要他活得成,还得把你的血给他。千言挣扎着想起来,全身却如瘫痪般没有任何知觉和反应。
      临别前有草那张在阳光下跃动着的笑脸,透着不协调的失血的苍白,如同要融进空气一般。千言几度要开口问,却不知怎么开口。
      古怪……周围一切事情都给千言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
      “那么这只又是怎么回事?”千言又把刚刚又想往他衣服里钻的满身煤灰的千谚楸出来。
      “哼!”万喻别开脸,瞧都不瞧。千谚把屁股扭过去,啪的用尾巴抽了万喻一个耳光,又把脑袋埋到千言怀里。万喻脸上顿时多了个又黑又红的痕子。
      “你……你好啊!”万喻擦了擦脸,对着藏在千言那儿的小龙瞪圆了眼睛。“你这死虫做错事,反过来和我呕气!吃里扒外?”
      “是你把千谚打伤的?”千言展开小龙的翅膀,给万喻看上面的瘀痕,冷冷的埋怨,“千谚伤得飞不了了,看你还怎么做你的组长。”
      “就是拜它所赐,已经把乌纱丢了,还要赔上我的命!”
      千言骤然抬头,目光像钉子一般刺的万喻不自在,好半晌才说,“难道你想说,证明组长职位的那块黑曜石,被你弄不见了?”
      万喻不屑的抽了抽嘴角,不敢正视千言。“我把黑曜石藏在千谚身上的……”
      “你,认为,没有看好黑曜石是千谚的责任,以此为借口打千谚?”
      “我!我……只是把它扔到床外面。那些伤应该是小偷弄上去的。”万喻刚刚嚣张的气焰弱下去。千谚最是怕冷,平时最喜欢伏在万喻的心口取暖;夜里风凉,更是粘着万喻不离身。被万喻赶出暖窝,只能靠灰烬的余热过夜了。
      “我看你八成是想把它烧了吃,”千言讥讽,“千谚出世就重伤了一次,长也长不大,根本不能和其他龙的能力比的——你比我更清楚才是——你让他来看守黑曜石,真正失职的是你。而最后背锅送命的是我。你一开始抢走了黑曜石,上头还没批准你的组长职务,对吧?”
      千言说的完全没错,丢失组长的印鉴是万喻自己的考虑疏忽,然而他忘记了那黑曜石是他从千言那儿强夺过来的。从小时就习惯了两个人的东西混着用,千言也不甚在意。万喻自认为收藏的紧密,谁知还是丢失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才不用你去顶罪!”万喻的火被煽起来,“即使另外一起来的那几个人被人知道也无所谓——他们只是插在精灵族里面的暗线,真正危险的任务都是我们包了!”
      “什么叫做暗线不重要?什么叫做真正危险的任务?”千言反诘,“你有想过万一他们被人发现了后果会如何?你有想过身为组长,你要为全部人的安全负责?你有想过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要立即撤离所有人?”
      “尚未功成,决不回头!”
      千言依旧冷冰冰的盯着脸都气红了的万喻。
      “不跟你理论!”万喻扬手出刀,却把刃扔在一边,手持细狭的刀鞘,“谁打赢了谁说了算!”也不等千言回答,振臂直探他中路空门。
      千言旋身回避,“别岔开话题。谁偷走黑曜石的?”起脚撩翻茶几,阻挡万喻的去势。
      “我已经设了结界和陷阱,”万喻闪过飞溅的茶水,鞘尖虚指千言面门,右手如鹰爪抓向千言手腕,“陷阱根本没有被人碰过,结界被人破了。这里,除了精灵族,绝对没有别的人可破。”
      千言手腕如游蛇,虚晃过对方招式中的间隙;指尖频频指向万喻要害,却无一不被及时化解。
      千言没有心情和万喻打闹。往日两人比试切磋都是家常便饭,对方有何套路会是不了于心胸的?千言扯到肋间那道伤口的痂子,蓦然想到,这个世间,恐怕只有万喻能毫不费力的置自己于死地,也只有自己,能轻而易举的杀死对方。
      不对!脑间响起那把娇美的声音,清脆的笑着,还回荡着甜腻浓稠得让人反胃的香气。
      “我知是谁了!”千言手指如流星追月,一下轻擦过万喻颈脖血管处。
      万喻却愤声道:“阴险卑鄙!”只见他剑鞘尖离千言胸前不到一寸,却没有碰到。还在千言身上的小龙鼠头鼠脑的从千言衣服前襟探出脑袋,睁着黑亮的眼,一脸无辜的样子。
      无论如何,输了就是输了,万喻垂头丧气捡起刀身、还刀入鞘,歪着嘴满脸黑云的准备听千言教训。
      “璃瑛,拿了黑曜石的绝对是璃瑛。”千言眼中闪烁着光亮,几近语无伦次,“精灵族,不可能;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一向冷静的千言一反常态的焦躁起来,不停的在屋里踱步子,好像看不见屋里刚刚大战留下的碎瓷片、碎木屑,更把万喻当空气般透明。
      万喻深知璃瑛对于千言是一个什么的存在:既敬仰,又鄙视;既崇拜,又憎恶;竭尽全力想要超越,又充作对其不屑一顾。然万喻正发脾气,重重的哼了声摔门出去。千言早已见惯,只是独自静静考虑对策。

      没多久万喻又惊天动地的冲过来,一脚踹开房门,吼:“快把小虫还我!”
      “不行。”千言正低头看着一张纸,头也不抬,“你要打架要惹事都等我做完要紧的活儿再说。”
      万喻想要发作,目光却被吸到千言看的那纸上。千言一下把纸条抽走收起,发问:“组长,您打算对这宗盗窃案置若罔闻?”
      “那……”万喻瞄了瞄千言嘴角那抹冷笑,把“又怎的”几个字吞回肚子,“那本组长自有打算。”
      “愿闻其详。”
      “抢回来!再把那小贼做掉。”
      “如果这个根本就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圈套?抢不回来还要把自己暴露掉吗?”千言挑挑眉尖,扬一扬那一张纸,“刚刚收到的,那贼已经代替你发布命令了。”
      万喻抢过来看,不过是等候命令,小心隐藏身份之类的套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贼远比你精明——这回是测试那黑曜石的真伪。要真的等出事,就已经全军覆没了。如果是精灵族抢了黑曜石,估计会把我们安插的暗线一个一个揪出来;如果是璃瑛,就会先加以利用,再灭口。如今之计……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我们都要把所有人尽快撤回魇界。”
      “但是千谚飞不了,我们又没有黑曜石,没办法上报现在的情况。我们现在就跟普通的组员一样,根本没有办法互相联系。”万喻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千言腿上那灰不溜秋的毛团。千言把小龙的翼轻轻用布条捆了起来,不让它乱动伤处。小龙几天疲累,盘起身子酣然入梦。
      “这点,别人应该是算到了,才会出手那么重,”千言低头,轻轻地顺着龙颈的软毛。千谚细小的身体微微的一起一伏,尖耳突地竖起,抖了抖,又垂下。“但是我们这里还有一张底牌,谁也猜不到的王牌。”
      “你不能逼千谚去。”
      千言眯起眼,脸上露了一个促狭的微笑,“你方才不是说剩下的人都是安插在精灵族里的暗线么?我想你知道的不止那么少吧?这张底牌,是你。”
      万喻的脸涨红起来。本来组内各人的藏匿的地方都是互相不知道的,也不允许探听。千言万喻聚在一起已经是大大的违反规约,然而万喻好奇,自恃是组长,早早的把组内所有人都调查个一清二楚。没料到无意一句话便泄露了秘密。
      “哼!我去!不就是告诉他们快走罢了……”万喻气不过,噘起嘴登登登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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