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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 通向死亡的游戏 ...

  •   第八话 通向死亡的游戏

      在精灵族幢幢殿堂的北侧,是一座隐没在林中的观星塔。原本是专为前几代先知观星而修筑,然经年失修,再加上早已被参天的林木掩蔽得七七八八,早已被废弃不用。塔通体的黑色,在半夜恍如妖魔般暗林中蠢蠢欲动。
      月光大好,恰好给照了前路。雀舞鬼祟的潜伏在长草中,紧张的盯着严密的防卫。要平时雀舞是打死也不愿去这些鬼地方。
      “要不是为了有草那小子,哼!”
      两个护卫打着哈欠,向着雀舞一路巡逻过来。雀舞暗笑,越是有花有草的地方她越是如鱼得水。
      雀舞轻念咒语。四面八方的白茅忽得一下拔高,缠住两个护卫的手脚,放倒在地下,穗尖还不断的给两人骚痒。雀舞眼角都不瞄一下地下那两个又笑又叫的家伙,直向塔底奔去。
      塔约摸三层高,然而并没有入口,也没有能通向塔顶的楼梯或软梯之类的东西。羽族的先知自不用愁上塔的方法,但雀舞没有翅膀,只能找旁边一棵树,慢慢爬上去。爬到一半,雀舞才后悔天黑黑挑错树了。攀枝花越向上长,树干上瘤刺越多,根本无处扶手,把雀舞的手脚划出好几个大口子。
      雀舞好艰难才攀到一支旁干,看着斜下方观星塔的小窗,黑洞洞的。雀舞想叫有草,可是又怕惹来下面的看守的护卫;想直接跳过去,不过看看下面,又怕从树上摔下去就此完蛋。
      当雀舞还在思前想后之时,只听的那树枝喀的清脆的折断声,雀舞一滑、就往下掉!
      树丛中沉睡的鸟群被跌落的重物惊吓,扑楞楞的成片飞起,吱喳扑动惊扰了寂静的夜空。
      周围的几个卫兵聚拢冲过来,四下搜索,然没有发现人影和踪迹,又散开去。

      雀舞紧闭眼睛不敢看,觉得自己就像腾云驾雾一般,遽然全身一沉、手腕被人捉住,紧接着从那小窗被甩了进去。
      “嗷!”在美梦中就被当成人肉垫子,有草杀猪般惨叫。“谁!”
      雀舞连忙捂紧有草的嘴,小声焦急地说:“我是雀舞!快……快……”
      “快什么啊?”一个黑影居高临下的站在塔顶的窗棂上,话语中带着莫测的笑意。月光刚好被黑影遮个正着,看不清来者容貌。黑影背后高耸的翅,投下巨大的暗影,罩着底下的有草和雀舞。纯黑色的翼,被月光勾出大致的轮廓,散发淡淡的光晕。
      雀舞不仅想起有草那双吃人的白色的翅膀,浑身发寒打了一个激灵,闪缩到有草身后。
      有草揉揉惺忪的睡眼,愣愣地望了高处,莫名其妙,“苍痕你装神弄鬼干啥?”
      苍痕轻轻的跳下,“给你送饭来的,谁知撞上了一个连爬树都不会的贼。”苍痕还没来得及收起翅膀,就被雀舞伸手一抄揪住最长的几条翎毛,咬牙切齿问:“谁、是、贼!?”
      “啊唷!神使大人,小的以后绝对不会管您爬树了!”苍痕回身硬是把毛抽回来,立马把翅膀收回肩胛后。
      “你说过要给我一撮毛做毽子!要硬一点的!!”
      “很痛的。”
      “还要一撮做枕头的!要里面最软的那些!!”
      “那不是要把我拔光嘛!”
      “铁公鸡!小气!”
      “……”
      在苍痕和雀舞嘻哈打闹的时候,有草楞楞的盯着苍痕带来那包裹,暗暗叹了口气。吃饭?好像很久都不觉得肚子饿了。
      苍痕心细如发,瞥见有草低落的样子,然不明就里,立刻架住雀舞挥过来的拳头,笑着对有草叫道:“你先吃饭啊!我给你带了饭菜来。这边神使大人还没解气!”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雀舞忽然停手,“有草他已经……”话说一半又僵住,瞟了瞟有草不敢说下去。
      “怎么了?”苍痕疑惑。
      有草撇撇嘴,缩在角落里蜷起身子,蚊讷般细声嘟囔,“我都死了,吃什么饭。”
      “……”这次轮到苍痕无语。一个会动会说话前一天还几乎把你打得半死的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你他自己死掉了,除了活见鬼没有更诡异的了。
      有草别扭了一会,拐弯抹角的说:“我自杀的。”
      “怎么回事?自杀?你说什么梦话。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嘛。”苍痕不由分说扣住有草手腕,“你待在这里绝对没事,也不用担心我们族,我已经有两全之……”片刻,苍痕脸上的疑惑换成了极度惊愕和微微的怒意。
      有草的手冰凉。凭着月色,苍痕的指甲是正常的粉红,相比之下,有草的却显出一种灰败的颜色。而最重要的,脉搏全无。
      “我没有骗你吧?”有草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嘻嘻的笑。“我只要死了就不会再给羽族惹麻烦了。”
      苍痕沉默。定定盯着有草,那瞳孔中似乎有利剑要从那墨绿的海突刺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听说凶手是有草那时候的想法?你知不知道我多想顾及整个羽族又不想用你做牺牲品?”苍痕劈手把有草拎起来,瞪眼怒喝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任意妄为!?你是怎么搞成这样子的?你现在算是什么?鬼?幽灵?僵尸?”抬起手就要掌掴有草。
      雀舞没见过平日温和的苍痕如此失控的可怕的样子,竟愣愣的不知道去劝。
      “好歹你听我一句解释!苍痕!”有草下意识抬手挡隔苍痕挥过来的一巴掌,破碎的衣服下不经意漏出手肘,几片淡紫红色的斑痕张牙舞爪的印在上面。
      苍痕的动作倏然定格下来。那是尸斑,毫无疑问的。这一巴掌,已经刮得太迟、太迟了。半空的手掌慢慢攒成拳头,颤抖着,慢慢放下。
      “好,我听你的解释。”苍痕的声调忽然掉下来,冷到了冰点。

      那日有草背了重伤的千言,急急地寻医护之处。只是有草天生的路痴一个,莫要说寻着,走着走着连自己身在何处都迷糊了。
      “那两小子逃去哪了!”
      “不会走得远的,血迹很新。伤了还能逃多快,叫多点人手过来搜一下附近。”
      不知多少脚步簌簌的踏着草,来回巡来巡去。
      有草只伏在两丈外的藤从中,把那些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紧张得汗毛直竖。上层的藤蔓枝叶繁茂,只要人站着,断无法发现藤下匿藏的人。然而继续躲下去,迟早都会被发现。
      怎么办!
      外面已经被人包围,弄个纸符小人唬人或者冲出去一搏生死明显都是不实际的。不要说有草已经根本不想再用梦魇,说不定梦魇还没有被唤出来自己就被追兵剁成肉酱了。
      脚步声似乎又多了。有草狠狠的揪自己头发、锤自己的白痴脑袋。再白痴也要想啊!
      继续往藤从深处逃吗?有草往里瞄了瞄,藤交错纠缠,缠上一旁的树,又垂到地面;新生者又缠上枯死的藤,如此一层一层,纠结无尽。褐色的梗长满了刺。不成,没有办法背着一个半死的人爬进去。总不能把千言丢在这里。有草把千言软绵绵的身子扶起来,把上身靠在一棵小灌木上,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千言的头却无力的垂到一边。有草摸了摸千言的胸口,还是温的,却没有探千言的鼻息。有草心在颤瑟,如果、如果千言死了,为了挡那刀死了……
      有草重新匍匐下窥视外界。下意识的把左手食指整根塞进嘴里咬,不管手指脏的又是血又是泥。
      倏然一双脚踏平了有草藏身之处外面的长草。有草惊骇,差点弹了起来。
      “这里需要搜一下吧?”
      有草连连倒退着爬回千言身边,哆嗦着从千言手里拿了把小银刀,双手紧握着对准外面。
      藤从外又聚集了多几双脚,继而一只手伸下来,撩开草丛,一个脑袋往里张望。身在暗处的有草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眼睛,清晰分明。而那人一时没有适应黑暗,看不清楚里面瑟缩的东西,只看到一点白光,抖抖的在动。
      “那是什么在闪?”那人站起来,招呼同僚来确认。
      “啊!”有草癫狂的嘶叫,从藤从中窜出,撞倒头一个毫无防备的人,肘子撞开另一人、再飞起一脚不知踹中什么东西。四周几十个人迅速围拢。接连几个雷击术法袭来,有草踉跄几步,猛地扭头怒视着释放术法的人,吼着冲过去、高举着刀子插下去。那人退避不及,惊恐的抬手挡隔。
      “我说了,这野兽很危险。大家还是退后吧。”
      有草全身就像瞬间被石化般,纹丝动不得。面前那人愣了几秒钟才回神,对说话的女童躬了躬身便退去。方才一大圈人,竟走得一个不剩。
      “你临阵逃脱不像是男子汉大丈夫作为呀,”女童边说边笑,“还想要把我弟弟拐到哪儿去?”
      有草的束缚被松开,拼命的喘气、忽然转身定定地盯着算不算是救命恩人的璃瑛。
      “你可以救千言是吧?你会救千言是吧?你是他姐姐,你一定是来救他的是吧!”有草倏然扑上去,妄想抓住虚体的亡灵。
      璃瑛动都不动,径直让有草穿了过去摔在地上。
      “他是我弟弟不错,但是他却不认我这个姐姐。他嫌我样子太小了,没有资格做他姐姐……”
      亡灵思量着自言自语,却被有草的哭嚎声打断,“千言就死了!你让我做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救他一命!”
      “我从不喜欢按照别人的话做事哦。何况我也不需要牛和马。”璃瑛恢复了笑吟吟的表情,“不如……不如我们先来玩个游戏吧。”
      话音未落,那片藤蔓收缩一般褪去,只剩下几丛杂乱的小灌木。千言静静的倚着,仿佛在做一个与世隔绝的梦。
      璃瑛把手缓缓抬起,伸向沉睡的千言。霎那间,纯白的梦魇射出,犹如索命的鬼手般狠狠勒住千言的颈。
      有草大骇,飞身扑过去,但又如何比得上梦魇的速度。当他疯狂的摇着千言、喊着千言的名字的时候,璃瑛早已把那条半透的白绫收回,站在他后头饶有兴趣地看着。
      有草跪在千言身侧,一手夺起他的手腕,愣愣地捏了几秒就扔下,脑袋伏到千言的胸前,把耳朵贴到心脏的位置。
      “不用听了,早就没气了。” 这次璃瑛真的觉得好笑,自己下手可曾有失手过?
      蓦然,有草的背微微抽动起来,继而放声大嚎。
      “哎!……”璃瑛叫不动有草,听着那鬼嚎不仅心烦意乱,记得……记得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小男孩是这样,被自己稍微逗弄一下都会嚎啕大哭。后来不知怎的,那个会哭会闹的小孩子消失了,随着一日一日拔高的身子,他的目光日渐锐利,如同一把逐渐滑出鞘的剑。又是什么时候,那种曾经是带着崇敬而又畏惧的眼神,变成了单纯的愤怒和仇恨?
      “游戏才刚刚开始呐,”璃瑛皱皱眉,“你欠千言一条命,千言的命在我身上,而我刚刚又救了你一次。所以你应该给我一条命,这样我就把千言救活,并且治好他的伤。这个规矩很公平吧?”
      有草懵懵的听着,点点头。的确是公平的很,千言救了自己一命,然后自己的理应还给千言。
      慢着!那么……那不是要送掉自己的小命?!
      璃瑛眯起眼微微笑,“的确你的生命会被转移到他的身上。但是我可以至少让你额外多活九天。或者后几天会有些许不便,这些全都取决于你爱不爱惜自己。在这几天里你可以用你已死的身驱活动,而且……没人能够杀你。死人,是不会再死多一遍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有草低头黯然,攒着千言沁满鲜血的一侧衣角,忽然觉得,上天对羽族的给予实在太少太吝啬。除了飞翔与星算,几乎一无所长。没有精灵族的在法术的天赋,没有魔族各种能力的均衡,怎么能不衰落,怎么能不受人欺压威迫!会星算又能如何?自己不可能看见自己一族的未来,到头来还是为人做嫁衣裳。自己生在羽族,却仅是一个次羽、连飞都不行。若是自己有千言一半能耐,至少能保护自己,不至于牵累他人。
      “倘使你不愿意继续玩这个游戏,这个人呢……”璃瑛冷笑着用眼神指向千言,“那么漂亮的尸体,总不能暴殄天物、就这样埋到坟里去——我就带走了。”
      有草霍然抬头,痛苦的咬着下唇,颤抖着说:“好。我接受条件。”
      璃瑛粲然一笑,面前这个家伙无论在什么问题上都出奇的温顺,即使是叫他去死。可惜,这人不能留着玩。
      亡灵唱起镇魂曲,温柔而轻灵。有草无力的靠着树,努力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切,模糊了又清晰。滴滴的泪水砸落在衣襟、身侧的泥土上。他不想如此坦然的接受死亡。但现实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没有给他任何逃脱的退路。如果苍痕不是有草自小的朋友,有草就不会认识和苍痕极像的千言;如果没有和千言的相遇相识,有草就不会糊涂地陷入璃瑛的陷阱。到底这一场游戏,是什么时候开幕的?现在,又算不算是最终的落幕?
      “为何选中的,偏偏是我?”有草最后喃喃的自问。
      亡灵轻轻拂过有草额头。有草犹如哭得筋疲力尽的小孩般,静静的睡着。
      “先知,你可知你这一死,全羽族就跟你殉葬了。”

      “然后我基本把自己的血都给了千言,那个很像你的人。然后出了来,然后很不幸运的撞到了雀舞,然后……哎哟!”
      “见鬼去吧你的然后!”在旁边听着的雀舞脚一伸,把有草踢趴倒在地下。
      “然后我装疯卖傻,假装跟你单挑输给你,然后投靠你啊!”
      “你的脑袋长了和没长一样。被人白白骗了一条命去。”苍痕皱眉捏着下巴,回想有草的话,“‘你欠千言一条命,千言的命在我身上,而我刚刚又救了你一次。所以你应该给我一条命’,那个亡灵是这样说的吧?”
      “嗯嗯,”有草点头,“有什么问题吗?很公平啊?”
      “那个千言救了你。就是说你欠千言一条命。这是第一;”苍痕在地上的灰尘上写上“草”、“佥”两个字,画一个箭头从“草”指向“佥”,“接着亡灵杀了千言,也就是说亡灵也欠千言一条命。这是第二;”苍痕写上“亡”字,又画一个箭头从“亡”指向“佥”。
      “我明白了!”雀舞跳起来。
      “明白什么?”有草懵然。
      “最后亡灵杀了你,”雀舞补上最后的箭头,从“亡”指向“草”,“完全不公平,亡灵要了两个人的命,这个圆圈循环不起来,根本不公平。”
      “什么什么?”有草一句都没听懂,“但是亡灵没得到些什么,我也还了千言一命。不是……很公平吗?”
      “笨蛋自有笨蛋的理解办法。”苍痕皱皱眉,“雀舞,封魂的法术可解吗?这种控制人心魂的火系术法,最熟悉的应该是精灵族了。”
      “解?解开就魂飞魄散了啊!”雀舞摇头,“而且我根本不会火系的术法。”
      苍痕无奈,他清楚雀舞被她姐姐雀歌宠得厉害,的确是不懂些什么。“那你姐姐总会吧,比如说把一个人的灵魂转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别!”有草喝止,“那不成了谋杀?你还是去弄一些松香樟脑油蜂蜡什么的来防腐把我做成木乃伊比较实际一点。”
      “先知,请保重你自己的性命。”苍痕倏然不着边际的说了句,“你关系着整个羽族的生死存亡。”
      “什么?”有草和雀舞同时发问。
      苍痕轻叹,“只是我们的师傅上任先知怎么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羽族有预知血统的人将近凋亡殆尽,是以才请求在精灵族内设先知一职,以求精灵族的庇护。师傅也早已算出在这几年内羽族将有大变,先知更是难保。因此我被安排放在这个抢眼的位置上,把危险吸引过来,以保证最后一位先知的安全。我也答应师傅,竭尽我所能,即便是我死了,再多的替身死了,也绝不能容许现任先知有分毫损伤。按理说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现任先知是谁。……但是我已经失败了。”
      有草开始面部抽筋,“先知……不都是一些聪明绝顶的人吗?”
      苍痕一本正经的说:“不一定。一般来说死剩的最后一个是最蠢的。”
      “苍痕……你,你指的是,这只呆瓜才……才是什么先知?!”雀舞最后反应过来,像相对多日,才终于发现有草是怪物一样。
      “正是。原本师傅己知自己身居高位,危险重重,也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便是想隐瞒所有人,让有草一生默默无名,至少能保存羽族先知一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师傅封住有草的羽翼,也有意不教他什么东西。有草无法翼展,除了星算没有任何出众的天赋,隐没在人海中,纵然他也是上任先知的徒弟也不会有人对他疑心。只是没想到即便这样,还是没有避开……”苍痕的眼神黯淡下去。
      “我……我不是次羽?那个封印能打开吗?打开了我可以翼展吗?可以飞吗?”有草猛然揪住苍痕的肩头,双眼发光的问。
      “迟了,”苍痕避开有草热切的眼神,悄声说,声音中难掩的痛苦,“你的封印已经被梦魇强行打开了,梦魇就深深的寄植在你背后,而且展开来总是羽翼的形状,不是吗?那就是你的翼。梦魇吸食你本来用来维持翼的精气,和你的翼紧紧纠缠在一起。那样的翼是不能用来飞的。我昨天是想干脆把你的翼一并砍下来,只是……怎么也下不了手。”
      有草抓着苍痕肩膀的手僵硬了。梦,那是一直以来的梦想啊!飞,飞过整个离穗,如此而已。伸手,还没来得及摸一摸,碰一碰,就像泡沫一样彻底地碎了,湮灭了。有草忽然觉得,现在是不是应该痛哭一场以示纪念。
      然而死去的身体已经不会再有眼泪。
      “我找我师傅火之神使学术法啊!”雀舞不敢大声,轻轻地摇了摇像冰雕一样僵着的有草,“她一定会封魂和移魄的。到时候……你喜欢会飞的还是会跑会爬的或者会游的都行。”
      有草没有理会雀舞,翻身重新一屁股坐下,转头向苍痕,“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冒充先知很大罪的耶。”
      “只要你们不要揭发我就成了。而有草一定要转去别人身上。那最好的方法就是,过了这几天之后,你直接代替我。你别说不行!”苍痕锋利的眼神封住有草半长的嘴,“除非你蓄意灭亡羽族。”
      “现在我看来,精灵族里面有内奸,不然亡灵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混入精灵族内。以你的死为切入口,一切就很好理解了。梦魇为亡灵之物,整一件事,都是那个叫做璃瑛的亡灵在背后作的恶。但这只是羽族和魔族的纷争,万万与亡灵扯不上关系……”苍痕继续捏着下巴思考。
      “好像璃瑛是千言的姐姐。”有草小声补充。
      “姐姐……”电光火石间,苍痕骤然忆起许久前某个雨夜,遇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魔族少年,之后尾随自己的化作女童的鬼魂,不断的口口声声焦急地唤自己作弟弟。“魔族御龙……应该就是暗杀师傅的……”苍痕喃喃,“没错!罪魁祸首是璃瑛,全部的关键是千言!”
      苍痕激动的言语都急速起来,“千言是魔族派来的暗杀者,璃瑛是他姐姐,你是千言认识的羽族的朋友。整件事的起因就是这些了。璃瑛利用你,完成了本应属千言完成的任务。如此千言既没有人身危险就可顺利返回,还可以嫁祸于羽族,挑拨羽族与精灵族的盟友关系。一石二鸟的计策。没想到千言丝毫不领情,宁可放弃杀雀舞的机会也不愿你被牵扯进来。璃瑛便灭你以绝后患。只要我们能设计诱千言前来,大鱼就立即上勾了。”
      “不能用千言做诱饵!”有草大声抗议。
      有草看着苍痕阴沉下来的脸色,以为他又要骂自己天真幼稚假慈悲之类的。谁知苍痕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断不会为难他。魔族,和羽族,起于同源。”
      倏然苍痕把目光投向雀舞,神色郑重,“我不要你起誓,但是你要保证,绝对不向第二个人透露我下面说的话。”待雀舞小鸡啄米一样应承了,苍痕方开口:“我从异界来穹界的时候,误入了魇界。魇界极寒,我没办法脱身,几乎死在那里。幸亏被魔族的人救了。我才知道魔族为何嗜血。”
      “那不是魔族的本性。为了在酷寒中求得生存,魔族迫不得已向旧居魇界的亡灵求助,与亡灵定下血之盟契。魔族以吸食他物鲜血保存自我,甚至可将法术增幅;但必须献上自己的族人作为亡灵族的食物以求得平安。只要魔族人把自身的血喂给新生婴儿,便可把血之盟契一代代传递下去。”
      “按理来说,若不是魔族,即使获得了魔族的血契约也无法生效。然而,我现在也是嗜血的。一个魔族的人,用自己的血救了我。”苍痕语气轻松,脸上神色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有草却听得心惊肉跳。苍痕是怎么的孤身误入敌营,又是怎么样获救,却中了血之盟契,这些细节统统被苍痕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背后又应是一段如何惊险的历程?
      雀舞却开始按照某些小说的情节开始幻想起来,“那……那会不会因为你就是魔族的,被羽族收养长大,碰巧撞回魇界——不是说还有一个叫做千言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嘛!说不定你们是兄弟。某一天晚上他来暗杀你,大战八百回合,两败俱伤。临死之际,千言说出他有一个自出生便失散的兄弟……”雀舞突然发现有草嘴角抽筋、像看火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家苍痕长翅膀的,你说他是魔族?”有草质问。
      “不,雀舞说的没错。”苍痕打断,“羽族和魔族,就是失散的兄弟。居住的地方不一样,领养的父母不一样。然而我们流的是完全相同的血液。我们绝不能驱赶魔族,相反,我想让羽族和魔族重新融合。”
      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苍痕是一种悲天悯人的长叹,有草是打完哈欠后附带对苍痕的长篇演讲完毕的感慨,而雀舞仅仅是因为刚刚吃完了苍痕带来给有草的晚饭,撑出来的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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