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本千流》鸾塔

5、龙降于世

　　风沙,遮住了眼前的世界。
　　墨一样的眼睛，苍白的脸庞，与绝美的容颜不相符的感伤。
　　孤单地伫立在茫茫戈壁滩上，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主人，那个记忆中有着温柔眼神的男人，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一个人，寻找了你一百年。
　　一百年前世夜离开时，心里一下空了许多，从此他要一个人，活在这他从没来过的人间。
　　摸了摸右耳背，还是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以前羲寒曾对小墨说过，墨龙纹是他们之间的灵媒，若是小墨贪玩跑丢了，羲寒就会用这个找到他。没想到如今，是他反过来寻找他。
　　小墨低低地叹了口气，多少年来，花开花落，生死离合，小墨已见过许多。却都与他无关，早已学会默然的对待一切，只有寻找，只有寻找……
　　灼热！从右耳传来，小墨立刻收回心思，仔细感觉右耳传来的火烫，主人的精元终于依附到实体了么！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一百年来被渐渐磨得不再波澜的心又重重地击打起来。
　　脑海中闪现了一个方向，顺着模糊的感觉小墨化身为狐全速追踪而去。茫茫戈壁之上一抹白影奔跑着，卷起一路尘沙。
　　戈壁的尽头，一株碧绿的嫩芽刚刚破土，风沙肆卷着这根柔弱的生命，好像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居然是一株草，白狐趴在这一株嫩草前，眼泪滴落，在嫩草尖上溅开水花，转眼又消失在风沙中，草尖在风中微微颤动，似在回应白狐的泪。
　　主人，我找到你了。
　　我终于可以实现我的诺言，永远陪在你身边，任沧海桑田，一切都可以变得模糊，这句誓言，却始终铭刻在心里，无比清晰。
　　白狐静静地趴在小草边，百年来的空虚在这一刻变得充实，不再孤单，我们两个，都彼此有了依靠，黑夜里的戈壁滩，有了一丝温暖。
　　第一次的相聚只持续了一个夜晚，当第二天朝阳升起时，绿色的生命枯萎了，这种草，只能活一夜。
　　白狐立在风暴过后的戈壁上，仰望白云苍穹，一夜过后，我又孑然一身。
　　新的寻找开始了，只要精元开始依附到实体，就可以进入转世轮回，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原来的你。
　　低下头，白色的身影向远方走去，离开茫茫戈壁，消失在地平线上。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一个个生命来了又去，平凡无奇的、惊天动地的，都掩盖在了黄土之下。一个传说流传了下来，世间有一雪白灵狐，辗转千年只为寻找一样东西，没有人知道它在寻找什么，只是三千年来不管在哪里，总会护着身边一个生命。传说为了看护一棵树，它曾五百年没有下过华山；为了一株逆时而开的白兰，它曾施法化了一山的寒雪；为了救下一只幼鹿，它曾咬断十一条狼的脖子。有人说，曾见过白狐化身为人的样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春水又绿夏花又红，三千年，也是过得匆匆。主人，我已快忘了你是我的主人，我心里记的都是找到你保护你，对你的心思已占据了我三千年来的全部。每一次再相见，你都忘记了前世的所有，我默默跟在你身后，围绕在你身边，你却不再记得我。我们相望，我温柔，你迷茫，就如在神际时的我们，只是，角色已对换。
　　那一夜，我立在皇城之外，看城内一束金光照得长安恍如白昼，百姓们吓得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我摸摸右耳，嘴角扯开一个微笑。
　　羲寒，我终于等到了，你转世为人。
　　一抹白色的影子趁着夜色跃上城墙，向西北角一处院落奔跑而去。
　　这一夜，越武朝九皇子出生了。
　　白影翻手打出一道寒光，刺穿了藏在窗下蒙面刺客的喉咙，悄无声息地将尸体投进护城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羲寒，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拿走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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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
　　花园里小小的身影向凉亭里的云贵妃跑去，后面一群宫女胆战心惊地追着，生怕主子摔倒她们的命也就都不用要了。
　　云贵妃搂过扑进怀里的孩子，溺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温柔地笑道：“蜒儿，瞧你跑得这一身土。”
　　小小的男孩忽然皱了一下眉：“娘，我不喜欢这名字。”
　　云贵妃脸色一滞，带着些许痛苦。
　　“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被你父皇听见会惹祸的，你的名字是皇上亲赐的，那是荣耀，懂么？”
　　男孩还是皱着眉，却不再多说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隐忍。这个孩子，便是越武朝九皇子武蜒。
　　云贵妃暗暗叹了口气，蜒儿才五岁，心思却比其他孩子成熟的多，长大后必是不甘于他人之下的，想来日后一场争端在所难免。
　　“还没说这么急跑来找娘做什么呢。”
　　“是小墨，它不见了，我找了几个时辰也找不到它。”男孩粉嫩的脸庞映上一片焦急之色。
　　“哦？那只白狐么？不是一直由你养着，差人去找找，丢不了的。”
　　白狐是五年前蜒儿三个月大时由值班的太监在屋顶发现的，按理说这宫中不可随意养宠物，况且还是只白狐，都说狐狸是灵物，养不得，可蜒儿一看到白狐，竟拼命伸着小手要去抱，白狐也似明白一般走到蜒儿面前，温顺地趴在蜒儿身边，任小手一阵乱摸。云贵妃看这情景，心念一动，隐约料想这白狐也许真的和蜒儿有缘，便做了个主留下这白狐。五年来白狐一直不离蜒儿左右，这次居然几个时辰都不回来，还真有些奇怪。
　　太监宫女们把紫芸宫前前后后找了个遍，也没找到白狐。直到月上柳梢，一抹白影才闪进了蜒儿的房间，是小墨回来了。
　　烛灯下的人儿脸都哭花了，可怜兮兮地坐在床沿抽泣着。小墨静静走到蜒儿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脚，蜒儿立刻停止了哭泣，瞪大眼睛看着失踪了大半天的宝贝，小小的脸瘪了瘪嘴，一把抱住小墨，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了。
　　“小墨你吓死我了，我，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哇哇……”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从小就坚强不示弱的武蜒，总会在小墨面前露出真实的感情。
　　小墨用脑袋在蜒儿的肩膀上蹭了蹭，“呜”的低低叫了一声，向蜒儿表示道歉。
　　男孩哭累了，渐渐停止了抽泣。小手在柔软的白毛上没章法地胡乱揉着。
　　“小墨以后不可以再乱跑了，否则我就把你扔到马棚里和那些臭马们住在一起。”男孩装腔作势地威胁白狐，心想小墨最爱干净了，要是和臭马住一起，一定会天天哭的。
　　“呜~”小墨翻了个白眼，他又不能告诉蜒儿自己出去这么久还不都是为了他。
　　“呵呵，逗你的啦。”蜒儿以为小墨被吓到了，安慰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又在额头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招来刚才发脾气都被轰出去的宫女回来沐浴更衣，抱着小墨爬上了床，真是哭得太累了，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被八爪鱼一般缠着的小墨一动不动地趴着，感觉左肩膀处火烧火燎地疼，回想起今早五更时忽然察觉空气中有异动向紫芸宫袭来，赶紧迎出去，竟发现四只魔麟兽从空中飞扑而下，小墨立刻将它们引至远处厮杀起来。一个不防被其中一只魔麟兽抓伤了肩膀，拼了几个时辰才终于杀死四只魔麟兽。怕蜒儿看见他的伤，施法盖住了表面的伤口，这种方法其实治标不治本，外伤好了内伤还在，可是小墨没有时间让伤口痊愈，必须尽快返回，免得蜒儿又有危险。
　　站在皇宫上空，仔细感觉气流中的每一细小波动。总觉得萧阳宫中一股肃杀之气越来越强烈，那里是当今皇上武冥的寝宫，这种强烈的异动，却不是人间所该有的。联系今天突然出现魔麟兽的事情，小墨觉得一定与萧阳宫中的戾气有关。
　　沉睡的人儿翻了个身，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随时危在旦夕。
　　小墨闭了眼睛，脑中却还反反复复地想着一个问题：
　　武冥，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