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涸肆

60、闲话 第二日一家

　　第二日一家人用过早饭之后，宋霁春褚瑶二人就回了郡主府，早就已经提前知会了府上，看宅子的人早已里外打扫干净，因此也不费什么事，只把箱笼里一些常用的东西拿出来，其他慢慢规整就是。

　　昱哥儿还是自出生之后，第一次回郡主府来，正是好动的年纪，吵着闹着要出去玩，宋霁春有了时间，也乐意带他，几日的功夫带他从这边逛到那边，光池塘里的鱼就看了一下午。

　　褚瑶没那个耐心陪孩子，反倒是爱带着宝珠给它扔球玩儿，李嬷嬷看他们夫妻俩，一个带孩子一个带狗，倒是分工明确，哭笑不得。

　　陆婧云还来找褚瑶一块儿出去玩，两人将京里新开的铺子都逛了个遍，褚瑶还顺带去了她母亲开的书肆，一眼就瞧见了她自己写的《闲话庭案手札》，周围举着这本书看的人也不少。

　　陆婧云见状道：“那本书近来看的人倒是多，我周围小姐妹都在看，你要不要也买一本。”

　　褚瑶转头冲她笑笑没说话，拉着她便走了出去，悄悄在她耳边道了句：“不买，我写的。”

　　陆婧云一脸懵：“什么？”

　　褚瑶得意一笑，转头就走，独留她一人风中凌乱。

　　宋霁春褚瑶这个年就在京里过了，考绩的结果还没出来，现下官员都已经封印放假了，要来年再说了，不过听宋元征的意思是得了消息，起码评个中上是没问题的。

　　年初二的时候，宋霁春带着褚瑶一起回了公主府，这还是两人回京以来第一次回去，褚元朗有些不高兴，灌了宋霁春许多酒，硬要人住下留一晚，长公主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却也不反对。

　　能回娘家住，褚瑶也高兴，昱哥儿也高兴，他现在看什么都新奇，最喜欢去新鲜地方，见新鲜的人，这性子倒是像了褚瑶，一点不怕生。

　　晚上褚元朗带着褚彧宋霁春去看画了，昱哥儿被奶娘抱着去睡觉，长公主带着褚瑶钟萃一起坐在碳炉边上边烤板栗边闲聊。

　　长公主得知褚瑶要将身边的侍女都嫁出去，点点头也道是应该的，鸣夏的事情也没令她生气，只淡淡道：“人心易变，现在好的不见得将来也好，缘来则聚缘去则散，想开了也没什么。”

　　褚瑶用钳子夹起个板栗敲了敲，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头摸了摸，待不烫了才安心拿起剥了起来，边剥边道：“娘亲放心，我早不伤心了，是她辜负我在先，我对她也是仁至义尽，只是可惜了这么些年的情分。”

　　一旁的钟萃也在剥板栗，剥完了要往长公主跟前的碗里放，长公主摆摆手道：“你别顾着我，自己吃，这烤板栗就得自己剥着吃才有意思。”

　　钟萃闻言一笑，手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果然齿颊留香，这样的一口在冬日里是再好不过的了。

　　长公主也自己动起了手，一边拨弄着炉子上的板栗，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从前你父亲身边莺莺燕燕的也不少，他人长得俊俏，性子又爽朗，喜欢他的小娘子不少，可我哪是能容人的，成婚前便叫他都打发了。”

　　这些事情褚瑶倒还是第一次听，不禁诧异道：“当时爹爹没跟您闹吗？”

　　“闹？闹什么闹。”长公主将钳子放到一边，烤了炉火有些热，将脖颈处的扣子松了松，接着道：“是你父亲求娶的我，既是想要我，那就得一心一意。”

　　说着端起一旁的茶碗啜了一口，又道：“要我说，不论是瑶瑶还是阿萃，若是容不得人便不容，千万莫学那些人，好个名声装贤惠，到头来把自己给气坏了，不值当。”

　　钟萃边剥板栗边笑，她是幸运的，嫁到公主府以来，公婆慈爱，丈夫敬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心，哪怕她成婚至今没有子嗣，公婆也一点没有多问过，反而还叫她宽心。

　　这样想着，手里剥好的板栗就不自觉递给了褚瑶，褚瑶笑着接了，还不忘谢谢嫂嫂。

　　钟萃腼腆一笑，脸庞映着火光看起来分外柔美，褚瑶不知怎的想起来从前有一年，她还与褚媛他们一起在马车上谈论过钟萃，嫌弃过自家哥哥，如今钟萃与她大哥已经成婚，而三皇子卫瑛早已被圈禁，褚媛的未来还不知在何处。

　　这样想着，褚瑶不禁就问了出来。

　　长公主也是叹了口气，这个侄女也是命苦，不过也幸好，卫瑛不是什么良人，总比嫁过去再受罪来的好。

　　“媛姐儿年纪拖大了些，不过也还好，像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总归是不愁嫁的，况且媛姐儿人品也摆在那里，我听你伯母说，之前已经暗暗相看过几家，不敢轻易下决定，待年后再托人仔细打听清楚了再说。”

　　褚瑶听闻也算放下一颗心，堂姐有伯母为她打算，定不会有差错的。

　　长公主转头细细打量她，穿着一身杏色袄裙，眉眼长开不少，刚刚回来瞧见，个子也高了，皮肤莹润，脸上也不见愁绪，应是过得还不错，此刻坐在这欢欢喜喜吃着栗子，仿佛又看见了从前那个爱跟在她身边叫娘亲的小女孩儿。

　　“二郎这回回来可有什么打算，还是外放么？”

　　褚瑶点点头，边吃边道：“他与我说过了，接下来还是想外放，只不过还没想好去哪，其实春阳也挺好的，我在那都已经习惯了。”

　　文官三年一迁，回来考绩之后很多就换了个地方，但是若是政绩好受百姓认可的，许多官员也不会轻易调任。

　　长公主想了想道：“你们要是还想留在春阳，我找人帮你们活动活动也无不可。”

　　褚瑶正与栗子壳战斗，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就道：“唔，回去我问问他吧。”

　　三个人坐到快亥时才散了，回去发现宋霁春早就歇下了，褚瑶烤火烤得暖和，沾床就睡着了，这一晚两人都睡得很踏实。

　　第二日一早，夫妻俩就告辞回了家，临走时昱哥儿还不肯，抱着褚彧的脖子要看他耍大刀，褚彧对着这个外甥倒是难得的耐心，褚瑶看着都有些嫉妒了。

　　接下来几日宫里都有宫宴，夫妻俩又来来回回去宫里应酬了多次，其实要依着宋霁春这种小小的县令品级，自然是够不上这种宴会的，褚瑶虽是郡主，但是出嫁从夫，当年婚后还在京的时候也没再被邀请了，今年不知是为何，永嘉帝特意叮嘱了皇后要将他们夫妻也叫上，这才轮上了。

　　要褚瑶自己说，她是不耐烦应付这些的，过年时间情愿在家待着，要看皇帝舅舅，找个时间递牌子进去就是，可这样的机会，是皇帝的恩典，眼红的多的是，不说别的，就是那老冤家丹阳郡主，宴席上又跟她打了好几次机锋，跟褚瑶不同，她是去求了她父亲贤王，跟着她父亲一家一起来的，她丈夫是个白身，都没资格来。

　　这丹阳的郡马当年出的那事儿，全京城都看了遍笑话，结果仍旧是没消停，之前听说又看上了个戏子，偏偏这戏子对他之前的事也有所耳闻，知道他这人薄情寡性，不可托付，一边与他虚与委蛇，一边另攀上了高枝，还不是别人，正是丹阳嫂子的娘家哥哥。

　　这下可好，丹阳郡马上门去闹事，两人大打出手，直闹上了朝堂，又叫人给看了遍笑话，连贤王都自觉颜面不存，将这女婿好好教训了一顿。

　　褚瑶知道这事后，倒也算不上幸灾乐祸，就是觉得丹阳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也不知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闲话时还与宋霁春唏嘘了一通，弄得宋霁春赶紧自省自身，生怕也给褚瑶丢了人。

　　参宴的麻烦事不少，好处也算有，褚瑶他们离京已久，对京里的动向是不怎么清楚的，可这一参宴，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永嘉帝一共五个儿子，二皇子早年夭折，三皇子卫瑛去年犯了事被圈禁，连带其生母淑妃也失了圣心，五皇子还年幼，性格也文弱，生母又出身低微不值一提，因此能争一争那个位置的不过也就剩大皇子卫珣，四皇子卫瑜二人。

　　卫珣生母德妃，外祖父是尚书右仆射，其母德妃又与皇后的关系一向要好，虽说本人才能平平，但是也能算得上稳重宽厚，而四皇子卫瑜外家不过是一介太医，与他大哥又差了十五岁，虽然性格聪慧敏捷，但是不成气候，哪里能与卫珣相抗。

　　因此褚瑶看着堂上人人都对大皇子恭敬有加，倒也不那么意外了。

　　大皇子就坐在永嘉帝下首第一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他也几乎从不推拒，直喝得面红耳赤。

　　外头舞女进来献艺，这种场合自是也不会穿着多么暴露，可仍旧是腰肢纤细尽态极妍，连褚瑶这样的女子都觉得赏心悦目，难免盯着多看几眼。

　　褚瑶位置比较靠后，在宴会快角落里，也无多少人会多在意她，因此干脆肆无忌惮欣赏起来，也就是这会儿，她发现原来前头大皇子也时不时的就盯着这些女子看，目光尤其在那纤细的腰肢和高耸的胸脯之间流连。

　　褚瑶不由想起坊间传闻大皇子夫妻鹣鲽情深，举案齐眉的话来，不禁怀疑其真实性了。

　　晚上回去路上偷偷和宋霁春说，末了还“啧啧”感叹了句“男人果然都是这样，就没有不好美人的。”

　　宋霁春本是半躺着在看书，听闻这话吓得立马坐正，一本正经地说道：“哪有，像我和明远兄就全程在讨论文章，什么舞女不舞女的，都没瞧见。”

　　“哼”

　　褚瑶斜他一眼，才不信这些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