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涸肆

59、夫妻 宋霁春一路

　　宋霁春一路追到了正房，一进去便要将周围的丫鬟婆子都遣出去，褚瑶见状怒道：“都不许出去，不许听他的！”

　　周围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齐齐望向了言春，言春在宋霁春褚瑶之间来回看了两眼，最终还是道：“奴婢就候在门口，有事郡主尽管吩咐。”说完带着下人们一起出去了。

　　褚瑶见一向最听话的言春这回都不听话了，不由得气从中来，随手抄起个茶碗便砸向了宋霁春。

　　从前两人偶有吵架，但是动手这还是第一回，所以宋霁春毫无防备，下意识伸手去接，虽是接住了，可茶碗还是砸在肩上泼了他一身茶水，蛋壳青色的衣裳都被染了绿。

　　一砸完褚瑶就后悔了，说白了这事跟宋霁春又有什么关系，全是鸣夏一厢情愿，他做的一点错都没有，见他一身狼狈，既想道歉，又抹不开面子，最后干脆侧身一坐什么都不管了。

　　宋霁春将茶碗摆回桌上，也不管身上狼藉，拖了把凳子就坐到了褚瑶身边，探身看她脸色，竟是眼眶都已经红了，不禁又讶异又好笑，道：“郡主娘娘这是怎么了，明明挨打的是小人，怎的哭的却是您？”

　　褚瑶听他嘴里没个正行，气得还想打他，可却也下不去这个手，只能嘴硬道：“你看错了，哭什么哭，我才不会哭！”

　　话是这么说，可声音都已经哽咽了，宋霁春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拥进怀里，道：“刚刚不是还厉害地说不要我么，这会儿竟就哭上了。”

　　褚瑶嫌弃他一身茶水，伸手要推他，宋霁春哪里肯让，一边拉着她往怀里靠一边道：“这还不都是拜郡主所赐，郡主怎么还嫌弃？”

　　褚瑶哪里敌的过他的力气，最后还是被一把拉进了怀里，头皮上感受到了他肩上的湿意，不禁又愧疚起来，鼻子堵着闷闷地道：“你要不要去换身衣裳，穿着湿衣服待会儿着凉了。”

　　宋霁春便拉着褚瑶站了起来，笑道：“既是郡主娘娘害我湿了衣裳，还是得叫郡主娘娘陪我去才好。”

　　说着便拉着褚瑶去了屏风后头，也不假他人手，自己去衣柜里头翻了身衣裳出来，当着褚瑶面就开始脱衣解带。

　　两人虽然也说的上是老夫老妻什么都干过了，可冷不丁这么一下，褚瑶还是羞地背过了身，啐道：“你个不知羞的干嘛呢！”

　　谁知身后却靠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他赤着上身从背后拥住了她，将头埋在她肩膀。

　　褚瑶还以为他是有什么想法，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腹部挡着，之前几次都是在晚上，黑漆漆的看不见，她也没让他摸，这会儿却是大白天。

　　褚瑶还在想要用个什么借口，谁知宋霁春却全无那个意思，只是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静静抱了她许久，直到褚瑶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才道了句：“谢谢，瑶瑶谢谢你。”

　　昨日他从房里出去后，便去找了李嬷嬷，鸣夏的事情，褚瑶肚腹上妊娠纹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之前两人欢好时，褚瑶总是避开肚腹不让他摸，他也没有多想，谁知竟是因为这个，而鸣夏的事情他更是毫无察觉，不禁暗悔自己还是忽略了她太多。

　　褚瑶听他在耳边呢喃，不禁一怔，电光火石间突然就有些明白他为何有此举了，他在安慰她，抚平她的不安，眼眶里有热热的东西流了下来，滴到了两人手上，宋霁春也察觉了，想将她掰过来查看，褚瑶却僵着身子不肯。

　　宋霁春只得自己走到她眼前，见她垂着头掉眼泪，一声不吭，心里只觉得闷闷地发紧，却不知该如何才能安慰到她，只能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褚瑶埋在他怀里，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掉，直将心里所有的委屈，不安，愤懑哭了出来才觉得清爽了些，回过神来有些觉得不好意思，又有些恼火，不禁伸手一下拍在了宋霁春膀子上，他本就赤着上身，巴掌拍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快就红了起来。

　　褚瑶见状老脸一红，见宋霁春表情有些懵懵的，状若无事地道：“唔，你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然后便逃也似的出去了。

　　宋霁春一时愣在那，想了半天也不知这人是哄好还是没哄好。

　　鸣夏的事情处置了之后，也算是了了褚瑶一件心事，之后便一门心思给其他丫鬟相看起人家来了。

　　言春的归宿倒是找的很快，褚瑶手底下有名陪房管事，这回刚从京里跟着过来，听说郡主身边的言春娘子在相看夫婿，立马心思活络了起来，找到了李嬷嬷打算毛遂自荐。

　　李嬷嬷与褚瑶一说，褚瑶想想这人，年纪轻轻就已经管事了，外貌也算得上仪表堂堂，家里头几代都是在公主府的，算是知根知底，便点了头叫过来让言春一起看看。

　　言春也不扭捏，就站褚瑶身旁大大方方瞧了一回，等人一走便跟褚瑶点了头。

　　褚瑶倒不妨她应地这么快，说道：“不急不急，这人毛遂自荐，想也是看中你是我的身边人，不若再看一段时间，择婿是一辈子的大事，还得细细思量才好。”

　　谁知言春却是道：“这人才来没多久，就说要娶奴婢，无非就是看中奴婢是您身边的，虽说如此，可这也是奴婢的本事，奴婢不计较这些。不过郡主说要再看看，奴婢也省得，总不能稀里糊涂就嫁了，还是得看清了人才好。”

　　褚瑶见状直点头，就知道言春是一点不必她多操心的。

　　另外的就是语冬抱秋二人，语冬那事褚瑶也有了些眉目，差不多也就等着语冬自己点头便成了，以她看来，那丫头不过是嘴硬，心里头是一万个愿意的，只等着春喜哪天搞定了，自己出份嫁妆便成了。

　　只是抱秋却是有些不容易，嫁远了自己有些不舍得，身边却也没有合适的，褚瑶这几日拿着花名册一个个看，总觉得都配不上自己身边这个丫头。

　　倒是抱秋自己浑不在意，还劝褚瑶道：“郡主不必多费心，奴婢就是不嫁也使得，奴婢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待在郡主身边很开心也很快活，想来要是嫁了人，烦心事一堆，哪有现在轻省。”

　　褚瑶合上册子叹口气，想想她说的也是，就拿自己来说，成婚前跟成婚后到底是不一样的，而且宋霁春已经算得上是个好夫君了。

　　“既如此便也由你，反正我身边是不差你一口饭吃的。”

　　抱秋捂着嘴笑道：“谢谢郡主。”

　　四个大丫头的事告一段落，剩下的一些到年纪的丫头，褚瑶就交给了李嬷嬷，不再亲自过问，接下来每日就带带孩子，听听宋霁春升堂，再理理手稿，倒也是不亦乐乎。

　　人一松乏下来，日子就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年底，至此，宋霁春任春阳县令已有三年时间，按例该回京等待考绩。

　　这次回去还不知会不会再到春阳，依寻常惯例来讲，文官三年一迁，就算再外放大概也不会是在春阳了，因此褚瑶这次需要带走的东西就多了，直收拾了五六个大箱子才收手。

　　这会儿昱哥儿已经快一岁了，嘴里已经可以简单地蹦几个词，走路虽还有些晃晃悠悠，可身体却是瓷实得很，因此长途跋涉也不怕了。

　　这回一家人坐了一辆马车，身后还跟着长长的一串车队，从春阳出发回京了。

　　临行前，衙役师爷都来送别，宋霁春还难得与他们喝了一顿酒，虽刚开始来上任时有些不愉，可到底待了多年，也对这里有了感情，回来时褚瑶见他眼眶有些红了，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舍不得离了这儿，到第二日就全看不出异样来了。

　　这回人多走不快，还带着个孩子，一路晃晃悠悠，幸好天气还不错，没遇着大雪，不然可能今年都到不了，不过还是直到快过年的时候才到京城。

　　本以为不会有人来接，谁知刚到城门外，就有个小厮追了上来，正是宋府派来的，原来之前府里接了信就派了他来，他这几日都在城门外十里亭等着，谁知不过就是方便了一下的功夫就错过了，回来瞧瞧前头的车队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从前在府里见过的人，这才知道是错过了，一路紧赶慢赶追了上来。

　　褚瑶一听忙叫人给他倒了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个利索人，饮完便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城，待走到宋府不远处，就道要先回去报信，转头打马便往前头去了。

　　待褚瑶一行到得门口，刚一下马车便见大门处站着几个人，正是宋承尧与张蕙兰夫妻二人，并着几个丫鬟小厮，一起在门口等着。

　　宋霁春见着大哥，眼眶一热，不禁上前抱了一抱，宋承尧猝不及防他情绪这么外露，倒是小小惊了一下，这表情被褚瑶捕捉到了，不禁一笑，转头看张蕙兰也笑盈盈看着自己，心想从没见过大嫂这么好的态度，到底人情没白做。

　　几人叙了叙旧，就一起携手去往寿安堂，老夫人并着宋元征夫妻都在那里等着。

　　时隔几年再见面，一家人难免好好热络了一番，褚瑶不过寒暄几句就立在了一旁。

　　宋霁春正在答宋元征的话，宋承尧也在一旁听着，应是答得不错，宋元征不时捋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老夫人和张氏张蕙兰正一起逗着昱哥儿玩，看起来对这孩子是爱不释手，宋悦明已经长大了许多，坐在一旁东张西望，似是有些百无聊赖，而宋雪霏还是那般，带着敏姐儿坐在边上，笑意盈盈不说话，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褚瑶看着这一家子，从前宋霁春在家的时候哪有这等待遇，张氏对他们从来都是不冷不热，宋元征对他们也几乎不过问，宋承尧倒是与宋霁春兄弟关系不错，可他常日忙于公务，也难得往来，这回久别相聚，倒是受宠若惊。

　　晚上两人住在了宋府，宋霁春靠坐在床上看书，褚瑶在妆台前卸钗环，两人闲聊之间，她就随口说起了此事，虽是开玩笑的口气，可是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毕竟从前说起这些事，宋霁春虽不会说什么，但明显还是不高兴的，谁知这回他竟是全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与她一起说笑了几句。

　　褚瑶难免诧异，走到床边，越过他往床里头爬，动作间还看了他一眼。

　　宋霁春虽是在看书，可眼观六路，一下便瞧见了，有些好笑地问：“你这是看什么呢？”

　　褚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拉起被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忽闪闪的大眼，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看你这回挺高兴的样子。”

　　宋霁春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笑着捋捋她额前刘海，说：“这么几年没见，总归是高兴的。”

　　接着又道：“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褚瑶点点头，本来舟车劳顿应是累的，可是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推了推他道：“你也快睡吧，亮着灯我睡不着。”

　　宋霁春无奈合上书卷吹了灯，褚瑶这才踏实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