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主仆 此事之后, ...

  •   此事之后,褚瑶仍如往常一般,并未特意与宋霁春提起,宋霁春那边也看不出异样来,不知鸣夏到底私下有没有过动作。

      反倒是言春语冬几个丫头,这几日明显与鸣夏有了龃龉,或明或暗地不让她进屋服侍,褚瑶也只作不见,任她们施为。

      鸣夏没了借口往宋霁春身边凑,心里不由暗急,眼看五日已过去一半,再不做点什么只怕到时候只有被卖的命了。

      如此一想,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匣子,这个匣子里装的都是一些贵重的首饰和她这些年的体己。

      说句实在话,褚瑶对她们这几个丫鬟着实是不错的,逢年过节总有赏赐,有些不爱戴的钗子簪子也都会赏她们,因此这些年她也存下不少。

      可惜人心总是不受控制,生了妄念便想得成全,别家府里的主母将身边丫头开脸的不是一个两个,偏偏郡主却是霸着郎君,一点都不肯分给旁人,要说自己所求也不过是郎君身边的一席之地而已,她却连这点都容不下。

      取了几件首饰大半银两,又将匣子封好塞回床底下,起身想出去,却正巧撞见了同屋住的抱秋。

      两人一时都愣了愣,抱秋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站在那犹豫了半晌,想开口说话,却被鸣夏直接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劝我的话不必再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郡主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想要我了,那我能依靠的只有郎君了,况且我对郎君一番赤忱,所求也不过是他身边的一席之地而已,郡主却连这一点都容不下,既如此,我也只能自己为自己打算了。”

      抱秋见她眼神坚定,手里的东西攥得紧紧的,又是心酸又是难过,不禁道:“你怎么会对郎君生出了这样的心思,郡主对我们这么好……”

      “什么心思?我的心思又有哪里不对?郎君温柔体贴学富五车,我纵有心又有什么错?主母给丫鬟开脸的不知凡几,为何到了这府里就容不得了?”

      抱秋见她已是下定了决心,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她的,侧过身子让出了半边门来,低垂着头道:“你当是知道,今日我既见了,便不会替你隐瞒。”

      鸣夏找了块布将东西包好塞进怀里,背对着抱秋,边收拾边道:“你要想去告发我就尽管去,只要郎君肯要我,左右她是拗不过的。”

      说完便疾步出去了。

      抱秋在原地站了半晌,终究是转身捏着帕子往正房去了。

      到屋里的时候言春语冬都在,抱秋垂着头将事情都说了,一旁语冬气得眼睛都红了,道:“我们这边多年的姐妹情谊,她竟是都不顾了吗?”

      抱秋沉默了半晌,最后竟是对着褚瑶跪了下来,褚瑶是个宽和的主子,一向都是不要她们跪的,今日抱秋却是为了鸣夏跪的。

      几个丫头里面,她是最晚来到褚瑶身边的,当时刚来就跟鸣夏分了一个屋,后来都做了大丫头才一人一间,到了这因为条件有限,两人又自然而然住在了一处,所以她跟鸣夏的感情,比跟其他两人都要好,如今见鸣夏走了岔路,她不能不拉一把。

      “郡主,鸣夏只是一时糊涂,她心地是好的,也从没做过越矩的事情,还请郡主饶她这一回吧。”

      语冬听了气道:“她都这样了你还叫郡主绕她?”

      抱秋只跪在那,垂着头沉默着不说话,言春立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褚瑶本是坐在榻上打络子,这会儿已经将手里的东西都扔了,转头望着窗外半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郡主!”

      语冬还想再说,被言春给拉住了,抱秋知道郡主这是答应她了,谢了恩典便站起身来,出去做自己的事了。

      屋里就剩下她们三人,言春道:“郡主,既然鸣夏已经往前头去了,那我们要不要……”

      褚瑶重又捡回了手里的络子,边打边道:“不必了,让她去。”

      晚上宋霁春回来,有些诧异地问褚瑶:“你将鸣夏放我书房里伺候了?”

      褚瑶正坐在妆台边卸钗环,闻言也没起身,随手拔下鬓边的一支玉钗,不答反问道:“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宋霁春一愣,道:“你没叫她来?那她今日怎么来跟我说……”

      满头珠翠卸尽,褚瑶站起身来,转去屏风后头换衣裳,先脱了外头天青色的大袖衫,露出里头同色的绣芙蓉花齐胸襦裙,屏风后头立着一面大西洋镜,褚瑶侧过头一瞧,里头的人影也同样望向她,乌发低垂,映着雪白的肩颈,身姿曼妙,腰肢纤细。

      往常脱到这里,褚瑶就会去净室里洗浴了,在里头换了寝衣再出来,可今日不知为何,有些鬼使神差般解开了胸口的系带,脱下了裙子,露出了里头藕荷色的肚兜,她轻轻将肚兜往上头掀了一点,柔软的肚腹便清晰映在了镜中。

      只见本该是平坦白皙的地方,却有一条条褐色的纹路印在上头,像是一道道疤痕爬满了肚皮。

      宋霁春见褚瑶进了后头换衣裳,半晌没有回他的话,人也没有出来,不由得疑惑跟了进去。

      绕过屏风往里,却见那个人正站在硕大的西洋镜前,袒胸露腹,泪水涟涟。

      宋霁春心里一急,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褚瑶听见声音才发觉是他进来了,忙掩住肚子,回头去找衣裳穿。

      可宋霁春人高马大,几步便到了她身边,什么都看清了,一时愣了愣顿在了原地。

      褚瑶见他如此,更觉羞辱,手忙脚乱穿衣服,可是越急就越穿不好,衣服的系带都缠在了一处,她边哭边扯那些带子,可是怎么都解不开。

      宋霁春回过神来,见她如此情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道:“瑶瑶,别弄了,你手都勒红了,回头叫丫鬟弄吧。”

      褚瑶一把推开他,叫道:“不要你管!”说完便转头跑进了净室。

      宋霁春想追上去,可又怕引得她更加激动,想了想还是转头叫了言春进去服侍,之后在原地站了几息,转身匆匆往另一头去了。

      褚瑶在净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言春在屋外听见里头的哭声便没有进去,直等到里头的动静渐歇才推门。

      褚瑶听见后头脚步声,知道是言春进来了,也没转头,任她服侍,仿佛个木偶人般,言春想劝,却也不知从何劝起。

      直到洗浴完换上寝衣重新坐到床边,褚瑶才觉得有些缓了过来,不由得后悔刚刚为什么要脱衣服露肚子,明明知道宋霁春就在外面。

      还没等她后悔完,外头响起了脚步,一听便是男子的声音,这个房间能进来的男子是谁,不用猜便知道了。

      褚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干脆躺下来背对着外面,闭上眼睛装睡。

      宋霁春进来见她睡了,本想说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想了想还是不打扰她,转头离开了。

      褚瑶本是装睡,谁知装着装着就真的睡了过去,早上醒的时候宋霁春也不在,也不知他昨日后来有没有回来过。

      起身唤人进来伺候,照例今日该是语冬当值,谁知进来的却是言春,褚瑶疑惑问道:“咦?今日不是语冬么?”

      言春捧着衣裳进来,面不改色地道:“她与人打架伤了脸,自觉没脸见主子,跟奴婢换了值。”

      “什么?”

      褚瑶一惊,忙问道:“伤得重不重?怎么会打架?她跟谁打的?”

      言春答道:“是与鸣夏,她也是替主子伤心,昨日见鸣夏回来,便就找上门去了。”

      褚瑶听着嗔道:“她也真是的!”

      说着便站起身来迅速穿衣裳,边穿边道:“早膳待会再传吧,我先去看看她,诶,对了,鸣夏怎么样了?也伤着了?”

      言春见褚瑶还关心鸣夏,不禁愣了愣才道:“她伤的比语冬还重些,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什么?”

      褚瑶一听就来了气,敢情这架打得还不小,边往外走边道:“大夫请了吗,可有看过了?”

      言春匆匆跟上,道:“都看过了,昨晚上事情一出,郎君就着人去请了大夫,说是没什么大碍,都是皮肉伤。”

      褚瑶闻言脚步一顿,转头道:“怎么是去禀的郎君,嬷嬷不在么?”

      言春知道她这是怕郎君觉得自己的丫鬟不稳重,丢了颜面,忙解释道:“当时郎君身边的春喜也在,见着两人打起来就立马叫人去禀郎君了。”

      “春喜?”

      言春垂着头道:“是的,昨晚郎君叫了春喜进来,让他盯着鸣夏收拾东西,要将鸣夏送回京里去。”

      褚瑶一怔,接着问道:“鸣夏做了什么郎君要将她送回去?”

      言春道:“听说是昨日晚间,鸣夏想伺候郎君沐浴……”

      褚瑶这就明白了,宋霁春身边贴身的事情向来是不假手他人的,沐浴这种事情更加不会,要么小厮要么他自己来,鸣夏先是说去书房伺候,后又冷不丁地跑他身边去伺候沐浴,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褚瑶不再说话,转过头去接着往前走,直走到语冬住的屋子门口,还没进门便听里头语冬愤愤有词:“郎君都要赶她走了还赖着,全然不顾我们这么多年姐妹情谊,为了个男人竟还打我。”

      抱秋似是也在一旁,只听她道:“这……不是你先动的手吗?”

      语冬怒道:“我都被打破相了你还怪我?”

      褚瑶听了差点笑出来,推开门见两人果然都坐在床上,抱秋正在给语冬脸上上药,见着她进来,两个丫鬟连忙站起来行礼。

      褚瑶上前仔细端详了下语冬,看着倒是还行,身上不像有什么伤,只额头上有三道血线,似是被人用指甲挠出来的。

      褚瑶点点头道:“还好还好,无损我们威武的语冬小娘子的美貌。”

      语冬听了跺脚,气道:“郡主!”

      “好啦,既然你无事,我再去看看鸣夏。”

      语冬听她竟然还要去看鸣夏,不禁一愣,愤愤道:“郡主,她都这样对您了,您还要去看她?”

      褚瑶正想出去,闻言转头一笑,说道:“你都说我们这么多年情谊,她虽不顾,我却不能,去看一看她也不算什么。”说完便转头出去了。

      言春跟着她一起到了鸣夏屋里,相比较语冬那里的热闹,这里却是冷清,鸣夏自己一个人抱着胳膊侧躺在床上,见着褚瑶来也没什么反应,言春拧眉道:“你是怎么回事,见着郡主来也不行礼?”

      鸣夏不理会她,自顾自躺在床上,褚瑶摆了摆手,就近靠着窗边的一把椅子坐下了。

      椅子旁边是一张小几,几上摆着只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瓶里插着时令的鲜花,大约是多日没有换水,花瓣都已经泛了黄,掉了几瓣在桌面上也没有清理。

      褚瑶怔怔看了会儿,突然道:“这梅瓶好似是六年前我给你的。”

      床上的人不说话,褚瑶也不理会,自顾自道:“那时候我还没出嫁,娘亲想淘换一批新摆件,这梅瓶她看不上送到了我这儿来,谁知被我不甚磕了个口子,本是不想要了,你却道你很喜欢,便就赏了你,没想到如今还在,你还带到了这儿。”

      说着拿起这梅瓶转了一圈,果然在瓶口处看见了一处小口子,不禁笑道:“果然是这个。”

      笑完突然又觉得没甚意思,正想放下,却听床上的人道:“郡主如今又说这些做什么,早已过去的事了,现在郎君不肯要我,要送我回京,郡主怕是在心里笑我活该。”

      褚瑶放下梅瓶,眼睫低垂,淡淡道:“哪有什么笑不笑的,不论他要不要你,你都是不要我这个主子的了。”

      本以为床上的人不会反驳,谁知鸣夏却是猛地转过身道:“不是的,我是想好好伺候主子的,我不过是想待在郎君身边,从未想过要与主子争什么。”

      褚瑶站起身来,转头直视着她道:“人都是贪心的,你如今不过是想做个妾,可将来呢?难道甘于眼睁睁看着郎君爱重我?再者若是郎君不宠你,你会安分守己不做他想?”

      鸣夏跪坐在床上,愣愣地道:“不会的……”

      “不要说不会!”

      褚瑶打断了她,道:“你我都是女人,今日我也告诉你,郎君若是要了你,我便不会再要他,如今他既不要你,那我自会再给你找个好归宿的。”

      鸣夏一听慌了神,急道:“郡主,郡主你要做什么?”

      褚瑶转过身背对她,道:“不做什么,不过是打算送你去我在京郊的庄子上,那里你也去过,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你去那边好好修身养性。”

      说完褚瑶便提脚走了出去,打开门便见宋霁春正立在门外,见她出来便直直看了过来,褚瑶说不清心里头的感受,侧过脸避过他的眼神,越过他便走远了。

      鸣夏还在里头呜咽地哭,全然没发觉宋霁春就在门口,宋霁春浅浅望了一眼,转身便追着褚瑶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