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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春夏秋冬 夏日里的雨 ...

  •   夏日里的雨总是说来就来,褚瑶抱着孩子带着狗坐在廊下,正两边逗着玩儿呢,突然就发觉天阴了下来。

      一旁奶娘道:“这天看着似要下雨了。”

      褚瑶也抬头看,今日里本就有些闷热,这才带着孩子出来透透气,下雨也不奇怪,正好凉快点。

      正想着呢,突然怀里的锅锅“咯咯”笑了起来,褚瑶去瞧他笑什么这么开心,一开始还没明白,等外头传来“哒哒哒”的声音才发觉,雨已经在下下来了,再看锅锅,脑门上豆大一点湿痕,大约是雨珠打到了他额上,才引得他发笑,真真是个傻孩子。

      一场大雨瓢泼而下,激起地面灰尘,才刚刚过了正午,日头却昏黄,一时不察还会以为是傍晚。

      没一会儿又起了大风,吹得人裙角飞扬,雨珠噼里啪啦斜飞进了廊下,打到人身上也不疼不凉,反倒痛快得很,锅锅愈发高兴地笑起来。

      母子俩乐呵呵廊下看雨,一旁的奶娘却急了,这两个主子,一个身体不好在调养,一个又还小,要是病了哪里是她能担待的,因此赶忙劝人进去。

      好在褚瑶心里还算有点数,就算不顾念自己也得顾念孩子,正想转头进去呢,却瞧蒙蒙雨雾中,月洞门下一人撑伞走进来。

      他穿着身天青色常服,头发全数束在头顶,没有戴冠,只简单插了根青玉簪,大雨滂沱里他倒是闲庭信步,任雨滴“啪啪啪”淋湿了他的衣角。

      褚瑶见了他便是一笑,待他走近,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伞,宋霁春却是不给,收好油纸伞朝外抖了抖,竖着靠放在了墙根边上。

      锅锅在奶娘怀里,见了父亲就不安分起来,伸手要抱,宋霁春身上还湿着,哪里敢抱孩子,任他“咿咿呀呀”闹不理他。

      进了屋,让小丫鬟把四面的窗户都打开,夏日的风裹挟着泥腥气一齐吹了进来,褚瑶觉着这味道甚是提神醒脑,让人神清气爽。

      宋霁春去里头换了干净衣裳,这才出来抱了抱孩子,拖着小屁股颠了颠,道:“这小子愈发的壮实了,你以后少抱抱,太费胳膊。”

      还不等褚瑶说话呢,锅锅就跟听懂了一样,小手“啪”一下就打他脸上了。

      褚瑶见状“哈哈”笑了起来,道:“谁叫你乱说话,说谁重呢!”

      宋霁春无奈一笑,将孩子又递给奶娘,奶娘知道他们夫妻俩有话说,识趣地抱着孩子出去看雨了。

      宋霁春在窗边的榻上坐下,伸手倒了杯茶递给褚瑶。

      茶香悠悠钻进鼻孔里,浅尝一口,褚瑶赞道:“好茶!”

      宋霁春见她装模作样,直言道:“这茶叶都喝了几日了,还是你从京里带回来的。”

      褚瑶瞪他一眼,道:“你也说都喝了几日了,我千里迢迢特意京里带过来,也不见你赞过一句!”

      宋霁春见她还倒打一耙,哭笑不得只得告饶,将这茶叶好一顿夸,这才算是全了小郡主一番心意。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许久,最后才说到了正事。

      “听闻郡主前几日往北边去了封信?”

      褚瑶闻言也不慌,淡淡应了声,捧着茶杯又喝了口。

      宋霁春见她不否认,又给她将茶续上,提着茶壶边倒边问:“可是为着林家?”

      热气氤氲,带着褚瑶的神色都朦胧了起来,见她不回,宋霁春还以为是不高兴了,又道:“我没有责怪郡主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褚瑶打断了他,双眼凝视着他道:“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所以我也没打算瞒着。”

      一阵风袭来,带起窗边竹帘发出“哗哗”的响声,宋霁春将茶壶放到一边,抬头看着褚瑶道:“瑶瑶,你心里若有事是可以跟我说的。”

      之前听大夫说她受了惊,他还没想到是什么事,又不敢问她,怕引得她不快,直到前几日邸报送来,又知道褚瑶往北边送了信,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褚瑶望着幽绿的茶汤,伴着窗边的风漾起圈圈涟漪,明明不过是小小一盏,深深看着却觉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样。

      宋霁春见她半晌不说,不免又问:“瑶瑶?”

      褚瑶这才回过神来,抬头见他忧心忡忡的眼神,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前几日长公主寄来了信,道是林家全家被判流放北境,听闻林老大人受不住路途艰辛,已经半道病卒。

      信里不过寥寥几语,褚瑶看了却沉默许久,后来便进了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封字迹未干的信封,上头还盖着她宝安郡主的私印,将信递给言春,命她赶紧找人送去给驻守在北边的二堂哥褚荆,此事全无遮掩,自然瞒不过宋霁春这个一县之长。

      若要说她为何为个林家如此费心,其实她也说不出来,论起来,她与林家非亲非故,两家之间也并无私交,硬要说的话,大概便是她可惜林娘子吧。

      “二郎,我不知林家做了什么招致祸事,只是可惜林娘子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子。”

      “要说我与她其实也不过点头之交,只是她在京里,向有才名,几番接触下来我也敬佩她的为人。”

      “这次的事情我不知内里细节,要向舅舅求情放过这种事我做不来,不论她父兄如何,林娘子本人并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我保不得她全家,但是请二哥将其照拂一二不算难。”

      “郎君,我不过是求个问心无愧,心安理得罢了。”

      褚瑶望着窗外院角的一丛栀子花,前阵子花开得盛,香味又浓,她常带着孩子在那转悠,这才不过多久,却眼看着已经要谢了。

      宋霁春想起从前褚瑶参加完林家的宴会,回来提起那林娘子眼睛晶亮的样子,如此这般倒也不难理解了。

      他在安慰人这件事上一向笨嘴拙舌,所能做的不过是拉过她的手,静静地陪她坐一会儿罢了。

      好在没过多久,褚瑶就振奋起了精神,忙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是从她小的时候就在一处了,年龄相差不大,感情非比寻常,如今她成婚已有三年多,也是时候安排她们的事了。

      褚瑶将事情与李嬷嬷一说,李嬷嬷却迟疑了下,道:“不知郡主是想将这几个丫鬟配了小厮管事还是……”

      褚瑶明白她的意思,若是她打算给宋霁春纳妾,那自然是从身边这几个挑,知根知底,脾气秉性再熟悉不过了,可惜……

      “嬷嬷你是知道我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男人若是有了二心,留是留不住的,可若要我去成全,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如此李嬷嬷便明白了,她也并不反对,自家郡主身份在这里,要有事顶多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到底还是自己日子过得舒心才是正经。

      到下午的时候就将春夏秋冬几个丫鬟一起叫了来,问了此事。

      先问的是言春,言春一向是端庄大方的性子,听了也不忸怩,想了想便道:“奴婢是想在郡主身边伺候一辈子的,最好是寻个府里头的管事或者陪房,到时候成了婚,依旧到郡主身边来。”

      言春是有主意的,闻言褚瑶也并不意外,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回头再寻摸人选不迟,又转头看向语冬,谁知这丫头却是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她看过来就大声道:

      “郡主,我不想嫁人,就在郡主身边伺候一辈子!”

      这声音大得吓人,一旁的李嬷嬷拧了眉训她:“不嫁就不嫁,这么大声做什么?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一旁的言春挑眉一笑,道:“郡主可别替她操心了,外头那人全指着她点头呢!”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小丫鬟都“咯咯”笑了起来,显然都是知情的。

      褚瑶有些茫然,问道:“怎的,语冬外头有相好了?”

      语冬气得跺脚,羞道:“郡主胡说什么呢!奴婢怎敢与人私通,府里规矩可都在那摆着呢!”

      “好好好,”见她急了褚瑶忙告饶,道:“我知道的,我们语冬规矩最好,断不会有相好的。”

      说完却又转头对着言春使了个眼色,毫不避讳地说道:“言春,回头跟我说说她那相好是谁。”

      “郡主!”

      语冬更气了,一把上前挡在言春跟前,解释道:“不过是叫人帮我带过几样东西,就叫你们胡乱传成了这样,没得坏我名声!”

      一旁的菊蕊掩嘴笑道:“那人哪只给你带过几回东西,还给我们几个一一送了礼,叫我们帮忙在你面前说好话呢!”

      褚瑶一听更有兴趣了:“快说快说,到底是谁,说来听听,没得只瞒我一个人。”

      莲清笑道:“还能有谁,郎君身边的春喜呗!”

      话音一落,一屋子丫鬟笑作一团,直把语冬臊成了一个猴屁股,跺跺脚“哼”了一声,羞着跑了出去。

      褚瑶一看便知,这丫头哪里是没意思的意思,李嬷嬷在一旁直摇头,道:‘这丫头的规矩真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笑声暂歇,接下来本该是鸣夏,褚瑶看了她两眼却是没开口,越过她直接先问了抱秋。

      身旁几个小丫鬟都暗暗有些诧异,只是也没在意,倒是李嬷嬷瞧了一眼低垂着头立在那的鸣夏,结合刚刚郡主说过的话,心里暗暗有些思量。

      抱秋一向是个老实的丫头,没有言春的明朗大方,也没有语冬的活泼可爱,亦不如鸣夏会插科打诨,在这四个丫头里算是最没存在感的了。

      可褚瑶却一直是知道她心思细腻,认真好学,交给她的事情没哪一件不是认认真真办的,因此这次她也是想好定要给她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的。

      谁知抱秋想了半日却是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知该找个什么样的人,奴婢自幼家贫,父母常日争吵不休,奴婢幼时常想,既然过得都不痛快,又何必硬凑做一对,因此奴婢是想着,不若等等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出现,若是没有,便一直在郡主身边做个老姑娘也无妨。”

      褚瑶万万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既不是推脱也不是敷衍,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不由得暗叹自己从前完全没发现,抱秋竟然是一个很有主意,有想法的丫头。

      “既然你不想,我也不会逼你,一辈子跟在我身边也好”

      说着便是一笑,抱秋也瞧着她腼腆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就剩下鸣夏了,只听她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跟抱秋的想法一样。”

      褚瑶坐在上首,双手整整齐齐叠在膝上,冷冷看着她不带一丝感情,只看得她头越垂越低,良久才道:“你可是想好了?”

      鸣夏刚进来听说是要给她们配人的时候,便知道这事其实是因她而起,郡主到底是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可那又如何,她从不曾越矩,郡主总不能别人心里想什么都管。

      这么一想,鸣夏顿时觉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抬头对着褚瑶点点头,眼神里甚至不自觉地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李嬷嬷一看见便皱了眉,正犹豫要不要呵斥,却听身旁的褚瑶点点头道:“好,既如此,那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端起一旁的茶碗,浅浅啜了一口,细腻的瓷杯映着她莹润的手指,姿态优雅浑然天成,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叮”

      茶杯落在茶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褚瑶淡淡道:“我限你五日,若是你能在五日之内叫他自己来与我提此事,我便成全你,如若不然,我这里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的。”

      此话一出,谁都听出了不对,堂里雅雀无声,一旁的小丫鬟震惊地来回看了褚瑶鸣夏两眼,被李嬷嬷狠狠一瞪,吓得一哆嗦,低下头再不敢乱看。

      鸣夏闻言还想装傻,褚瑶却挥了挥手,叫人都散了,言春过来拉着她半拖半拽地出去了。

      堂里一时只剩褚瑶与李嬷嬷二人,李嬷嬷犹豫着要开口,褚瑶却道:“嬷嬷不必担忧,此事我已有思量。”

      李嬷嬷瞧着坐在那里的人,哪里还有从前那一派天真孩子气,不知不觉已练出了铜墙铁骨,能为自己为他人挡风遮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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