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涸肆

56、温存 褚瑶做了个

　　褚瑶做了个梦，梦里有许多人，看似言笑晏晏，人畜无害，但是不知怎的她心里却知道这些人有的会变成怪物吃人，可梦里的她却完全无法分辨出来，只能不停地走，不停地逃，想远离这些人群，可怎么走，怎么逃，都好像是在原地打转，那些人都还在盯着她。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褚瑶听出来这是锅锅，仿佛醍醐灌顶般，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午睡，这些都是梦，顿时松了口气，想清醒过来起身去看看儿子，可是身子却怎么都动不了，里头仿佛灌了铅一般，只能勉力呻吟两声，想翻个身都不行。

　　宋霁春听见声音过来看她，见她眼球乱动，嘴里呻吟不断，神情痛苦，一见便知她这是被梦魇着了，赶忙上前轻拍她的脸，见她仍旧闭着眼左右摇晃着脑袋，干脆坐到床边，一把将她拽起来抱在怀里，不停在她耳边道：“瑶瑶，瑶瑶，快醒醒！”

　　过了好一阵，褚瑶才渐渐平复下来，紧闭着的眼睫动了动，颤巍巍露出了里面一片的脆弱。

　　“瑶瑶，可是做噩梦了？”

　　听见他的声音，褚瑶顿时有了安全感，把头往他怀里埋的更深，外头李嬷嬷带着奶娘抱着孩子，听见声音也进来了。

　　褚瑶抬头看看孩子，许久不见，孩子已经不认识她了，睁着双大眼懵懂地看着她。

　　褚瑶不禁心里一酸，朝他伸手道：“锅锅，来，我是娘亲。”

　　奶娘上前将孩子放进她怀里，谁知锅锅却顿时哭了起来，褚瑶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旁边的宋霁春赶忙把孩子抱过来轻声安抚，好一会儿才算静了下来。

　　这孩子虽是刚刚哭了场，却又睁着眼睛好奇地看褚瑶，宋霁春趁机给他讲：“这是娘亲呀，爹爹不是一直跟你提的吗，这是娘亲……”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懂，之后褚瑶再想靠近他摸摸他却没再排斥，褚瑶这才算好过一点。

　　傍晚的时候言春领了个大夫进来，因着褚瑶之前本就病过一场，这会儿又被梦魇着了，宋霁春更加忧心，本是想明天再请来看看，现在却是等不了了。

　　褚瑶见着大夫也不排斥了，乖乖伸手让人家把脉，老大夫左手把到右手，直把旁边人看的心慌，李嬷嬷按捺不住问道：“大夫，不知郡主情况如何？”

　　老大夫捋捋胡须，道：“情况还好，就是生产之后没有调养好，正逢体弱又受了累，再加上又受了惊，难免睡梦惊惧，待老夫开点药给郡主调理调理，再喝几日安神汤，先看看疗效。”

　　一群人忙不迭点头，有小丫鬟来领着他出去开方子，李嬷嬷忧心道：“郡主这身子可再经不起劳累了，这几日必得好好养着，可别想着出去瞎玩了。”

　　褚瑶见她啰啰嗦嗦像个老妈子，不禁笑道：“是是是，都听我们嬷嬷的。”

　　接下来几日褚瑶果然是被好好休息了，全家都当她是眼珠子，生怕累着饿着了，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的，褚瑶哭笑不得，只能每天闲来无事逗逗孩子，跟宝珠扔球玩儿。

　　因着跟孩子相处的时间多了，锅锅倒是与她渐渐亲近了起来，她坐在榻上扔球给宝珠捡，宝珠捡到了锅锅就在一边鼓掌，要是捡不到就气愤地咿咿呀呀叫，褚瑶都看得发笑。

　　有时候抱着孩子去花园，夏日里繁华正盛，带着锅锅一个个认过来，李嬷嬷瞧见了还要说她，不让她抱孩子，生怕又累着了，褚瑶在她面前只能装模作样把孩子递给奶娘，待人走了又给抱回来。

　　就这样调理了一个多月，褚瑶脸上的红润又渐渐回来了，宋霁春看着也算放下了点心。

　　这日晚间褚瑶刚从净房里出来，便见宋霁春握着卷书靠坐在床上，褚瑶有些诧异道：“咦，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前几日他都是在书房里要磨蹭到三更半夜的。

　　走到床边，闻到一股澡豆的味道，问道：“你已经沐浴过了吗？”

　　屋里头还有丫鬟在收拾东西，宋霁春听见外头响动，一时也没动作，只笑笑回道：“该忙的前几日都忙完了，这几日能空闲一点了，就想着陪陪你。”

　　褚瑶眼波流转一笑，道：“哟，终于想起你是成了家的人啦？”

　　宋霁春老脸一红，以为她是看出了他的目的，正想答话，却又听她道：“你要是实在是忙，少陪陪我也没什么，只别把自己累坏了就行，前几日看你日日忙到深夜，往后可别再这样。”

　　外头的响动渐渐停了下来，直到听见门“吱嘎”一声关上，丫鬟的脚步声渐远，宋霁春一把扔掉手里用来装模作样的书，拉着褚瑶就倒进了被褥里，嘴角一勾笑道：

　　“多谢郡主关心小人的身体，只是黄帝有言，‘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因此小人的身体，还得靠郡主多多照拂……”

　　褚瑶一开始还有些懵，等他说到什么阴啊阳的时候，才算是反应过来这人是个什么意思，不禁羞红了脸去推他，可哪里是推得动的。

　　寝衣被解开，露出了里头鸳鸯戏水的小衣，宋霁春看得火气翻涌，伸手要拽，褚瑶却死活不让，宋霁春没法子，这会儿急得很也顾不上了，船先入了港再说。

　　久违的一场欢愉，不说宋霁春，连褚瑶都有些觉得酣畅淋漓神清气爽，果然黄帝诚不期。

　　事后两人靠在一起，头贴着头，宋霁春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褚瑶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儿，片刻温存后，便听宋霁春问道：

　　“这次去京里怎么样，官家身体如何？岳父岳母可都还好？”

　　听他这么问，褚瑶这才想起来，回来这么久，他还从没问过自己京里的情况，想必是因为一回来就请了大夫，生怕问了让她不愉快耽误身体，这才拖到了现在。

　　心里有些高兴他的体贴，忍不住抬头亲亲他下巴，笑道：

　　“都好都好，我爹爹娘亲一向健朗，舅舅看着也还行，只是瘦了许多，但是目前来看并无大碍。”

　　被她亲过的地方有些痒，宋霁春这会儿有些受不住她的撩拨，又顾念着她的身体不敢太过火，只得找点话题来分散下注意。

　　“都好就好，这次回去我母亲可有找你，家里老太太好吗？”

　　褚瑶听他一个个问候过来，嘴里“咯咯”笑了起来，道：“老太太好，父亲好，母亲好，大家都好。”

　　一通说完才想起来，又补充道：“奥，大嫂不算很好。”

　　宋霁春一愣，下意识问道：“嗯？怎么了？”

　　“大嫂这几年都没动静，难免着急了些，各路大夫看过来，吃的药杂了些，不过我已经托娘亲找了王太医来帮她看过了。”

　　宋霁春闻言一愣，他印象中褚瑶跟大嫂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怎么这次还特意帮人请太医瞧病。

　　他虽是没说话，褚瑶却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待他问，就道：“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这么好心，还托人情给你大嫂瞧病？”

　　说着手里拽拽他头发，宋霁春吃痛忙告饶：“哪里哪里，我们郡主人美心善，帮人请太医瞧个病算什么，就是请位仙女来也使得！”

　　听他绘声绘色说得夸张，褚瑶又是一阵笑，道：“哼！还不是看她可怜，因着这事，婆婆都对她生疏了，还要给大哥纳妾，我偏偏看不下去。”

　　“要我说，敏姐儿是个好的，多乖巧的孩子，我想要个女儿还要不到，大哥大嫂又还年轻，日子还长着，这么着急做什么！”

　　宋霁春听了却是叹了口气，道：“大嫂也是难，娘家不争气，难免底气不足，母亲虽说是她姑母，可要说多偏疼也没有，之前大嫂不肯跟着大哥去外任，转手就给大哥送了个丫鬟，这会儿又要给大哥纳妾，大嫂着急要儿子也不难理解。”

　　被他这么一说，褚瑶也有些感叹起来了，道：“婆婆也真是，左一个妾右一个妾的，也不怕家里不安生，之前那个孟姨娘闹的事还小吗！”

　　说着又道：“说起来，你大哥头脑倒是很清醒，这回是坚决不肯纳妾了，你母亲也拿他没辙。”

　　宋霁春暗自点头，道：“我大哥那样的，哪里是一般人。”

　　褚瑶闻言倒是又想起来之前那桩事，不禁暗暗睨他神色，可惜大晚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回来这几日，鸣夏看起来倒是还算老实，不过是比从前爱打扮了些，爱在宋霁春眼前晃，宋霁春倒是看起来全无异样的样子。

　　鸣夏跟了她小十年，她自己带出来的丫头自己知道，要这丫头自己脱光了自荐枕席那是不可能的，宋霁春也不是那等没名没分便厮混一处的人，所以这事除非宋霁春主动来提，不然大约是成不了的。

　　想到此处，褚瑶暗暗试探道：“那不知你是一般二般人啊？”

　　问了半天却没听到回答，正想再问，却发现身边人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褚瑶恨恨，一把甩开他的头发，心道真是早不睡晚不睡，偏偏最要紧的时候睡了！

　　无可奈何，要生生叫醒他也做不出来，只得翻个身自己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