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尽管物是人 ...
-
除夕前夜,云清陪着舒乐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准备在这里过除夕。
曾经在宁州过年,基本上都是吃火锅,炒上几个宁州特色菜,便凑成一顿年夜饭。
舒乐没有吃过云清做的饭,尽管之前在帝都相处了那么久,也都是舒科森请来的阿姨在做饭。
除夕那晚,云清想为舒乐做一顿饭。
“除了火锅,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云清把舒乐抱在怀里,扶着那人的腰。
舒乐垂眸舔了舔发干的嘴,低声说:“有。”
外婆做的东安鸡和血鸭都是舒乐最喜欢吃的,她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再品尝过了。
外婆做的东安鸡酸、麻,而饭店做的仅仅是酸。
云清的气音把舒乐的思绪拉回现实:“我做饭还可以,你想吃什么我都试着做做。”
舒乐贪念着云清身上的馨香,把内心的想法全数吐露。
耳旁是云清的轻笑,舒乐的头侧放在云清肩膀上,感受着云清因笑而抖动的身体。
舒乐有些不好意思,在云清脖颈处轻轻咬上一口,以示不满。
“我会做啊,小宝。”云清的话脱口而出,亲昵的称呼让舒乐脊背发麻。
舒乐推搡着云清:“你不许说那种奇奇怪怪的称呼。”
“嗯?”云清把舒乐抱到沙发上,压着她:“什么叫奇奇怪怪的称呼?”
舒乐软软地把云清推开,含糊道:“去买菜了。”
云清今天没有想对舒乐做一些亲密的事情来打乱她的安排,她理解舒乐回到宁州,是想追寻那份快要消失的回忆。
陪舒乐逛宁州的这几天,每每遇见她没见过的事物,舒乐都会很开心地和她讲述着自己的童年。
那眸子里,有激动,有怀念,而更多的,是落寞。
物是人非,十三年前的记忆与十三年后的现在重合,那种奇幻的感觉,牵动着舒乐的心,同样也让云清更加心疼。
*
舒乐买来花椒,用A4纸包住,拿出一个玻璃瓶碾碎,倒入即将炒好的东安鸡里。
云清翻炒着,转头看向舒乐:“我之前炒从未放过花椒。”
舒乐把花椒碎抖干净了,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被迫大了些:“跟我外婆学的。”
说罢她看着云清的侧颜,头发盘起用乳色的夹子夹住,前额的刘海都被梳到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
受到油烟的影响,云清有些出汗,天鹅颈和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舒乐倚在吃饭门口,云清把东安鸡盛出来递给舒乐,温声道:“小心烫。”
云清正在收拾厨房,舒乐把火锅底料放下去,待到其溶化后加入鸡汤。
舒乐不太能吃辣,只放了一小块用来提味。
见云清还没来,舒乐像一只小馋猫,迫不及待地用手捏起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
烫的她直跺脚。
云清解开围裙,抽出一张纸擦拭着舒乐的嘴角,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么笨啊?”
花椒的麻直冲舒乐味蕾,不是外婆的味道,却胜似外婆的味道。
不知是被烫的还是其他,舒乐眼尾有些泛红,突然安静了起来。
云清自然感受到了舒乐的情绪,明月挂在半空,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今年的春晚,她没再多说什么,牵着舒乐的手坐到了塑料板凳上。
火锅、东安鸡、血鸭。
尽管菜不多,却足矣勾起舒乐的全部回忆。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依往常云清会活跃气氛,而今天不一样,她让舒乐无形地进行了一次现实暴露治疗。
云清不觉得舒乐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全部来自于李亭,肯定还有外界的其他因素。
而云清赌对了,舒乐的童年是重要的一环,她总是沉迷于童年的快乐之中,而当舒乐发现自己脱离了那种快乐,恐惧感便会袭来。
云清想让舒乐明白,尽管物是人非,也要向前看。
她会永远站在她身后,给予她所有的支持。
只要她可以自己冲出童年的桎梏。
她们相拥着在电视机前参与着新春的倒计时,电子烟花炸开的那一瞬,迎来了舒乐的新生。
后面的节目舒乐实在是撑不住,脑袋落在云清肩头,均匀的呼吸让云清心软。
舒乐今天有些过分沉默了,仿佛回到了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舒乐不敢挨着云清,小小的身板还要往狭窄的座椅那挤挤。
舒科森说,自从云清做了舒乐的家庭医生,舒乐开朗了许多。
会与自己顶嘴,会和朋友贫嘴,也会找陈于终帮忙。
舒乐和云清表白那天,陈于终接到了舒乐打来的电话。
那时他正安排着舒科森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得知舒乐让他筹备玫瑰的时候,陈于终激动地冲进舒科森的办公室,全然忘了自己只是舒科森的一个秘书。
陈于终把舒乐当做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和舒科森一样,待舒乐百依百顺。
或许是俩人经历相仿,亦或是对舒科森有着除工作外不一样的羁绊。
舒乐自幼缺爱,但她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相反她懂得怎么让云清开心,怎么让云清更有安全感。
而这些,云清全都感受到了。
大年初一下着小雨,山间云雾缭绕,路下十里桃花还未开放。
“小时候的清明,路下粉红一片,好看极了。”舒乐牵着云清的手,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云清手上提着香和纸钱,另一只手与舒乐十指相扣,雪白的鞋上不小心沾上了新泥。
路下桃花树旁有个土屋,似乎很久都没有主人,屋顶都破了些洞。
舒乐记得这户人家,他们好像和外婆是亲戚朋友,之前屋内养了几只鸡和一只大黄狗,那狗每天守在鸡旁吃刚下的蛋,毛色锃亮。
外婆和老外婆葬在一起,老外婆的墓碑上没有舒乐的名字,但外婆的有。
且只有舒乐的名字。
曾经除草都是由大人干的,现如今舒乐也能握起那沉重的锄头,重重地砸在两三没动过的墓前。
前几年舅舅还会来扫墓,后面就再没来过了。
舒乐知道云清娇惯,没让那人动手,云清也十分听话地在一旁烧香。
火花时不时想要灼伤云清的手,仿佛在告诉云清,对舒乐好点。
舒乐清理的三个坟头便腰酸背痛,还有几位太奶奶舒乐从未见过,插上香,烧了些纸钱,道了声抱歉便走了。
她们并未原路返回,而是在山间走了走。
舒乐和云清说,清明时的藠头最嫩,小时候她能拔上一大袋。
宁州才见过的拇指大的芋头是舒乐的最爱,用清水煮熟,什么都不放,软糯里带着些许清甜,好吃极了。
“山上有狼,怕不怕?”舒乐拿着地上捡的木棍,比划着吓唬云清。
云清笑着:“宁州不会有狼,气候和地形都不适合它们。”
舒乐见云清没被吓到,反而还科普了起来,有些气恼,胡乱用棍子砸着枯叶。
宁州的春笋是那种细长的,像根筷子立在地上,当地人喜欢加辣椒和肉沫去炒。
日上三竿,舒乐领着云清去了一家饭店,点了几个云清没有见过的农家菜,和上菜单,舒乐缓缓开口:“我们明天回星城吧。”
云清有些意外:“不多待几天吗?”
舒乐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擦,声音有些沙哑:“待够了,想回去陪叔叔阿姨。”
“淮北年后也要补课,不是吗?”
云清抿了一口大麦茶,微微点头。
季淮北今年中考,学业压力增大的同时季念南也没打算让她放松。
按照季淮北现在的成绩,似乎只能读个末流公办。
菜渐渐上齐,云清把玩着茶杯,声音有些担忧:“下学期会不会太忙了?”
舒乐除了帮季淮北补课,还要在咖啡厅兼职,一点空余的时间都没有了。
舒乐听出了云清的言下之意,给云清夹了一筷子腊肉:“咖啡厅是周末早上八点到十二点,淮北的课是周五晚上和周六下午,周日全都用来陪你。”
云清耳根发红,由于头发被夹子全部夹起,红彤彤的耳朵无处可藏,尽被舒乐看去了。
云清有些害羞,把舒乐夹给她的腊肉塞进嘴里,没再说话。
后半程舒乐自告奋勇地想要开车,云清有些诧异:“你有驾照?”
舒乐挑眉:“高二升高三那个暑假考的。”
云清顿悟,突然想起星城那“碰瓷巷”里舒乐干脆果断地吓跑讹钱的老奶奶时,确实开过颜齐的车。
准确来说,那车是舒科森的。
云欣这几天很喜欢和云清谈心,经过颜齐的同意,云清和云父云母都知道了颜齐的家事,但对颜齐的喜爱不减反增。
舒乐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舒科森一直在她们身后默默保护着她们。
小时候的舒乐在李亭的熏陶下对舒科森的厌恶的,可是后来舒乐发现,舒科森并不像李亭口中那样坏。
相反,舒科森温文尔雅,待她很好。
舒乐开着车,这次由云清来坐副驾驶,她突然有点理解舒乐为什么要在她开车的时候盯着她了。
心爱之人在身旁全神贯注的样子,想被天使吻过,诱人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