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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索求 他少年老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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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过去了约莫半月,期间八荒弟子一路追查着偷走密卷的叛徒,解丹的下落。而他看似落得清净,却对涌动的暗流格外谨慎。
黑翎那边传回消息,解丹确乎在这城中,事事谨慎,难觅行迹。
更让他注意的是悲相那边,他们的人被鸦羽追杀不成,有撤出琨洲的迹象。然而楼二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他们绝无光明正大走出琨洲的机会。
这些事情是乐正溪全然不知道的,此时的小姑娘正拿着齐双燕给的订单,拉着他往街上跑,一家一家店的订货。
原本以单剑离睚眦必报的性子,被他盯上的猎物是断然没有喘息的机会的。鸦羽所接到的命令皆是如此。
不死不休。
不过围剿悲相失败的那一晚之后,乐正溪就仔细盯上了他,约莫是怕他真是染上了风寒。他的小姑娘太过敏锐,若是不多费些心思待她,迟早会被她抓住破绽。
他不愿,至少现在……还想在她心里扮演水乡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公子。
乐正溪背着引魂灯,手上挂了个布包装着刚从酒楼打包走的点心,现在她连这些轻巧的东西也不愿意给单剑离拿了。
长夜节后一月就是元日,那时总归还有些江湖弟子会留在琨洲,她和齐双燕便自告奋勇张罗诸事,准备迎接新年。
前几日她一手提了两个二十来斤的大包裹,脚下生风的走在大街上,看得路人皆向他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灵鸢的内力温和又具有温养的效果,同心之人与之齐力对敌,能在这种特殊的功力下获得短暂的力量增幅;若是长期相处,对方的内力也会被温养,比旁人增长得更快些。
因此灵鸢内门在外极为吃香,若是能寻得一灵鸢红颜共赴江湖,绝对是一件快意美事。
不过像乐正溪这样,同心之人与信仰皆是自己的灵鸢,却并不多见。内门之中多是与同心之人相伴而行的灵鸢,他们少有擅长拳脚功夫的,更多的是对内力炉火纯青的运用。
她倒是不在乎自己是否特立独行,被内力加持的双臂看似纤细,却能爆发出不亚于修体的汉子那般堪称彪悍的力道。姑且不论她战斗的方式,只是拎拎东西可是轻而易举。
身后的单剑离就没这么轻松了,他抱着两坛大肚酒缸,仔细着那满溢的陈酒,跟了乐正溪一路。若不是她注意到他气喘的紧,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一会儿,半路上他就不行了。
好容易回了家,把东西全都堆到膳房,交给齐双燕分拣。单剑离已经累到手都抬不起来,连从不离身的扇子都捏不住,交到她手里拿着。病恹恹地跟在她身后,脚不离地地拖沓回院里。
“哈哈哈哈哈单剑离,你怎么体虚成这样了,这些年疏于锻炼么?”
小姑娘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不仅没点体谅,还用没卸下内力的手臂拍了他一下,直接给他向前拍出去两步,回头瞪她的目光里都带了两分恼意。
乐正溪嬉笑着追上来,抓着他绵软成了面条的胳膊,心想着灵鸢的内力有温养的功效,给他缓解下肌肉酸痛的本事还是有的。
可当一缕内力注入他手臂,她的表情却僵在了脸上。
她曾安置过同魔教战斗后的八荒子弟,本也是一派的天之骄子,魔气入体后,筋脉寸断。饶是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堪堪只能抵消了那人体内的魔气。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浑身浴血的汉子,分明伤势惨烈却被翻涌的魔气激得扭曲了五官,在他们几个灵鸢手下挣扎得像被按在案板的牲畜。
后来听说那人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却因为武功尽废,心死自绝了。
她神色复杂,朱唇微张,言语却哽在喉咙间。他的手臂筋脉就像那她没能救下的汉子一般,被魔气侵蚀的经脉成了干涸的枯川,再也容不下内力的行经。
他的手废了。
乐正溪最明艳的记忆中,那以树枝挑飞她木剑的小公子,终究是被这些年的浊沙吞没了。他年纪尚轻时藏不住的锐气与骄傲,她记那些记得有多清楚,就越是明白失去那一切该有多叫人难以忍受。
可当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对方,却没在他的表情里寻到一丝失意与难堪,他还因为被她推了一下半恼着,朝她微微抬了抬眼。
“是你叫我不骗你,我可没瞒着你。”
她被他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重逢这些时日她避开了所有的疑问,不同他深究这些年的种种。
她自幼时就天赋异禀,越是洞悉人心,越容易对人性感到失望,所以这些年她看淡了诸事,被人视作冷漠。可她也知晓,不将事事刨根问底,才留得住他人的体面。
她怕,她怕若是拆穿了他,他会难以承受再次逃开。
可那一刻他的反应平淡得叫她胆寒。若是连那一身骄傲被夺走都算不上什么,他真正想隐瞒的事情,该有多难以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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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了那事,乐正溪这些日子再带上他出门,却是连最轻巧的点心都不让他提了。她低头看着订单,经行商铺,琳琅满目的物件中,他只要多看了一眼,就被她顺手付账塞进了布包里。
他是想着在她身边扮个吃软饭的,却没料她对自己慷慨到纵容。
纵容到那店铺的老板脸上堆满了笑,把东西包好交给乐正溪的时候,还悄悄低头朝她问他的身份。
没想到他耳尖目明,一步踏上来揽住她肩膀,笑意不减。
“当然是小溪的未婚夫。”
他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其他反应,只是他明显感受到了他怀中人的别扭。
单剑离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他心有执念,惹得一身淤泥,再不敢靠近他的小姑娘一步。如今却在人前笑得肆意,哪怕惹得她不悦,也不改言行堪称固执。
琨洲商铺,鳞次栉比,街尾的华裳局更是热闹非凡。亦有许多年轻夫妇,临到春节,来选一选新衣。
人群之中,单剑离被乐正溪按在待客的软椅上,她自己则是迎上了眼尖的老板娘,两人站在稍远处说起话。
他眯起眼去望她们的唇形。
“乐正姑娘来啦,你上次定的男装都准备好了,今天给你包起来吗?”
“不了,等过两日配饰做好了,一道送到我那就行。”
人前的乐正溪少有表情,哪怕是老板娘笑得殷切,她的态度也只能算是礼貌应付。
“好嘞,我看您带了个好生俊俏的公子哥来,那是什么人呀?可是乐正姑娘的夫郎?”
“呃……他,他不是。”
不是。
他确实不是。
他只是攥着一个早已算不上登对的婚约,卑劣地一时占据她身侧的位置罢了。
可他还是不愿,不愿她人前说出这话来。
身体比思绪更为迅速地反应了,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她们走来,乐正溪只以为他是在这脂粉味浓的室内坐不住,便也自如地面向他。
“这边也没问题,给你定的衣服和配饰,应该年前都能送过来。”
那极为懂得察言观色的老板娘宛然一笑,投了个戏谑的眼神给他。
他接了那眼神,回以同心底情绪全然不同的完美笑容,在乐正溪身边俯身下来,蜻蜓点水似的啄吻了她的耳尖。
“好啊,谢谢小溪了。”
那老板娘完全猜透了他的心思,笑着一拍手,说原来是乐正小姐的心上人呀。
而他的小未婚妻则是抽了下嘴角,伸手狠狠拧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扬长而去。
乐正溪的体能惊人,这是他早就领教过的,此时自食恶果,愣是追了三条街才追上了落跑的姑娘。
一路上乐正溪的大脑都陷在横扫一切的风暴中,这狐狸归来后的朝朝暮暮都闪过她脑海,从第一次去酒楼开始他就这样戏弄她,半个月下来她常去的铺子!糖水店!甚至街坊邻居都知道她有个俊美未婚夫了!
这就算了,他还老在人前逗她!真是的!
人前……?
本该通透的乐正小姐猛地停了脚步,身后保持着五步距离的单剑离见她终于停了下来,故作姿态,探身靠向她。
“真这么生气?小溪姑娘?”
她转身向他,面上的绯色已经被寒风吹尽了,索性这一年琨洲的冬日较往年冷得许多,才让她从那少有的稚气羞愤中抽回了理智。
“好啦,你不乐意我不说了就是,消消……气?”
单剑离摇着扇子靠向她,那份肆意轻松却在她淡然的神色中溃散了,他心中一紧。
从他被迫向她暴露了身份后,他便一直祈祷这一刻能晚一点来,他的小溪人前冷淡,却总还向他露出鲜活的神情,叫他一点点放松了警惕,欺骗自己忘了那个看一眼账目便能道破人世黑白,对一眼目光便能洞悉对方心绪的姑娘,亦是她乐正溪。
若是她真的意欲审视……
可他也已经发过誓,不能骗她了。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忽视,将对方暗下的眸中种种情绪尽收眼底。意料之外的是,她却未像想象中出口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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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剑离,你是……在向我求证什么吗?”
他愣住了。
他少年老成,深谋远虑,他算尽了她会有的任何疑虑,却未曾想到他真正未有算到的并非乐正溪,而是他自己。
是他会毫不自知地向她索取。
索取那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他呼吸骤然一滞,瞳孔都在颤抖,握着扇的手指肉眼可见地收紧了。心中分明警铃大作,他却分不出半点心神维持面上的平淡,她分明毫无恶意,分明云淡风轻,却以只言片语撬开了他固守的道道心防。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见乐正溪两步靠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
“没关系,我向你道歉。”她说,“反正你就是我的未婚夫。”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时时笑对他,面上轻松,却还有心调侃他:
“但你可想好了,以后人前可不会只有你一人嚣张。”
他大脑当场宕了机。
乐正溪从未有哪一刻如此享受当下,她十七年的人生中,前十载都在自顾自地和她优秀的未婚夫争来斗去,却从未有一时像此刻这般大获全胜。
重逢之后他便一直带着那慵懒又轻佻的面具,饶是嘴角的弧度完美,却次次分毫不差。那双眼中藏着她不愿追究的情绪,此刻却彻底脱离他的掌握,真切的浮现在脸上。
他未被她钳制的那只手落在自己眼下,指缝下是藏不住的绯红。
她终于笑起来,刚欲乘胜追击,却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盖了嗓音。
空气中传来浓烈的火药味,乐正溪皱眉望向身后半条街外,有八荒子弟越过长街,靠向那冲天而起的火舌。人来人往的茶楼,牌匾漆新的药铺,都在熊熊烈火中燃烧。
她松开单剑离,执起引魂灯,跑向那火海时不忘朝他回头喊:
“去安全的地方等我!”
单剑离没回她,黑鸦在他身侧的屋檐落下来,他神色不悦,退后两步没入了巷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