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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恶梦(8) 隔天赵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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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赵湘没来上班,说是儿子病了住院了。
中午,何林惊讶地问:“赵姐儿子怎么突然病了?严重吗?我们下班去看看?”
席心说:“赵姐早上打电话挺匆忙的,我没细问,下班再联系她问问。”
锦川端着饭过来坐下,“嗯,咱们下班去看看赵姐,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赵姐一个人带孩子,肯定忙不过来。”
何林起了八卦心,嘴里的饭都没咽下去又问:“赵姐怎么是一个人带孩子,离婚还是?”,她刚来两年,很多事不知道,平时赵湘在,大家不聊她也不好意思多问。
锦川说:“离婚,好多年了,我来咨询室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婚了,有十年了吧。”
席心点头。
何林乍舌:“我记得晓毅今年好像十二了吧,赵姐真不容易,又要上班又带儿子。”
席心说:“是呀,赵姐离婚的时候,晓毅才两岁,就赵姐的妈妈帮她,有时候她把孩子带过来上班,晓毅从小就乖,她妈进了咨询室,他就在休息室自已写作业,写完作业自已玩儿。”
锦川点头。
席心想了一下说:“我刚说晓毅乖,其实我不喜欢用‘乖’来形容一个孩子,那说明这个孩子在该淘气,该闹腾的时候没有淘、闹。他提前成熟起来了,这对他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大概率要反弹,反弹出来的问题可比小时候的淘气和闹腾要严重的多。”
何林不解:“乖为什么不好呢?”,她哦了一声又说:“那是不是说晓毅乖,是看到妈妈一个人带他还要上班太辛苦了,他体谅妈妈,就变得很懂事,很乖,不让妈妈操心。其实他的本性不是那么乖,他也可能会淘气,可能会跟别的小朋友打架,可能会赖在超市不走非要买到某个玩具不可?”
锦川:“没错,人有三种基本动力,自恋,性,攻击性。人的自恋和攻击性是与生俱来的,乖的孩子只是把它们收回去了、压抑了,不代表消失了。一直收着,一直藏着,等到某一时刻突然暴发出来那不得了,比□□爆炸的效果差不了多少。”
何林了解:“所以说‘攻击性’才是本能,而‘乖’是后天习得的,本能没有机会释放,越积越多,集中爆发的时候,就不得了了。“
锦川竖起大拇指:“小何老师可以呀,悟性不错。”
何林抿嘴一笑。
席心拍拍何林的肩膀说:“这个世界‘乖孩子’多着呢,为什么呢?因为父母往往比较虚弱,接不住孩子的‘攻击性’。这个‘攻击性’不是杀人犯法那种恶的东西,就是孩子成长过程中本能的需求。孩子是很会看眼色的,比如不做饭,他们会骂,会摆脸色,下次就乖乖做饭了。孩子的乖,其实是父母驯养出来的。像我小时候就是,父母最期待我听话、懂事,他们经常跟别人夸我就是‘听话、乖’,比如多做家务多干活,少要零花钱,不要跟别人打架惹是生非,自已写作业,不要烦父母,等等。所以我很讨厌别人说我是个乖孩子。我可不乖着呢。”
说到最后三人笑了起来。
锦川说:“你现在是青春期后移,正在叛逆期吧。”
席心笑着点头,“正是,哈哈。”
何林摸着下巴说:“你们看我在叛逆期吗?”
锦川反问:“你觉得呢?”
何林:“我也不清楚,我小时候好像没有乖,也没有不乖,我爸妈都不管我的,现在说不好是什么状态。”
锦川:“那你就慢慢的做自我觉察吧,慢慢了解自已。”
席心和锦川的咨询技术是以经典四大流派为主的,像精神分析流派、人本主义流派、认知流派、行为流派。
何林的咨询技术是以后现代流派为主,像叙事疗法、焦点解决等。
目前,心理咨询的技术有几百种之多,咨询师会选择学习数种,根据自已及来访者的情况,灵活组合应用,没有一招鲜吃遍天的。
比如:精神分析以及动力疗法,更注重寻找问题的成因,往往要追溯到一个人的童年时期,六岁以前的经历,即成为一个人的人生脚本,一生都在重复着这个脚本。除非去觉知并主动改写脚本,才能改变自已所面临的问题。这也是精神分析师经常对来访者的童年和家庭教养环境非常感兴趣,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远比TA认识到的要深远得多。找到成因,才能真正彻底的解决问题。
而像认知行为疗法,基本不关注问题的外部成因是什么,也就是不关注别人做了什么使TA有了某个问题。关注的是TA本人对某件事的认知和看法,使得出现了某种情绪和问题。改变自已的认知,就能解决问题。
焦点解决疗法,则将注意力放在来访者自身已有的资源和“例外”上,比如失眠,有没有哪次是例外,做了什么然后睡着了?找到这个‘例外’,重复地去做,那失眠不就好了?直接从来访者身上找解决问题的方法,毕竟来访者是自已生命的专家,没有人比TA更了解自已。
人本主义,又叫非指导性疗法,要求咨询师建立一种抱持性的环境,不贬低、不评价、不限制,毫无保留地接受来访者,给予来访者无条件的积极关注,完全接受来访者的是非标准和价值判断。使每个来访者在这个环境里,可以放心地、尽情地诉说和释放。咨询师不需要再给任何建议,来访者在这个环境里,可以找到自已的路和方法。
因此,席心几人对同一件事看法的底层逻辑并不相似。何林渐渐地对四大流派感兴趣并开始学习。
从弗洛伊德创立精神分析流派开始,他的人格发展三段论:口欲期、肛欲期、俄狄浦斯期;注重对梦的解析,人的心理是由本我、自我和超我三层结构组成及泛性论,对心理咨询作出了开山之功。同行及后继者除了证明“泛性论”的不可取之处,又发展出个体心理学,客体关系理论,自我心理学等多种理论,从不同角度理解人的心理。
精神分析流派是个始于1900年并不断发展的流派,学习起来也是个大工程。
席心和赵湘约好时间,下班后,三人直奔重庆市人民医院,在医院外面买了花和果篮,提着上了楼。
赵湘和赵晓毅在病房外坐着,赵晓毅头上缠着纱布,两人静默无言。
看见席心三人过来,站起来打招呼。
席心看着赵湘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忍不住担心:“姐,还好吗?晓毅怎么没在里面休息?”
赵湘说:“没事,他没事,我妈在病房里面,刚吃了饭睡了。”
三人惊讶道:“啊?嬢嬢病了吗?”
“对,是我妈住院了,刚查出来,肝癌晚期…扩散了,没得治了…”
太突然了,大家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还是锦川先反应过来:“还有多少时间?要准备……后事吗?”
赵湘说:“医生说最多一个月了,要准备起来了。今年年初,不知道怎么的,我妈突然就给自已买了寿衣,其它的要等等……我特别乱,脑子乱,让我缓缓。”,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也仅仅是眼睛红了,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得撑着。
席心扶赵湘坐下,“姐,你放心,我们都在。”,从包里取出纸巾递过去。
锦川说:“我们都在,你需要什么帮助你说,晚上陪床请护工还是?”
赵湘拿纸巾擦了擦脸,感激的看着三人:“没事,晚上我陪,没多少日子了,能陪一天是一天。”
“那晓毅去我们家住吧。”,锦川看着赵晓毅说。
“谢谢叔叔,不用了,我回家住可以的。”
赵湘也说:“他回家住没问题,现在暑假也不用去学校。”
何林抓着赵晓毅的胳膊说:“你可以吗?来我家也行,我妈给你做饭。”
赵晓毅抽出胳膊,往旁边挪了挪,客气的说:“不用了,我自已回家住真的可以。”,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有着超乎他年龄的成熟和稳重。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赵湘措手不及。她跟咨询室创始人何丽洁请了假,正在做咨询的来访者也都暂停或者转介出去了,她请了两个月假,来陪赵妈妈最后一程。
赵湘两岁的时候,赵妈妈跟丈夫离婚,独自抚养她长大,等赵湘大学毕业,工作,结婚,赵妈妈终于可以放心了,没想到,赵晓毅两岁的时候,赵湘也离婚了。这十年,赵湘工作忙,时不时去外地出差,赵妈妈帮着带孩子,带到四岁送幼儿园,六岁读小学,九月开学就升初二了。
几人坐了一会儿,赵湘说:“你们都回吧,没事的,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席心三人起身道别,出了医院。
倒计时的永别,这种感觉,让人无能为力。不想分别,可是却无法阻止。席心讨厌这种感觉,更多的是害怕,深深的害怕。
席心和何林情绪很低落,锦川见状说:“走吧,请你俩吃饭。”
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店里冷气开得十足,席心打了个冷战,小声说:“好冷,感觉进了阴间。”
锦川点完菜,又挨个倒酸梅汤,“等会儿火锅上来,你还会感觉在油锅里游泳呢。”
何林扑一声笑了。
“你俩想什么呢?情绪这么低落。”
何林诚实地说:“怕死。”
席心也如实说:“害怕死亡。”
锦川则不以为然:“可是,咱们从生下来那一刻开始,不就在走向死亡吗?”
席心说:“知道是一回事,可这中间毕竟有几十年。等到真要数着日子活的时候,那种感觉,我害怕。”
何林点头,“没错。一想到嬢嬢就剩一个月了,我心里就很堵得慌,吃过嬢嬢做的糍粑……”,说着眼睛在眼框里打转。
锦川说:“想哭就哭吧,这种丧失感,没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
何林在纸巾里用力擤了擤鼻子,拿起筷子开始煮毛肚儿,鸭肠儿,脑花儿,三人吃了个畅快淋漓。暂时从对死亡的恐惧中走出来,假装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晚上席心失眠了,十二点,一点儿睡意没有。
【睡了吗?】
是乔一发信息。
席心:【没呢,你也没睡?】
乔一:【嗯,怎么没睡?】
席心:【睡不着】
乔一:【怎么了?又做恶梦了?】
席心:【嗯?你怎么知道我做恶梦呢?】
乔一:【上周看到了。】
席心:【……】
【哦哦,吵醒你了吗?】
乔一:【听见你哭,梦见什么了?哭得那么惨】
席心:【没什么】,原来那天梦里走向她的那个人,是乔一……
【谢谢】
乔一:【谢什么】
席心拨了视频过去,乔一秒接,“怎么了?”
他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泛黄的灯光照在脸上,显得柔和又慵懒,“没什么,就是谢你要当面谢,这样显得有诚意。谢谢。”
乔一眉眼带笑,“谢什么呢?”
席心一本正经地说:“那段时间老做恶梦,那天晚上可能因为你在,然后你入了我的梦,第二天我就解了梦,后来就没有再做那个梦了。谢谢你那天晚上留下,你醒来是不是拍我背了或者干了点什么?”
乔一反问:“你先说,我入了你的梦干了什么?”
席心回忆起来:“你走向我,伸手把我扶起来,我感觉到你的善意,让我不再像之前那样独身一人,好像不那么害怕了……就这样,该你了。”
乔一嘴角上扬,他感觉自已一定是在席心的梦里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英雄,席心的描述和用词让他觉得开心。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鬼哭,那声音真的像鬼哭,幸亏我胆大,不然得吓出心脏病……”,席心翻了个白眼送给他,他并不理会继续说,“我清醒过来发现是你在哭,还流了好多眼泪,我就抽走你的枕头,把你抱在怀里,没一会儿你就不哭了。”
“哦,真是难为你了。对一个‘鬼’释放了极大的善意。”
乔一继续,“还行吧,举手之劳。”
“不是说了我不习惯跟人挨着睡吗?你抱我干嘛!”
“你在哭呀,你打扰我睡觉了。”
“干嘛趁我睡着占我便宜!”
“你明明在我怀里睡得挺好的,现在又倒打一耙,刚还谢谢我,现在又翻脸了。”
“谁让你这么嘚瑟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嘚瑟的性格,藏得挺好呀。”
乔一话锋一转,“周六要不要见面?”
“不见。”
“为什么?”
“你太嘚瑟。”
“……你要谢谢我,视频里说一句就算完了?没诚意啊。”
席心无语:“那你想怎么谢?”
“见面吧,吃饭,逛街,看电影。”,乔一执着地说。
两人约P三年了,从来没有做过这些。
席心感到一丝尴尬,这些应该是情侣之间做的事……不过朋友,或者炮友之间也能做。
“行,周六见。”
乔一满意的笑了,这张脸笑起来让人看了心情好。席心挂了视频,做了个十分钟冥想,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