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赎》画心知意

39、梦醒（8） 乔一洗澡出

　　乔一洗澡出来，席心还在看着天花板发呆，“明天就有结果了。”
　　“嗯，明天就有结果了。”
　　“那闭眼睡觉，睡醒就是明天。”
　　“好。”

　　席心睁开眼，外面黑着。摸着手机一看，才两点。警察有没有连夜审讯？徐军有没有全招？他究竟是怎么骗的周文？
　　脑子不停的发出疑问，根本停不下来。算了，不睡了。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摸黑到客厅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天，坐着等天亮。
　　六点半，席心洗漱化妆，七点，做早饭，七点半，乔一起来，两人吃早饭。八点，席心去派出所。
　　刘警官还没下班，刚从审讯室出来，一脸的疲惫。
　　“徐军没撂，这个人嘴硬得很，坚持说只是为了悼念周文，不承认骗了一百万。他老婆招了，钱在他家里，现金，没往银行存。我同事已经跟他老婆回家去取。”
　　席心此时内心翻涌，脸上波澜不惊，说：“谢谢刘警官，我能见见徐军吗？”
　　“你想见他？”
　　“是，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好吧，给你半小时。”

　　徐军见到席心的一刹那，从容、镇定的脸上闪过一丝差异，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席大心理咨询师，终于还是见面了。”
　　席心微笑着说：“徐总？是这样称呼你吗？终于在这里见面了。”
　　“你来看我是想聊聊天吗？”，徐军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席心，带着些许挑衅，他穿着一身睡衣，没有了西装革履的派头，但是依然气场十足。
　　“对啊，聊聊天。”
　　“请开始吧。”，他伸手作请。
　　“周文有重度抑郁症，在她惟一爱她的奶奶去世后得的。在她看来，从此世界上她就是孤身一人，再没有人爱她了。尽管她有父有母，有弟有妹。不过，很可惜，他们只是来吸她血的。”
　　“你对周文来说，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在感情上有很大的寄托。当你跟他说要买房，跟她组建家庭的时候，她以为可以跟你开始自已的新人生，你知道吗？她甚至下定决心跟家里断开，就为了跟你开始新生活。”
　　“没多久周文就网贷了一百万出来。那一百万就是她贷出来买房的，她不想让你单独出钱，因为极度的自卑，怕被你看不起，怕自已对这个新家一点儿做贡献都没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瞒着你贷款，还说是自已的积蓄吧。而你并不是真心和她交往，骗到钱以后，马上提分手。她没拿回自已的钱来。感情和财务双重打击，更重要的是，你假装拉她出深渊，结果却一把把她推向了十八层地狱，她感到绝望，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于是她选择了死。”
　　“这就是我的朋友周文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是你杀了她。”
　　徐军投来欣赏的目光，拍着手说：“你真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清醒的女人。”，手铐碰撞出的金属声，格外刺耳。
　　“这就是你的套路，你懂人性，你懂心理学，你懂两千年封建制度里驯化好的女性，你专挑自卑、懦弱、从小没有得到过爱，总是被原生家庭严重剥削的女性下手，通常她们患有抑郁症等情感障碍。你太明白她们需要什么了，你假装千般理解她们，万般关心她们，让她们感觉自已被爱、被珍视，她们像吸/毒一样对你上瘾，离不开你，你用虚假的爱紧紧的控制着她们，让她们对你言听计从，在得到钱之后，一把把她们推开，说不定还会在心里会骂一句：真是蠢死了。”
　　“你真是很特别，说的话都很合我心，要是早认识几年，说不定能成朋友。”，徐军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向席心请教心理咨询是怎么回事，席心耐心解答。
　　“我有个疑问，请问，你是用什么理由没还周文钱的呢？”
　　徐军靠在椅背上，右腿压在左腿上，“也没什么，就是编了个瞎话，说我被抢劫了，一百万全被抢走了。她甚至都没说一句怪我的话，就那么着了。你不是很懂心理学吗？你说说看她这个什么心态？”
　　“因为爱你，所以不忍口出恶言，责怪你。因为爱你，所以一片赤诚，不会怀疑你。”，席心盯着他，哼笑一声：“只可惜，可惜她瞎了眼，才会对你用情。你本来就是冷血动物，哪有什么情。”
　　徐军嗤笑一声，“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爱我？什么他妈的爱我！”
　　席心挑眉道：“看来你被爱伤得很深呀，行吧，那接下来就说说你。你从小跟母亲的关系很差，她经常打你、骂你，会骂你什么呢？废物？垃圾？所以你跟所有异性都相处不好，你很暴躁，甚至经常用暴力解决问题，比如你对你老婆。”
　　徐军嘴角擒着的笑意僵在脸上，“你想不想知道周文在床上都用过哪些姿势讨好我？”
　　“你在跟周文交往的过程中，忍着不发脾气、不打人很难受吧？”
　　“你知道她叫得特别浪吗？”
　　“你的初恋，你付出全部的初恋骗了你，骗了你的钱，骗了你对她付出的感情，特难受吧？那是什么感觉？”
　　“闭嘴！闭嘴！”
　　“恐惧？恐惧被最爱的人抛弃。愤怒？愤怒你那么爱她，她竟然骗你，抛弃你。悲伤？你一定哭过很多次吧，眼泪流了两大缸吗？你那么爱她，她竟然跟别的男人走了。”
　　徐军瞪着席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情绪，尤其是创伤体验中的情绪，一旦回到那时那刻的情绪里，没有人能抗得住。
　　他在抵抗，但是没什么用，瞬间红了眼眶。抑起头眼睛瞪着天花板，抬手抹掉眼泪。
　　“于是你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女人。你心里过不去，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报复曾经伤害过你的女人。你骗她们的感情，骗她们的钱，骗得她们倾家荡产，一无所有，最好不再相信任何男人。这样，你就会感觉心情愉悦，通体舒畅。你因为一个女人，仇视所有女人。你真的，好弱啊。”，席心始终语气平淡像说“吃了吗”，即便如此，徐军都难以面对。
　　他猛的站起来，吼道：“你他妈懂什么！别以为你学了点儿心理学就可以随意揣测老子，老子告诉你，你他妈什么都不懂。”
　　“如果一个人要证明自已很强，会怎么做？”
　　“滚，信不信老子弄死你，老子弄死你。”
　　“哦，你想弄死你自已。”
　　徐军不停的重复着“信不信老子弄死你，老子弄死你。”
　　等他停下来喘气，席心继续慢条斯理的说：“当然是去挑战比自已强的人，来证明自已是个强者。女人和男人相比，力量上天生就是弱者，而你，只会欺负女人，还专挑弱者中的病人下手。你说，你是不是弱暴了？”
　　徐军浑身发抖，他双手抱头脸埋在膝盖上，回忆和情绪吞没了他。
　　看着他这副怂样，席心没有感到半分解气。
　　“你自已不是学过心理学吗？怎么？没能救自已反而去害别人呢？你一定会说：不怪我，要怪就怪我妈，怪骗我的女人。”
　　徐军抱着头嘶吼：“不怪她们怪谁，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我永远不会原谅她们，不原谅！”，他依旧不认为自已有错。
　　“是，弗洛依德是说过，是你过去的经历导致的现在的问题。可是阿德勒也说过，过去的经历是会对我们产生影响，但这并不是产生现在的问题的原因，你现在所处的境遇是自已选择的。”
　　“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力，你永远都可以选择自已做什么样的人。你永远都有，知道吗？混蛋！不要给伤害别人找借口，你就该被枪毙。”
　　席心站起来，拉开门。
　　徐军在身后桀桀笑起来，他笑了半晌，上气不接下气的抹了把眼泪，说：“你知道吗？你的朋友有多蠢，跑过来跟我说她怀孕了，难道她怀孕了我就会把钱给她，就会重新对她虚情假意起来吗？笑话！蠢货！”
　　原来这才是给周文真正的致命一击。周文从小感觉自已被父母抛弃，她多希望自已和孩子是有人要的，是被接纳的。
　　徐军说完就带着胜利的笑看着席心，等着看她发疯。
　　可惜，他看不到了。
　　席心转过身来，语气充满戏谑，“那真是可惜，你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孩子了。不过对那孩子来说，却是大大的好消息，因为那个孩子也不想继承你的基因，成为一个恶人的孩子，不然他得多屈辱。”
　　席心出来，刚好半小时。
　　她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平复心情，民警带着徐军的老婆回来。
　　“好家伙，是个惯犯，家里可不止一百万，八百六十万，除了周文，还有五个受害者。”
　　人证、物证俱全，席心知道他跑不了了。诈骗金额巨大，且情节严重，判十年起步。
　　在席心心里，他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还有催债公司，刘警官说已经找到了，但是没有人看到他们恐吓威胁周文，也没有被拍到视频，不了了之。
　　席心给周丽打电话说了案子的进展，“等到案子结了，那一百万就能还上。还有二十五万，你们家要继续还，我这边的两万四千块，希望你们尽快给我，等会儿我把转账记录发给你，你可以确认确实有这几笔借款。”
　　周丽一听炸了，她尖声叫道：“我们家凭什么要还她的债？她都死了，她的债也跟着一起死了呗。我们家又不欠她的。”
　　席心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气着了，“你姐为什么欠钱，很大一部分钱都是给了你们家的，可以打银行流水出来，咱们现对账。你爸妈逼着她给钱买这买那，她没钱，只能贷款给家里。现在把她逼死了，你们想不认账？要脸吗？”
　　“我爸妈养大她容易吗？跟她要点儿钱怎么了？不应该吗？”
　　“应该呀，你、你两个弟弟，不是你爸妈养大的吗？怎么就可着她一只羊薅羊毛呢？讲点儿道理，讲点儿公平，行吗？”
　　“我，我不是赚得少吗？我要有钱也会给我爸妈，我两个弟弟都小呢，也不赚什么钱呀，她是大姐，赚钱养家不是应该的吗？”
　　“你一个月八千，你姐也一个月八千，怎么到你这儿就是赚得少，到她那儿就该赚钱养家呢？你自已亲口说你有时候不够花是你父母倒贴你，怎么到你姐这儿就屁都没有呢？你两个弟弟，一个大学毕业三年，一个大学毕业一年，工作待遇都比你姐强吧？她一个中专生养活两个大学生，都没长脸吗？好意思舔着脸让中专生给钱买房？还有你父母，七老八十了？下不了炕了？四个儿女就该一碗水端平，端不平就别当父母。”
　　“那……”
　　“少那这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告诉你，你姐愿意惯着你们，我不是你姐，一周之内还我钱，下周的今天我还没收到钱，咱们法院见。”
　　“哦，对了，你大弟弟不要结婚吗，如果女方家里知道你们一家人是吸血鬼，吸人血吃人肉，你说这婚事还能成吗？还有你小弟弟，公司领导要是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靠大姐生活，软饭男啊，自已谋生的能力都没有，领导还会对他委以重任吗？”
　　席心说完挂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哎？感觉……不错。
　　她早就想说这番话，今天说出来，果然，舒服。
　　这家人，真不是个东西。讲情，讲理，都没用，不扯别的，直接讲法，讲谁更恶。
　　席心：【帮我订饭，我要吃麻辣香锅。】
　　等乔一工作结束，回复的时候，席心已经到办公室了。
　　大家都听说了周文的事，一方面替周文感到惋惜，说什么人都不在了，另一方面替席心担心，见她来上班，状态不错。中午吃饭的时候，围在一起询问情况。席心一一回复。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不害怕吵架了……也不是不怕吵架，就是不怕面对冲突了。上午硬刚的两场，我感觉自已特别镇定，发挥得很好，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不紧张，不发懵，思路清晰，口齿伶俐，这种感觉真的好极了。”，直到此刻，这种感觉还在。
　　赵湘问：“你以前很害怕面对冲突吗？”
　　“对，特别怕，所以我看到有吵架、打架的都躲着走。我自已也不太敢跟别人发生冲突。”
　　乔一想到她说过小时候多次目睹父母吵架，父亲家暴的事，席心长大以后特别害怕自已遇到家暴男，所以她的潜意识是害怕亲密关系的，不交男朋友不建立亲密关系，就不会被伤害。
　　而害怕面对冲突，应该是另一个后遗症。对席心来说，冲突，会骂人，会打人，会冷战，意味着心灵和身体上的伤害。而冲突，往往发生在两个亲密无间的人之间。她想不通，为什么最亲近的人，是伤害对方最深的人呢？他们，不是相爱的吗？那这样的亲密关系，不要也罢。
　　后来这种害怕，泛化到一切冲突，只要是跟人的，她都不敢面对。
　　乔一每次想到席心的经历，都忍不住想抱抱她，以前两人不是可以随便抱的关系，此刻，碍于大家都在，不好行动。
　　于是拿起手机，微信上发了好几个抱抱的动图。
　　锦川：“这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席心笑着点头，她在疗愈自已的路上，又前进了一大截。
　　她看着表情包，又抬眼看了看乔一，领会心意，回了个亲亲.jpg。
　　何林最后吃完，放下筷子，“心儿，为什么这次就可以吵架了呢？怎么不怕了呢？”
　　席心歪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太生气了吧，生气到忘了害怕。”
　　赵湘说：“或者，是你的人格发生了变化，更健全了。”
　　锦川说：“或者是你的边界感建立起来了，有了边界感，就有了自已的规矩和脾气，越界的事你将不再忍耐和逃避。”
　　杜鹃也试着给出自已的视角：“或者，是你太在乎周文，你想替她要一个说法，要一份属于她的公平。”
　　要一份属于她的公平，这句话击中了席心的心。十年间，她看着周文被家人一次次剥削，欺负，她不是周文，不能替她作决定，不能说长道短，她只是在心里生闷气，一遍又一遍地问：怎么会这样的人？
　　至于在问谁，她也不清楚。
　　今天，她替周文要了，向徐军，向周丽和她父母弟弟。
　　乔一说：“或者，因为你交男朋友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乔一，怎么说呢？刚吃完饭，吃不下狗粮。
　　席心全收，“你们说得都对，哈哈……”
　　嬉闹之间，锦川看着乔一和席心眼神交融，心意相通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
　　周六晚上，周丽微信转账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