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赎》画心知意

38、梦醒（7） 今天周六，

　　今天周六，乔一做了早饭，叫席心起来一起吃。
　　席心看着桌子上的煎蛋、培根、豆浆、玉米，摇了摇头，“我想吃葱油饼，两张，冰箱冷冻区有现成的。”
　　乔一去做了两张端过来。
　　金黄色的饼，油浸在面里和着葱花的香味，极大的安抚了席心的胃和心。
　　两手拇指食指捏着饼吃完，又一口气干了一杯豆浆。胃不再空着，心情也平静下来。
　　“你觉得文文为什么自杀？”，席心知道自已身在其中，所有的想法都非常的主观，她需要局外人的看法。
　　乔一慎重的想了一下，说：“从关系方面看，一直剥削她的原生家庭，一家五口，都是伸手向她要，没有给她的人。这让她总是觉得自已不够好，不被认可，不配被爱。朋友似乎只有你一个，而她发现你要谈恋爱，在她心里就等于你也要离开她。同事关系也不好，工作不仅没有给她带来认同和成就，而是让她感到不被认可，不被接纳。一个正数的你，不能对冲那么多负数的其它人。这样看来，她的社会关系是负数，不仅没有给她提供支撑，反而一直在消耗她。”
　　“跟徐军恋爱关系的结束，很可能是直接的导火索。她有下定决心跟家里断开，不再供养家里，但是后来两人的进展并不好，这让她更加痛苦。还有高额外债，很可能被催债公司一再骚扰，就是那只点着火的打火机，使得她最后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还有重度抑郁症，让她没有了正常调解心情，改变认知的能力。就像一只没了翅膀的鹰，掉进深渊，就是掉下去了，怎么挣扎都上不来。”
　　席心打开窗户，看着天边那重庆冬天不常出现的太阳，今天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阳光明媚，雨后的空气把肺部润得很舒服。
　　“你说得都对，不过，她贷的那一百万到底是干什么用的，现在不见买了什么东西，钱也没有下落。我觉得跟徐军有关系，我觉得他不像看起来那么坦然、无害。”
　　乔一听出席心的不甘心，“你想怎么做？”
　　“现在警察认定文文是自杀，不会继续查了。尽管她有重度抑郁症，尽管她的家人都是吸血鬼，尽管她的人际关系很糟糕，等等，但我知道，她是很坚强的，她的生命力特别顽强，她不会轻易去死的。我也没想好，我只是觉得在这些原因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关键事件，是我们都不知道的，那才是她不想活的真正原因。”，席心说得笃定无比。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等我想明白再告诉你，你回家去吧。”
　　外婆喊乔一回家吃饭。
　　乔一前脚刚走，席心后脚出门，去把周文的东西收拾了寄回老家。再者她想看看有没有其它线索。
　　到了周文家里，席心打开摄像头录视频，她家人不来，干脆全部录下来，别到时候说不清楚。
　　衣柜里挂着一件男士白衬衫，应该是徐军的。
　　周文家里总是收拾得特别干净，整齐。各种收纳箱，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在箱子里。席心挨打把箱子打开，其中一个大箱子全是床上四件套，真的太爱买四件套了，有九套之多。
　　周文太爱买毛绒玩具了，床头、沙发各摆了一排，有一个细长胳膊长腿的大眼睛，席心每次来都抱着它玩儿。
　　大眼睛还在，周文不在了。
　　书架上有个相册，相册里有席心和周文的合照，有两人第一次去解放碑、大足石刻、永川茶林竹海拍的，还有去云南丽江、大理拍的，更多的是一起吃饭的照片，火锅、烤肉、串串儿、海鲜自助……
　　一起吃了好多顿饭，陪伴了彼此很多时间。
　　两个小时收拾好，包括用了一半的洗衣液，清洗剂，卫生纸，厨房里的碗盘筷匙，油盐酱醋等等，全部打包，叫来物流寄走。席心故意不付运费，到付贵些，八百多块钱，估计那家人得心疼得骂娘。
　　跟房东清算了房租水电燃气费，除去一个月押金，还要再给房东四百八十块钱，席心一并付清，交还钥匙。
　　看着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再一遍提醒着席心，周文不在了，这里再也没有她生活的痕迹，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心不受控的一抽一抽的疼起来，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感觉好些。
　　席心拿着那件男士衬衫，去派出所找刘警官要了徐军的电话和住址，说是有徐军的衣服要归还。
　　“你好，哪位？”，徐军见是陌生号，并不友好。
　　“你好，我是席心，周文的朋友，八月份的时候在周文家见过一面。”
　　徐军马上态度变好，“哦，你好，心理咨询师。”
　　“你知道周文的事了吗？”
　　“嗯，知道知道，昨天去派出所协助调查，我到现在都很震惊，怎么会这样。”
　　“周文家里有一件你的衣服，我给你送过来？”
　　“哦，不用不用，不要了，扔了就行。”
　　席心看着徐军从小区里出来，西装革履的，上了曹操专车,她赶紧从甜品店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上。
　　在观音桥下车，徐军进了一家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席心没进店，在外面找了个角落藏好，没一会儿进去一位女士坐在徐军对面，大约二十五六的模样，戴着厚片眼镜，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好。看到徐军顿时像枯木逢春一般，两人有说有笑，互喂蛋糕，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位女士，十分眼熟，在哪见过呢？
　　哦，李芸芸，那次相亲活动认识的，她也喜欢《千秋》，《红楼梦》，和席心相聊甚欢，后来两人一直有联系，还互换过书单。李芸芸还跟乔一要过微信，乔一没给。
　　李芸芸怒气冲冲地进去，盯着那位女士，又盯着徐军说了什么。
　　那位女士看到李芸芸畏手畏脚，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李芸芸坐在徐军对面，想必气氛极其尴尬。没一会儿，李芸芸拉着那位女士先走了。
　　徐军坐了片刻也出来，又打车回家。
　　席心尾随他回家。徐军进了小区没再出来。
　　第二天席心早早过来，徐军一上午没有出门。席心在小区外的甜品店坐得屁股疼，正要起来活动活动，进来一个人——李芸芸。两人视线对上均是一惊，前者是惊讶她怎么在这儿，后者是惊讶自上次再没见过，突然相遇不能说是不巧。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儿？”
　　李芸芸并不知道席心昨天看到过那一幕，十分坦然地说：“我听说这家店挺不错，过来打卡，你呢？”
　　“我也是。”，席心笑着回复。
　　于是两人坐下，各自点了一杯招牌奶茶，边喝边聊些近况。
　　只是两人的眼神都死死的盯着小区的大门口，生怕漏掉一只麻雀。
　　席心感觉李芸芸跟徐军和那位女士，应该不是三角恋关系。
　　她假装无意的说：“真是巧，我本来想约你来着，昨天我在观音桥好像看见你了，你跟一个女孩儿一起。不过一闪就过了，我就想是不是太想你了，都出现幻觉了。”
　　李芸芸先是一惊，马上恢复平静，“昨天我确实在观音桥，你看见的应该我跟我妹。”
　　“是吗？也去逛街？”
　　“嗯，对。”
　　“今年的冬装颜色，款式都不错。”
　　两人聊了聊衣服，席心又问：“最近怎么样，谈恋爱了吗？”
　　李芸芸摇头：“没有，你呢？跟乔一大帅哥处得怎么样？”
　　席心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呢？”
　　“还记得上次我跟他要微信，他没给我，说有喜欢的人了。那天他眼睛都钉在你身上了，谁看不出来呀。”
　　席心暗自诧异，自已的感知力这么差吗？初次见面的人一眼能看破的事，自已每□□夕相处，好几个月没什么觉察。
　　好迟钝。
　　但是在别的事，以及别人的事上，席心不迟钝，甚至是敏锐的。
　　好吧，惟一的解释是迟钝是对自已的保护。初中那次的事件，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的经验告诉她，对人心生好感、喜欢别人是会受伤害的，那伤害大到她承受不起。所以她要回避别人的喜欢和喜欢别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视而不见，甚至让自已变得迟钝，感觉不到被喜欢和喜欢，也就不会唤起害怕被伤害的情绪体验。
　　不得不说，人的防御机制，好神奇。
　　所以席心之前总说自已不谈恋爱，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人。其实是她主动关闭了自已喜欢人的能力，这样就能保护自已不被伤害。
　　而乔一的出现，使得她开始把这道门打开，重新开启喜欢人的能力。一是因为她觉得自已足够强大，强大到自信不会被伤害，即使被伤害，也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不会被伤及根本。二是她明白一个经验，不能成为一生的束缚。
　　乔一就像一把钥匙，专属于席心的钥匙。打开束缚她多年的那把锁，海阔天空，勇往直前。
　　“你说得对，我们处得还行，到目前为止，挺愉快的。”
　　李芸芸说了恭喜，随后眼神暗了暗，“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可以遇到善良的人。这年头，坏人可太多了，一不小心，谈恋爱要把命搭进去的。”
　　“怎么？有什么不好的经历吗？”，席心听出一些不寻常。
　　李芸芸突然问：“哎？对了，我记得你是心理咨询师是吧？”
　　“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妹，是双向情感障碍，确诊两年多了，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才交往一个月，那男人就说要买房结婚，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我妹回家说要五十万嫁妆买房用。在网上认识的，才交往一个月，什么都不了解，就要结婚买房，听着就离谱。我爸妈不同意，她闹了两次自杀。你看她这个情况给找你做咨询吗？”
　　席心一听，脱口而出，“那男的叫徐军？”
　　李芸芸摇头：“叫徐清风。”
　　席心无语，名字都是假的，清风，我还明月呢。从手机相册里点开昨天偷拍徐军的照片，“是这人不？”
　　这回轮到李芸芸大吃一惊，“你也认识？”
　　席心简洁的把周文和徐军的事说了一遍，两人一核对信息，这是个骗子，个人信息都是假的，针对不同的人的喜好而编造，是不是姓徐都难说。
　　李芸芸听说周文被骗一百万自杀，更坚定了要拆穿这个人骗人骗钱的罪行，坚决不能让妹妹被骗。她愤愤地说：“这个骗子，把人都害死了，还不知悔改，他想害死多少人。”
　　席心：“这个人很狡猾，很可能就是职业骗子，但是我会把他的真面目揪出来。”
　　李芸芸点头，“算我一个。”
　　两人进小区去蹲点儿。
　　一连三天，徐军都没有下楼。
　　直到第三天晚上十点多，他拎着垃圾扔了，又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包烟，就上楼了。
　　席心一看时间不早了，准备撤。徐军又拎着一个塑料袋出来，两人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又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轻手轻脚的跟在徐军后面。
　　两人对视一眼，有戏看。
　　徐军走到小区花坛的一角，是个死角，偏僻没人。从塑料袋里拿出两支香烛，一柱香，几摞冥币。把烛和香点着插在土里，把冥币的包装纸撕开，就着香烛的火点着，几张几张的烧起来。
　　席心和李芸芸沿着路边的矮木丛外边偷偷靠近。
　　“周文，我没想到你会死……我只是想要你的钱，没想要你的命……要是你地下有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傻，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情呀，爱呀，都他妈是骗人的……算了，不说了，我给你多烧点儿，你在那边就不缺钱了，想买房就买，多买几套。”
　　今天是周文的头七。
　　席心听得气血翻涌，感觉心脏马上就要爆炸了，这个王八蛋，果然是他。可是席心知道这时候不能暴露，她不会跟徐军硬刚，取证才是上策。一把抓住树枝扎进手心，刺痛感让她平静下来。
　　“徐军，你他妈的干了什么缺德事儿？给谁烧纸呢？”，是那个跟踪他的女人。
　　徐军闻声猛的回头，看到是那个女人，不以为然的回过身来继续，“哼，我干了什么缺德事儿，都有你的一半功劳。”
　　女人大骂：“你放屁，你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军沉声说：“你最好小点儿声，要是被别人听到，你也逃不掉。”
　　女人凑到徐军耳边，“你他妈的别这么说，我担不起，说好的搞钱，你搞死人命算怎么回事，造孽吧你。”
　　徐军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少他妈废话，你要敢说出去，你也别想活着。”
　　女人被徐军镇住了，一时无语。
　　徐军用手拨弄着没烧尽的冥币，等它们全部化为灰烬，起身离去。女人木讷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席心和李芸芸长舒了一口气，把刚刚拍到的视频上传到云端备份。打量四周，确认没有人，马上起身离开。席心回到七星岗派出所，提交证据。
　　刘警官今天值夜班，看了视频，立刻安排布置抓人。出发之前让席心回家等消息。
　　乔一过来接席心，两人和李芸芸道别，各回各家。
　　席心从家里取了提前买好的香烛，香，纸钱下楼去烧。
　　“文文，是不是你在保佑我，不然怎么会那么顺利找到他的证据。你在那边怎么样？我给你多烧点儿纸，你在那边就是亿亿万富翁，不愁吃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担心没钱。面额从五十万到十亿，你花的时候方便。我再给你烧几套衣服，几套房，算是你带过去的嫁妆吧。其它的就自已买吧。”
　　“哦，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乔一。”，火光照亮了乔一的轮廓，“之前你说过几次这个男的好像在跟你抢我，哈哈，我在这方面确实是够迟钝，你们都看出来他喜欢我，我就是没看出来。不过，你放心，谁都抢不走我，我是我自已的。”
　　“但是我喜欢他，我想了想我这辈子，还没有真正的爱过谁，可是我莫名其妙的就受了伤，伤口一直发炎，发烂，流血。现在，我好了。我会像从来没有受过伤，真正的爱一场。”
　　“我就是想说，我给你打个样儿，我能好好的，我希望你在那边也好好的，记得，要爱自已，无论如何，要爱自已。”
　　席心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好像她接受了世界上真的有阴间的存在。两支香烛，一柱香，一堆纸钱，能把阴阳两界连通，周文会收到她寄的钱和东西，能听到她说的话……会在那边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