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赎》画心知意

35、梦醒（4） 席心大概知

　　席心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在网络平台借贷，还不上钱网贷公司就找催债公司来催债，这些公司大部分手段粗暴，经常上门堵人，辱骂，恐吓，甚至动手打人。给亲戚朋友打电话，破坏人际之间的信用，制造高压逼人还钱。因为大部分人不愿意让身边人知道自已的财务状况，尤其是不好的状况。
　　周文网贷了二十万，后来因为家里要给弟弟买房逼她给钱，国庆节之前她又贷了五万，分二十四期，每月工资不够还贷款的。
　　“催债公司的？”
　　“嗯。”
　　“她是用网贷了吗？”
　　“嗯。我知道的有二十五万，到国庆之前。国庆节回来，我俩就见了一面，一个月前，没聊这事儿，不清楚她现在的情况。”
　　乔一打电话报警，席心将情况告知周文的妹妹周丽，让她提前做准备，如有需要她得过来。民警很快来了。席心说明情况，物业给业主打电话过来开门。
　　一个小时后，房东赶过来开门。
　　房东是个和蔼的重庆阿姨，六十多岁，人很好说话。看到门外的情形，沉着脸拿钥匙开门，“啷个回事耶？小周啷个找不到了耶？她十一月该交房租，还没有打给我。借高利贷了唛？”
　　民警说还不清楚，需要核实情况。
　　屋里干净整洁，一如往常，没有异样。席心去卧室拿了周文的日记本，笔记本电脑。
　　出来后跟民警去物业调取拷贝小区监控视频，并回派出所做笔录。
　　监控是小区大门处的，电梯里没有监控。视频里十二月八日早上七点四十，周文神色匆忙，穿戴整齐出了小区，没有再回来。那个时间点应该是上班。上午十点二十二给席心打了两通电话，中午席心回拨没有人接，下午五点四十再打关机，到现在一直关机。
　　民警查到周文上班的公司，打电话过去问，说周文上周五请假，请了一周，今天才周二。
　　没上班，那么早出门，是去见什么人吗？
　　席心打给周丽，周丽说确认过没回老家。
　　“你知道你姐谈恋爱了吗？”
　　“嗯，知道。”，电话那头吵闹得很，周丽快速转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心姐，怎么了？”
　　“你有徐军电话吗？”
　　“没有，我连照片都没见过。”
　　只知道个名字，电话多少，家住哪里，工作单位，一问三不知，更不知道从哪找起。
　　“她最近跟家里怎么样？吵架没？”
　　“她不是经常跟我爸妈吵吗，有什么稀奇的。”
　　席心听她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你们家的事儿没我说话的份儿，我也不想说，现在你姐失踪超过24小时，要是真有个什么，你们家就等着后悔吧。”
　　周丽不以为然，“跟我有什么关系，上上周末她打电话跟我妈吵了一架，我妈说的，说她嚷嚷以后再也不会回家，再也不跟家里联系了。”
　　“为什么吵起来的？”
　　“还能为什么，因为钱呗，我妈跟她要钱，一要钱她就急，说没有。”
　　席心一听，火从心头起，“买房不是给了五万吗？还要什么钱？”
　　“我姐这都跟你说，我小弟买房，她给五万哪够啊，再说了，我大弟房子下来了要装修也得钱哪。”
　　“家里这么缺钱呀，你给你妈钱吗？”，席心好奇。
　　“有我什么事儿，我这点儿工资我自已都不够用的，偶尔过不去了得我妈支援我呢。”，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像生来就该如此。而周文的“就该如此”却恰恰相反。
　　这家人像住在周文身上的水蛭一样，可着一个人的血往干吸。
　　席心的焦急转化成愤怒，又气又想笑，干笑了两声，一股酸涩涌上鼻子。
　　刘警官接过电话，“你姐姐除了给家里那五万，后来又给过没有？”
　　“没有啊，不然她们还用得吵架嘛。”
　　“如果你姐姐跟你联系，或者跟你们家里联系，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刘警官说完挂了电话。
　　“电脑里就是工作资料，和一些照片，没什么其它信息。她的日记是从今年三月五号开始写，我们从后往前看了一个月的，有记录跟家里吵架的，跟公司同事的不愉快。还有就是记账，她现在欠各种借款、网贷一共一百二十五万。一个月之中，几乎每天都失眠，失眠的时候就把脑子里的想法写下来，多次写到想死，这个姑娘的生活和精神状况堪忧啊。”
　　席心越听越惊讶，“国庆之前她说过欠了二十五万，怎么是一百二十五万了？”，多了一百万，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警官：“她写日记，并不是每件事都写清楚，更多的是情绪的发泄。关于欠款，就写了哪个平台，欠多少，没写钱的用途和去向。现在失踪不到48小时，立不了案，我们不能查她的银行账户。对了，这其中包括借你的两万四千块。”
　　这些贷款都是小额贷，五万、八万的，从不同的平台，凑出来一百万。借的时间很集中，就在十月中旬。高昂的利息，每个月光利息就得还一万多。
　　席心点头：“是的，有时候周转不开会跟我借钱，最近一次就是八月底她没钱交房租，找我借的，我微信转给她五千，那次我们说好她分期还我钱，每个月还一千，不过一次都没还过……还约定好，她要好好规划自已的财务，不能再这么花得多赚得少，多出来的一百万，怎么回事呢？”
　　“关于她失眠，我知道，她需要吃安眠药睡觉，她是重度抑郁症，也在吃抗抑郁的药，之前做过半年心理咨询，七八月的时候停了，因为没钱继续做。”，也是九月底那次，席心陪着周文在她家睡了一晚，周文足足睡了二十个小时。
　　“那是没钱，钱都给家里了。”
　　看席心不说话，刘警官又继续说：“关于恶意催债，明天我们会再去小区走访了解情况，找到催债公司。至于周文的去向，现在我同事在看监控，如果查到她最终在哪里，我再通知你，今天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席心和乔一只能先回家。
　　“我感觉她出事了。”，席心心跳得厉害。
　　“你很担心她。”
　　“你也听到了，她家人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而且从她的日记内容看，她的情绪非常糟糕。上次见面，她好像比之前话少，可是我没在意，以为她只是休息不好没精神。要是我……”
　　乔一打断她的“要是”，说：“多想没用，该找的人都联系过了，公司，家，男朋友联系不上，等明天警察的电话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闭眼，睡觉。不管有什么问题，明天才有精力面对。”
　　乔一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眼皮在温热的手心里不再挣扎，脑子也停下来歇息。

　　两天后，席心看着屏幕里的视频，一遍一遍的回放，颤抖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把手心扣出血印子。
　　她感觉自已如在云端，脑子晕乎乎的，身体轻飘飘的，极不真实。
　　周文，我的朋友，她怎么会死了呢？她那么坚强，怎么会死呢？
　　我不信！
　　可是视频里，放大了的那张脸，确认是周文无疑。
　　自杀，从千厮门大桥跳下去的。路过的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的。
　　尸体没有找到，江水很急，早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刘警官拍拍席心的肩，“事情已经这样了，别太难过，我通知她家人过来办理后事。我们找到了徐军，他等会儿过来。”
　　席心一把抓住刘警官的手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刘警官，周文很坚强的，她不会自杀的，她绝对不会自杀的，即使她有抑郁症，她也不会自杀的。你知道吗，她很艰难的走到现在，她中专毕业，一技之长都没有，进了厂里当工人，后来她自学会计，考了会计从业资格证，从厂里出来找工作。又自考专科、本科学历。就算再难，她都不会自杀的。”
　　“还有那一百万，取现，现在这年头，小到买瓶水到大买车买房，都是线上直接转账，谁还会取现金，而且这么大一笔，取了现金买了什么东西呢？或者给了谁？东西没见着，给了谁？这笔钱绝对有问题。”
　　“你怀疑这笔钱她给了谁？”，翻遍周文的日记本和家里，家里没这笔钱，日记本上没写钱的去向和用途。
　　“徐军，他们是情侣关系，如果说亲近，肯定跟他是最亲近的。”
　　“嗯，我们今天叫他来，就是要了解这个问题。”

　　询问室里，徐军一如往常，稳重、淡定，看不出一丝紧张。
　　“我们分手一个月了，周文出什么事了吗？”
　　刘警官盯住他的眼睛，“她死了。”
　　徐军目瞪口呆，“死，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
　　惊讶是真的。
　　刘警官：“跳江，昨天凌晨。至于为什么死，这是我们今天要问你的。”
　　徐军马上撇清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分手一个月了，我们是和平分手，性格不合。”
　　刘警官：“你跟她借过钱吗？”
　　徐军眨了下眼，“没有。我不可能跟女人借钱。”
　　刘警官：“你知道她有抑郁症吗？”
　　徐军点头：“知道，在吃药呢，说是控制得挺好的，从重度降到中度了。”
　　刘警官：“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想死之类的话？”
　　徐军摇头：“没有，她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刘警官：“为什么这么说？”
　　徐军斟酌一会儿，生怕说错话，“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生命力很强，像小强一样。”
　　刘警官：“你很了解她？”
　　徐军谦虚的说：“不算太了解，毕竟就处了两个多月。”
　　刘警官：“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徐军又斟酌片刻，“是个挺善良的女孩儿，一点儿都不物质，特别务实，是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就是脾气不太好，我们沟通不了。”
　　滴水不漏。
　　刘警官：“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自杀？”
　　徐军无奈道：“这我真不知道。”
　　又切磋几轮，问不出什么。
　　刘警官出来找到席心说，“他看起来没问题，而且我们刚查完他的银行账户，十月到今天，没有一百万的进账，确切的说，他账户就没进账，没任何进账。”
　　席心困惑起来，难道真跟这人没关系？那一百万去哪了？压死周文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谁？
　　“可以查他亲戚的账户吗？”
　　“这个不行，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周文的日记和电脑能让我看看吗？也许我能看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行，你尽快看，看完还回来，案子结束了归还给家属。”
　　出了派出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刚好，这样就看不清是席心的眼泪，还是天上的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