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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梦醒(2) 乔一快速整 ...

  •   乔一快速整理好咨询记录,发给席心。
      席心看着咨询过程,脑中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明白了父母为什么不离婚。虽然席心是心理咨询师,但是俗话说得好,医者不自医。席心看父母,还是从孩子的视角看。而且有很多刻在身体里的情绪和记忆,所以她始终困惑父母的婚姻,并且陷在痛苦、自责中无法自拔。
      今天张兵和罗旭琴的沟通模式,像是她父母的一面镜子,让她可以跳出女儿的视角,看到父母关系的另一面。
      关系是复杂的,而席心从小只看到了两面,一面是父母不吵架,和谐、快乐的一面,那是暴风雨来的前夕。一面是父母吵架、家暴的一面,这就对了,痛苦常驻我家。界线分明的白与黑,白与黑之间,没有过渡。
      而关系的复杂就在于,白与黑之间的连接,是有过渡的,灰。
      父亲,毫无疑问,是有人格缺陷的人。他自卑,缺乏爱与认同,只要别人不认同他,他就会大发雷霆,把人骂得体无完肤,而母亲一旦反抗,他就用暴力使人服从。母亲常说:你爸就怕别人比他强,怕别人比他说的对。
      他给的爱,都是有前提的,就是“你得听我的”、“我是对的,你不听我的,你就不会好”。意思是你得听我的,不听我的,我会惩罚你。所以不管是母亲,哥哥,还是席心,都在这样的控制下生活。
      那么为什么他不离婚呢?
      因为母亲满足了他的一部分需求。
      母亲几乎是无微不至的,她性格要强,会承担很多的农活和全部的家务,在家里把父亲照顾得像个婴儿。他感受到了母亲对他的爱。或者直接的说,就是他需要这种像婴儿一般照顾他的妻子,让他从小受伤的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父亲骨子里是孤独、悲观的。有时候会说很消极的话,而母亲总是乐观的开导他,告诉他还有更好的事等着他,人不会总是倒霉。母亲还是父亲和两个儿女之间的润滑油,有了别扭,父亲往往不会低头,总是母亲在中间说和,劝解。拜母亲所赐,现在父子关系、父女关系还算融洽。
      母亲虽然也脾气不好,两人总是吵起来,但父亲是男人,吵不过还可以打她,最后总是父亲赢。并且姥姥、姥爷、舅舅等娘家人,都非常的善良,善良到不会找父亲理论,从来没有人说他这样做是错的。他的自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为他在这个关系是强者,他可以为所欲为,而且不会受到惩罚。
      母亲和他不停的吵,就是在反抗他。可是最后总是被镇压,父亲赢麻了,所以他怎么会离婚呢。
      母亲,毫无疑问,付出型人格。家里排行老二,是长姐,上有卧病在床的父亲,下有六个弟妹,从小不得不承担起养家的重担。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上山给兔子割草,回来匆忙吃了早饭下地干洗。那时候还是在生产队干活挣公分,她十来岁就得跟大人干一样多的活,挣一样多的公分,不然没人愿意跟她一组。晚上回来挑水,洗衣服,收拾兔子窝,忙个没完。
      上完高中就外出打工,每个月三十块钱,全部寄回家,给姥爷看病,给舅舅攒钱娶老婆。
      母亲是个极其独立有主见、总是照顾别人的女人,这种照顾,可以说是一种控制,控制别人的同时,她也需要别人的照顾,做一餐饭、洗一洗衣服,可是父亲从来没有。
      同样的缺乏爱与认同,害怕被看不起,说得好听是要强,说得难听叫控制欲强。她种的地,地里不长杂草。可是地怎么会不长杂草呢,夏天,别人锄两遍地,她锄三遍。草会跟庄稼抢营养,抢阳光,地里杂草少,庄稼自然长得好,收成多。母亲种的地总是收成多,她因此很自豪。
      母亲最自豪的是养孩子的方式,她会定时喂奶,把尿。即使那会儿孩子不想吃奶,不想尿尿,她也要进行。她说要给孩子养成习惯。一个没满月的婴儿,能养成什么习惯呢。
      她给的爱,也是有前提的,就是“你得乖,得听话”、“不要给我惹麻烦”、“按我说的做”,意思是你得听话,听我的,不听我的,我不爱你。所以席心从小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听话”。
      于是养出一个围着父母、任何身边人的感觉转的孩子,心理学称为“假性自我”,于是席心非常的脆弱,她没有自已的自我,别人说什么对她很重要。七八岁的时候,小卖部女儿要她买东西才跟她玩儿,于是她偷家里钱去买东西。十三四岁的时候,同桌说有个男生喜欢她,她听着听着似乎真觉得对方喜欢她。面对数百人的嘲笑和愚弄,她觉得是自已错了,抑郁症伴随她十几年。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来访者的一个眼神,都会让她想半天,是不是自已哪里做得不好。
      一切都源于生命之初,养育者,没有给她做自已的机会。
      那为什么母亲不离婚呢?
      因为父亲满足了她的一部分需求。
      虽然在生活中父亲做得极少,可是说得多,“你辛苦了”,“你妈做啥都好吃”、“你妈那么辛苦的做饭,就是不合口也不许说”。
      父亲没有二心,家里的钱都是母亲管,两人有共同的人生目标,比如给哥哥盖房子娶媳妇,比如尽最大的努力给儿女好的教育条件,别让孩子因为穷念不上书。这让母亲感受到父亲对这个家的爱,这是她的家,她很踏实。
      虽然父亲暴怒之下会施暴,可是他不允许别人欺负母亲。母亲其实不善争吵,属于那种心里都知道,嘴上说不出来的,每回都受一肚子窝囊气。如果外人和母亲吵架,父亲知道后会找上门去,臭骂对方一顿,直到对方道歉认怂。这让母亲感受到有人为她遮风挡雨,她从小是为别人遮风挡雨的。每当这种时刻,就是父母关系最融洽的时刻,生活中那些其它的小问题,都不再重要。
      外部矛盾大于内部矛盾。
      两个人就是相爱相杀的、不能分离的。而那些是父母的课题,不是她的,她不需要为此负责。
      席心深深的呼吸了几次,一切都明朗了。她无奈的笑了笑,这么多年的痛苦,好像一瞬之间明了了。
      现在,席心和乔一,工作已经配合十分默契,他们定期从积累的个案总结经验,寻找更有效的咨询方案帮助来访者,最近俩月用书写疗愈加面谈的方案,能更快速地帮助来访者走上疗愈之路。
      在咨询室里做咨询,一次只有短短的50分钟,而且费用高,见效较慢,普通老百姓做不起。但席心坚持心理咨询应该是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的工具。
      书写疗愈具备实惠和快速见效的优势,来访者自已在家就可以,方法也特别简单易懂,只要识字就行。类似于写日记,但是是用心理学的方法写。
      组织的网上书写疗愈已经完成了第三期。在面询个案的使用中也效果显著。于是把这个咨询方案推荐给锦川、何林、赵湘等同行。
      今天人齐,中午大家聚在会议里吃饭。
      席心接过乔一从包装里抽出的一次性筷子和打开盖子的米饭,看着没精打采的杜鹃,“鹃儿,这几天怎么了?情绪不太高呀。”
      平时杜鹃爱说爱笑,最近都不怎么说话,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
      杜鹃勉强撇了撇嘴,就当是笑了,“没什么,我做个人体验,这两周到了一个‘小高潮’。”
      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
      心理咨询,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松的事儿。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之前,得先去做咨询,称为个人体验。处理自已成长过程中的创伤,使自已成为一个完整而坚固的容器,去容纳来访者的各种问题。体验来访者的感受,使自已可以站在来访者的视角看待问题。
      而面对自已的创伤,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那个过程要把结的痂扣开,把里面的脓包取出来,给伤口清洗消毒上药包扎。而且不打麻药,不吃止疼药。
      大家都体验过这个过程,因此十分感同身受。
      赵湘又问何林:“林林的反移情处理好了吗?”
      之前何林做咨询,有时候比来访者还哭得凶。如果过度带入自已,就不能为来访者提供稳定的支持,对来访者是不利的。而过度带入自已,很可能是咨询师自已没有处理好的创伤,投射在了来访者身上,这是必须要处理的。
      何林端着汤碗喝了一大口,抽空应和,“嗯,跟我咨询师讨论了好几次,算是好了,反正最近都没有出现这个问题。”
      锦川称赞道:“不错不错,大家这一年都进步很大。”
      乔一说道:“年底了,年度总结要提上日程了。”
      大家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年初设的目标实现了吗?
      何林抢着说:“我先说,我今年的目标是咨询时长1000小时,加上这个月的,刚好1008小时,达到。”
      席心竖起大拇指说:“棒。我同上。”
      锦川:“我同上。”
      赵湘:“我同上。”
      乔一:“我……不同上,我今年800小时,上半年在学校,略清闲。”
      杜鹃:“我也不同上,我争取明年开始实习,可以有300小时。”
      席心:“明年的话,还是保持1000小时,更多的做心理咨询科普和公益咨询,更多的人可以把心理咨询作为一个工具使自已受益,使更多的人可以用得起这个工具。”,说完看了一眼乔一。
      乔一马上接话:“同上。”
      几人的工作方向不同,各有建树。席心和乔一组队主攻产后抑郁症、躯体化、夫妻关系。赵湘专门做儿童咨询,锦川喜欢挑战高难度个案,比如边缘型人格障碍。何林则还没有具体方向,还在探索中。
      正聊着,席心一看手机,有周文打来的两个未接来电。她上午做咨询手机调静音,还没改过来,所以手机没响。
      要是没什么事,周文一般上班时间不联系她。
      席心回拨过去,没人接,又打一遍,还是没人接。
      发微信:【亲,打电话有事吗?】
      一直到午休结束,周文都没回复。
      下午,席心专注工作。一直到下班,周文还是没动静。
      拎着包出了咨询室又打电话,听着关机的提示音,席心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怎么找不着人呢,现在的人谁会允许自已手机关机呢,都随身带着充电宝。
      “席心。”
      一转身,是乔一在后面叫她。
      乔一手里拿着他那棵巴西幸运木跑过来,“你看,发新芽了。”
      那截儿枯了四个月的幸运木,在枯皮的缝隙中,探出一点绿色,那是幸运的象征。
      席心惊喜的看着那个小绿芽,枯木终于逢春了。又抬头看着乔一,他满脸的兴奋,眼里无限的柔情。
      “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他说过,幸运木发新芽就表白。
      来得如此突然。
      席心突然的心跳加速,脸刷一下红到耳根。
      她的嘴张了张,又紧闭起来。
      乔一渴望地看着席心。
      席心想说好。可是在那一瞬间,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不行。有股强烈的力量把张开的嘴锁了起来。
      她的表情变得拧巴,她想相信乔一的,她想往前走的。
      可是,为什么?不行呢?
      席心脑子很乱,她想马上离开。可是看着乔一的眼神渐渐黯下来,没来由的突然心疼起来。
      乔一轻声说:“没关系,下次再表白。”,转身要回咨询室。
      “我也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乔一像是被瞬间点亮的星星,又惊又喜的盯着席心,生怕是自已听错了。
      “我说,我也喜欢你,男朋友。”
      席心像是刚冲破一间牢笼的困兽,看到广阔的天地,呼吸到阳光下的新鲜空气,贪婪无比又小心翼翼。
      乔一把席心拦腰抱起来,转了几圈,直到感觉头晕才停下。乔一脚下虚晃了两步才站定,两人头抵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方,傻笑。
      直到旁边有稀里哗啦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来,原来是锦川,何林,赵湘,杜鹃在围观。
      席心从乔一怀里跳下来,抿抿嘴,“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男朋友,乔一。”
      何林起哄道:“请吃饭、请吃饭。”
      “走,吃饭,我请。”,乔一笑着说。
      还是老太婆串串香,走起。
      今天天冷,吃点儿热乎的。
      店里一锅又一锅的红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着弥漫着浓密的、极具食欲的气味,让人胃口大开。
      大家举起豆奶瓶碰了一下,锦川起哄道:“心儿,今年的目标又完成了一个。”
      席心笑弯了眼,“还真是,今年的某一天,我突然就想交男朋友了,这是我特别大的一个转变。之前跟林林去相亲,一无所获,后来工作又忙,还以为今年就这么着了。”
      何林也笑着说:“你俩都得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带你俩去相亲,又怎么会知道真爱在身边呢。”
      乔一顺着她说:“对呀,要谢谢你。”,两人又碰了一下豆奶,席心一起,三人一同喝了一口。
      赵湘故作吃醋的样子,“我不在的那一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呢?林林你怎么着?也没相到个对象?”
      “我相什么对象,我相到一个游戏队友,算不算收获?”
      那次在活动现场何林加了一个人微信,两人当场组队打了两场游戏,后来一直保持联系,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上线玩儿两把。
      赵湘又说:“你们玩游戏,游戏里不是爱弄什么老公老婆吗,你俩是不是?”
      何林大方承认,“游戏里的就是告诉别人,我俩关系铁,别轻易惹我俩,惹一个,两个一起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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