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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梦醒(1) 第二天上班 ...

  •   第二天上班,赵湘回来了,和赵晓毅去新疆一个多月,终于回来了。状态不错,看来从悲伤中走出来了。她给大家带了新疆特产,红枣、核桃、烤包子。
      乔一和赵湘之前没见过,席心介绍两人认识。各自说着新发生的事。
      杜鹃说:“湘姐,我开始做个人体验了,我准备做心理咨询师。”
      赵湘:“那很棒啊,加油。”
      何林说:“湘姐,我跟最近也在跟我的咨询师讨论,我哭得比来访者还凶是什么原因。”
      赵湘:“有结果了吗?”
      何林不好意思地说:“大概是我反移情了,我正在处理。”
      赵湘:“嗯,慢慢来,会解决好的。”
      锦川说:“我最近新接一个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个案。”
      赵湘:“你对挑战有难度的个案一直很有热情。”
      大家真的太想念赵湘,围着她说个不停。到咨询时间,大家各自去忙,中午休息又聚在一起聊,晚上下班聚餐吃火锅,给赵湘接风。
      吃完饭,各自回家。席心和赵湘手牵手等车,“湘姐,晓毅的事你有什么打算?”,说的是赵晓毅交男朋友的事。
      赵湘十分平和的说:“顺其自然随他去吧。一开始我以为是我跟他爸离婚,从小陪他又少,影响了他的性取向,就是说他是后天的,不是先天的。又怕他以后的路难走。我打算等我妈的事过了,带他做心理咨询。后来我想通了,我们俩对他有影响也好,没影响也好,这一代孩子其实活得比我们明白多了,他们知道自已想要什么。他高兴就好,别的不强求了。”
      席心为赵湘的决定开心,同性恋,异性恋,没什么区别,爱不分性别。
      “我俩约定,不要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现在学习是主业。”
      赵湘的车来了,两人道别。
      席心一转头,乔一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
      “没事。”
      “哦,跟外婆去成都好玩儿吗?”
      “还好,外婆见朋友,我陪她见朋友。”
      乔一三十岁,那,“外婆高寿?”
      “今年七十八了。”
      “好浪漫啊,”
      “浪漫?”,乔一不解,这跟浪漫有什么关系。
      “对啊,一起变老是很浪漫的事。”
      嗯,很浪漫。
      乔一其实过来是想问席心回家怎么样,不过仔细观察她的状态,应该不错,没发生什么不愉快。
      车来了,席心哼着歌上车,乔一看着车汇入车流,接着哼唱起来: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我手心里的宝。

      书写疗愈第一期还在继续,乔一和席心投入很多时间,包括下班时间。
      很多人卡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已的感受,找不到核心情绪上。这是因为从小没有学习表达感受,表达情绪,很多家庭里不允许孩子表达自已的感受和情绪。可以说情绪就是被压抑了的创伤。
      在做心理咨询的过程中,咨询师经常会问来访者:“现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感受是什么?”大多数人的回复是:“我觉得我难受。”难受是感受吗?的确是,但它不够具体。这样一个模糊的感受没有办法作为疗愈自己的抓手,因为它可能代表委屈、痛苦、沮丧、不安,还可能是它们的综合体。
      而疗愈的第一步,需要明确感受,释放情绪。
      人的核心情绪有六个:恐惧、愤怒、悲伤、厌恶、快乐、兴奋。
      人们时常挂在嘴边的:焦虑、羞耻、内疚,都是抑制性情绪。也就是说焦虑是结果,焦虑的背后是什么?恐惧?愤怒?悲伤?厌恶?只有把背后的核心情绪明确了,才是疗愈的开始。
      情绪往往藏在身体里,也许记忆会丢掉,身体的感受却不会。用我们的六感去描述情绪,感受情绪在身体里流动,流动,自由的流动。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席心针对今天的提问,打完这段话,发在微信群里。
      关灯,睡觉。
      书写疗法的参与者比心理咨询更受欢迎,一是因为费用低,二是书写者自已在家就能进行,三是确实效果显著,短短二十天堪比动力疗法的长程咨询。很多有身体疾病的人,通过梳理自已的内心,使得身体疾病得到治愈或缓解,再次证明了身心一体,身体的问题就是潜意识的表达。
      这也是席心一直以来对心理学的态度,学以致用。把心理学当作一个方法,亲身实践,从中受益。
      席心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十二月,重庆降温进入冬天。
      益民小区来了一对夫妻做咨询,情况有些特殊,还是席心和乔一一起。
      来的两人正是几个月前席心和乔一一起去益民小区做公益咨询的时候,有个大爷说他儿子儿媳妇两个吵架,两人都是火爆脾气,结婚七八年,还是一直吵。大爷说回去说服儿子儿媳来做心理咨询。
      这不,说服了几个月,终于来了。
      张兵和罗旭琴,都是重庆人,性格直爽和吵架次数成正比,相亲认识,结婚七年,没有孩子。
      “我得了肝癌,中期,一个月前确诊的。”,发黑的脸色似乎印证了张兵的话。
      席心看着他因为病痛被折磨得明显消瘦的身体,一脸的委靡忧郁。
      “治疗顺利吗?”
      罗旭琴接过话来,“现在开始化疗了,中期,医院说能治。”
      “也有可能治不好。”,张兵有些消极,身体的病痛会消磨掉人的积极意志。
      席心:“张先生,你感觉自已治不好吗?”
      “我是说有这个可能。”
      “你别瞎说,怎么治不好呢,中期,人家都能治好,而且医生也说能治。”,罗旭琴急声说。
      “你这个人,怎么总不接受事实呢?什么病都有可能恶化,是不是?医生也没给你打保票,人家只是说能治。好不好的,谁知道呢。”,张兵也急了。
      罗旭琴不让他这么说,“你可真逗,总说治不好,治不好的。你是特别想死还是怎么着?跟我过委屈着你了?不想活了?我哪对你不好了,你倒是说说。”
      越说越远了,发散思维用得不是地方,就是这样的效果,越说越牛头不对马嘴。本来在解放碑起步想去观音桥,结果一脚油就到了北京□□,找谁说理去呢?
      果然,张兵回呛道:“行了,够了。我想死想活用不着你管,我不想跟你吵,咱们今天是来看心理医生,别跑题了。”
      几个来回把两人的日常展现了一遍。
      席心接过话说:“我解释一下,我们这边不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是在医院精神科的,有诊断权和处方权。我们这边是心理咨询师,以谈话疗法为主的。没关系,两位平时都是这么沟通吗?”
      “是塞,没得办法沟通。你希望他好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说你是错的。啷个能受得了他嘛。”,罗旭琴刚开始看席心是外地人,还在说渝普,现在一急直接换回重庆方言。
      张兵则默不作声。
      席心:“两位来咨询希望达到一个什么目的呢?”
      罗旭琴平复了一下心情说:“我公公前几个月就喊我们俩来做咨询,因为老是吵架,但我们俩都不愿意来。这次来就是因为他病了,我公公又说,心理咨询能治病,身心一体的嘛。我们也是头一次听说,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能治病,还是想试试。”
      席心:“是两位共同决定的过来吗?”
      罗旭琴、张兵点头。
      席心:“没错的,在国外,假如一个人生病了,在接受医院治疗的同时,一定会去做心理咨询。因为身心一体,很多时候身体的疾病,是心理问题的表达,所以根源在心里。心理学上称为:躯体化。这种情况只治身体就等于是治标不治本。可能身体好不了,也可能好得不彻底。咱们国内现在对心理健康还不够重视,对心理咨询的认识不也多。”
      罗旭琴很急,“那咱们从哪开始呢?我们需要怎么配合你?”
      席心:“从最想说的话题开始吧。”
      罗旭琴略显惊讶,“就这样?”
      席心解释说:“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不会是一帆风顺,那些被忽视、被批评、被否定、被恶语相向的经历,甚至被霸凌、被躯体暴力的经历,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都会在心里留下一些伤痛。这些不被看到的伤痛,又会通过以身体生病的方式来提醒你,来看看呀。所以,你的执念是什么,你最想聊的是什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罗旭琴转头看向张兵,示意他说。
      张兵略想了想,“没啥子特别想聊的。人到中年,好的不好的也都那样了,什么伤害什么经历都过去了。再说也没得意思。”
      席心:“嗯,经历是过去了,经历的时候,那些体验、感受留在心里和身体里的,比如愤怒、恐惧、悲伤、厌恶、高兴、兴奋。只要这些感受还在,就会一直影响着你。”
      罗旭琴:“他经常发脾气,肯定是有很多愤怒,也不知道一天天的是谁惹着他了。”
      张兵:“我们两个是相亲认识的,处了半年结的婚,从结了婚就开始吵吵吵,吵到现在。有事没事就吵,我有时候真的很烦,别说我了,吵得邻居都很烦。我失眠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要吵呢?有什么好吵的?想不通。”
      罗旭琴惊讶道:“你失眠四年多,都是在想这个问题?”
      张兵没好气的说:“是塞!不然呢?我闲的?”
      席心:“听起来张先生现在就在愤怒。”
      张兵长舒一口气,“也许吧。”
      席心:“你愤怒的原因是什么呢?”
      张兵:“好简单的问题,总是不明白,问,问,问。”
      罗旭琴委屈道:“你又没说过,我啷个晓得。”
      席心:“你感觉你们之间的沟通有障碍。”
      张兵:“是塞。”
      席心:“你心里的期待是没有障碍的沟通,你说什么她都懂,甚至你不说她就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但是事实不如你所愿,所以你很愤怒。”
      张兵:“刚才也是,我只是说也有治不好的可能,这是一种可能,她就说我消极,我消极还能去医院做化疗,还来这里看心理咨询师?真地是一天到晚哈戳戳地。”
      罗旭琴一听立马气血上头:“妈卖批,老子担心你,怕你消极面对,担心你才恁个说。哈批,听不懂人话唛。”
      席心皱起了眉,没来由得心烦起来。是了,这夫妻两个的沟通模式她太熟悉了,这就是她父母的沟通模式,两个人永远理解不了对方到底在说什么,永远觉得自已被攻击,被“好心当成驴肝肺”。于是最亲近的人说着最伤人的话,关心也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一刀又一刀精准的捅向彼此的心窝子。
      他们从三十岁吵到六十岁,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只是导火索换了一根又一根,不厌其烦。
      好消息是两人的生命力极其顽强,都被捅成马蜂窝了,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从来不提离婚。
      这也是席心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的事,都吵成那样了,而且大部分情况都是以父亲施暴,母亲受伤结束,为什么不离婚呢?一个人活不下去吗?不可能呀,她就在身体力行的证明,一个人能活下去的,还活得挺好。
      乔一咳嗽了两声。
      席心从思绪里惊醒,迅速地调整情绪,坦诚地解释自已刚才的走神,“不好意思,我刚刚一下子恍惚了,因为我通过两位看到了我父母吵架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张先生,听了罗女士的解释,你有什么感受?还愤怒吗?”
      张兵生硬地说:“没啥子感受,骂人还有理了。”
      席心:“罗女士,看起来你也生气了,是什么原因让你生气呢?”
      罗旭琴摇着头说:“真地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担心他反而被骂,我能不生气吗。”
      席心:“嗯,张先生感觉被误会了,所以很愤怒。同样的罗女士,也感觉自已被误会了,所以很愤怒。夫妻之间沟通不畅很大一个原因都是因为误会,因为没有理解对方真正的意思,都是以自已的理解以为就是对方的意思,所以情绪就上来了。那我们自已的理解,又是带着原生家庭中很深的印记来的。比如,小时候经常被父母指责,所以听到伴侣的话后,会自动带入TA是不是在指责我。TA在夸奖我、担心我?本能的反应是:不,我不相信。”
      张兵的思绪穿过厚厚的冰层,回到小时候,父母从来没有表扬肯定过他一次,甚至经常嫌他这不好,那不好。他卯着劲儿地好好学习,从小考进市重点小学到高中,可听到的都是否定的声音。上了大学他突然颓废了,觉得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反正这辈子都不会被父母说一声好,不如混日子。就这样没有了保持优秀的动力,差点没能顺利毕业。大三同学都开始找工作实习,丰富自已的履历表,张兵在宿舍打游戏看小说,一动不动。直到毕业后,勉强找了个工作,继续能混一天是一天的日子。
      父母经常吵架,准确的说是父亲说着不好听的话,母亲不说话。父亲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不懂,莫乱说话。而母亲则回以沉默。那时候他曾深深的同情父亲,自已的妻子都不懂他,他一定很孤独、很可怜。
      此时想来,真是可笑。终于活成了自已最讨厌的样子。
      因为张兵正在重复父母的婚姻模式,只是两人争吵时罗旭琴会还嘴,因此让他更多愤怒。
      张兵苦笑一声:“是,我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指责的话,我感觉全世界都在骂我是个蠢货,什么都做不好。”
      席心:“那时候,你有什么感受呢?”
      张兵:“丧,同时很愤怒。我就要做好一件事给你们看看,所以我学习挺好,基本都是重点班的前五名。大学考到了上海理工大学,结果还是没听到他们半个字的肯定。我那时候感觉我再做什么,也不会得到他们的认可了,所以没有动力好好学习下去,就开始混日子。”
      罗旭琴第一次听到张兵讲以前的事,她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席心点头:“这种丧,也是一种愤怒,是愤怒的另类表达。”
      张兵:“对,你们不是说我不行吗?好,我就不行了,看你们怎么办。”
      席心:“对你的变化,他们有什么反应吗?”
      张兵眼神黯淡,嗤笑一声,“骂我骂得更狠了。”
      席心:“于是你也更加愤怒,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你每次愤怒,都怎么去释放、排解呢?”
      张兵摇头:“没有释放,就是打游戏,看小说。”
      席心:“每次愤怒身体有什么反应?”
      张兵边想边说,“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就是胸闷气短,总感觉胸口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后来感觉耳朵响,跟有两只马蜂在我耳朵边上飞似的,再后来肚疼。就是因为肚疼去的医院检查,肝癌中期。”
      席心:“每一次的愤怒,都没有及时的释放,积攒的愤怒越来越多,身体和心理都承受不了了,于是身体要提醒你处理,中医说怒伤肝,你的肝承受了非常多的愤怒,它只收集不外排,所以生病了。”
      张兵顺着理清的思路说:“是这么回事。”
      罗旭琴也在一旁点头。
      他的愤怒始于父母对他长期的指责和打击,“为什么不能认可我一次?”、“为什么总是达不到你们的要求?”、“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行?”……但是这份愤怒从来没有被看见和理解,于是结婚后把这份愤怒投射到妻子身上,认为妻子总是指责他,不认可他,继续产生出更多的愤怒,致使两人争吵不断。
      席心:“如果,你上学读书工作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自已,而不是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你觉得那会有什么不同?”
      张兵想了一想笑了,“那肯定特别轻松,我对自已没什么要求,不用考多好,过得去能上个二本就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乎谁的想法。”
      一会儿又补充道:“想想都美。”
      席心:“如果,明天一早起来,你发现你就变成了这样的人,你会看到有什么不同呢?”
      张兵:“嗯……首先,我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不会觉得人间不值得,而是人间特别值得,我特别自由,轻松。”
      席心:“你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张兵:“把工作辞了,每天加班加班的,工资还不高,我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在家做饭吃。天天吃外面的菜,油太大,不健康。下午在家看两部电影,我好久没看电影了。晚上吃完饭出去遛弯,我得开始运动起来,等病好了跑步。”
      罗旭琴敏锐地捕捉到“等病好了跑步”,听起来张兵已经开始规划病好以后的生活了。
      席心:“听起来真的很不错,那么,你想采取的第一个小行动是什么呢?”
      张兵:“……晚上吃完饭出去遛弯吧。”,今天晚上就可以执行。
      罗旭琴:“我和你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张兵点了点头。此刻,他看到了罗旭琴对他的关心。
      他好像明白,两人之间的误会是什么了。两个人结婚,组建了新家庭,却带着各自的经历和原生家庭的烙印,从生活习惯、教育背景、知识结构等等,决定了对一件事的看法不会是相同的。不同是常态,相同是偶然。如果不深入沟通,大概永远都不会真的了解彼此。于是双方带着各自的经历和偏见,形成不经思考的条件反射。
      就像他从小被父母指责打击,于是他的条件反射是世界就是指责他的,别人就是不会接受他的,会挑他的毛病,说他不行,这种条件反射尤其在亲密关系里被放大。而妻子也有自已的条件反射,于是两个人的沟通势必不会顺畅。
      席心:“罗女士,说说你对张先生的愤怒。”
      罗旭琴在听张兵说话的时候,也在回溯自已的情绪来源。
      “我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当然也是因为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那时候没有手机,他们一两个月才打一次电话。我经常担心我妈妈死在外面,但是我不知道。我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接送放学,特别羡慕。刮风下雨我都是自已……”,说着便哽咽了。
      席心递上纸巾。
      “说实话,我跟他一直吵一直吵,吵了七年,我是特别难过的,我觉得他一点都不懂我。我说什么他都误解,真的好累……”
      “但是我一听到他病了,我特别害怕,我是真的怕他死,我怕我又变成一个人,我真的很想他快点治好……”
      罗旭琴断断续续地说完,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左胸像针扎似的疼起来,每次她情绪激动的时候,都会这样。
      在一旁的张兵,心里升起一缕内疚,迅速侵占了整个心房。所以她才不允自已说有死的可能,因为她不敢面对死亡。
      过去七年,两人永远在争吵,永远在索取,永远在误解对方。从未像今天一样和平的、客观的聊天。
      他不知道罗旭琴的害怕,他只听她说过一次,从小是跟着外婆一起长大的,十四岁那年婆婆去世了。
      而对于他这种跟父母有太多牵绊的人,想要获得一个人的自由。从来没想过,没有父母在身边的人,是多少的害怕孤独,更没有对于死亡焦虑。他曾经偶尔会想用死来解决问题,比如是不是自已死了父母才会满意。
      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
      张兵犹豫着抬起手,拍了拍罗旭琴的背。
      罗旭琴迅速地擦干了眼泪,不停地说着“不好意思”。
      席心:“没关系,你想哭就哭,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于是罗旭琴又不出声地哭了起来,对外婆的思念,小时候的孤独和无助,被张兵误解的委屈,因张兵生病可能面临死亡的焦虑和恐惧,统统化作眼泪,流进纸巾里。
      咨询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罗旭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擤鼻涕声。
      接下来,席心跟两人商量出一个咨询方案,在接受医院治愈的同时,书写疗愈一个月,加每周一次的面询。从生活中的具体困扰出发,回塑成年期、青春期、童年期的经历和创伤,对话父亲、母亲、家族,更新旧的错误的信念,学习夫妻相处之道,疗愈身心。
      一个月后,张兵的治疗很顺利,身体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他开始找新工作,打算找到新工作再辞职。他不再加班,也不再对世界感到无力,他终于开始为自已而活,不再听别人说什么,也不会预判会被指责。
      罗旭琴去医院拍了胸片,是乳腺炎,吃药调理了三周,同时进行书写疗愈,又去复查,已经痊愈。她不再恐惧死亡,那是一个生命的终点,无法改变的事实,不过她改变了死亡的认知,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好好过好每一天,不留遗憾的走,是最大的平静。
      两人之间的沟通,也顺畅许多。每当不理解对方,又要带入自已的旧模式的时候,就会多问一句:你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
      听到解释后,便知道不是自已想的那样。于是也不必生气吵架。一场战斗消灭于拿起武器之前。解放出来的手,可以手捧鲜花,或者抚摸对方的脸。
      两人还养了一只狗,每天晚上吃完饭下楼去遛狗,小哈士奇二得非常可爱,跟在小区里别的大狗后面跑来跑去。罗旭琴会说说今天在公司的事,张兵则说说今天看的电影或者书。
      如果说身体的疾病是在替潜意识说话,那它一定在大声吼叫:看我,看我。不要再逃避了,面对吧。
      身体生病了,那是潜意识在呼救,真正病的是心。
      这是最后的机会,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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