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告白》甜糖鸿书猫

56、三模 醋的太明显

　　四月底的省城，气温回暖，但早晚温差大。
　　宿舍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钻进来，带着花草的气味。

　　于迟夏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室友们都没睡，毕竟明天就三模了，没人能睡着。

　　她面前摊着四张模拟卷，分别是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她拿起语文卷看了一遍默写篇目，又放下。
　　拿起数学卷翻了翻最后几道大题，又放下。
　　她其实已经复习了很多遍了，但她还是觉得哪里都没准备好。

　　尤其是物理，题型一变，她又害怕自己不会做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周述禹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五天前，他说“三模加油”，她回了一个“嗯”。那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就三模了，你准备的怎么样？”打完之后，她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放回书桌，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路灯亮着，校园很安静，能听到远处操场边上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细碎的，像在数着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回屋躺下，闭上眼睛。

　　三模当天，天气异常炎热，好像三伏天提前了一样，于迟夏起床没怎么动就一身汗。

　　学校为了省事，三模的考场按上次二模的座位排，于迟夏在第四考场，靠窗的位置。
　　监考老师提前十五分钟发了答题卡。
　　她填好姓名考号，把笔放在右手边，掌心微微出汗。

　　第一场考语文。
　　直接翻到最后，作文题目是“____里的风景”。她看着那道题，想了一会儿，然后写：“旧时光的风景”。
　　她写了小时候在榆城厂区图书馆里看旧书的事，写那间阅览室的窗户、长桌、阳光落在书页上的样子。
　　她写了那几年慢慢淡去的痕迹，和那些并没有真正消失的东西。
　　还写了和小伙伴们的儿时趣事。
　　她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抬起头，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答题卡上，亮亮的。

　　下午考数学。她做完选择题的时候还剩下五十分钟，填空题做了三道，第四道卡住了。她先跳过，做大题。前面的几道还算顺利。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还剩十五分钟。她读了一遍题干，又读了一遍，拿起笔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停住了。

　　这道题她见过，在周述禹给她整理的高频错题集里有一道类似的题。她在脑子里回忆那页纸上的解题步骤，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去。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手稳了。写完最后一行的等号，刚好交卷铃响。她放下笔，手心微微发麻，像刚握住了什么在风中晃了很久的东西。

　　第二天是理综和英语。考英语之前她在走廊上又背了一遍作文模板。
　　旁边有人在讨论昨天数学的最后一题，她听到班上同学说是某年高考的原题，她没有回头，没有参与讨论。

　　三模最后一科考完了。于迟夏从考场走出来，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四月底的阳光已经是初夏的味道了，温热干燥的，风里带着银杏树的气息。
　　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聚着了，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打电话，有的抱着书往宿舍走。

　　这次三模基本是决定高考生死的考试，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三模的成绩和高考几乎相差不大，每年省城一中的三模都是这样的惯例，但也不排除那种天赋异禀的学生，在最后一个月开始突飞猛进，最后在高考逆风翻盘，去年省城一中就出了一个这样的大神，占了唯一一个省理科状元的名额。

　　王小蕊从后面跑过来，书包带子在肩头一晃一晃地打节奏：“于迟夏，你感觉考得怎么样？我觉得我理综要完了，物理选择题我蒙了好几道。”

　　于迟夏把她的书包带子弄回肩上：“我就正常发挥，但我不对答案。”

　　“那我们去喝奶茶吧！姜晴说学校对面那家店还开着，我请客。”

　　于迟夏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回宿舍躺一会儿，但看到王小蕊的眼睛亮亮的，就没有拒绝：“行。”

　　奶茶店还是老样子，靠墙的沙发座上已经坐着姜晴、赵婷婷、牛大壮和林嘉亦。
　　姜晴面前摊着一张理综模考卷，她正在用笔在选择题答案上画圈。赵婷婷在刷手机，翻着刚出的三模参考答案。

　　“于迟夏！”牛大壮往里挪了挪，“你坐这儿。”

　　于迟夏在沙发边坐下，正好挨着林嘉亦，隔着约一个人的距离。她的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过的奶茶，不知是谁先点好了放在那里。

　　“这是谁点的？”

　　“林嘉亦给你点的。”赵婷婷挤到对面，拉过一杯，“他刚才去柜台点的，你还没来就说顺便帮你点一杯。”

　　于迟夏侧头看了林嘉亦一眼。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是你喜欢的珍珠奶茶，三分糖。”

　　“谢谢。”

　　“没事。”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的，甜度也刚好。林嘉亦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揉的皱皱的三模数学考卷：“我好不容易从考场偷出来的试卷，你们要对答案吗？我刚才在网上看参考答案了。”

　　“你对完答案怎么样？”姜晴问。

　　“最后一道大题我连第一问都没做出来。”

　　“那道题是挺难的。”于迟夏说，“但我好像做过类似的。”

　　“在哪做的？”

　　“错题集。”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奶茶店的门被人推开了。她感觉到一阵风，侧过头。
　　周述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面前的奶茶上，然后移到旁边的林嘉亦身上。

　　他停了大概两秒，然后走过来：“你们都在啊。”

　　“你来晚了。”牛大壮故意说，“我们答案都快对完了。”

　　“对答案有什么意思，考完了就考完了。”周述禹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坐下，位置正好对着于迟夏。

　　于迟夏低头喝奶茶，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晃而过，但够她察觉到。她放下杯子，把手机拿起来假装看消息。

　　“于迟夏，”林嘉亦把数学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帮我看看这道题？”

　　于迟夏凑过去看他的卷子。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中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林嘉亦指着纸上的公式，她的视线随着他的笔尖移动。她忽然感觉到什么，余光里，周述禹拿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表情有些紧绷。

　　“你这步的公式带错了。”于迟夏说。

　　“我说我怎么算出来是负数……”林嘉亦低头改。

　　于迟夏直起身，余光里那道紧绷的轮廓还在。她侧过脸，目光刚好撞上他转过来的幽怨眼神。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不刚来？”牛大壮问。

　　“想起来还有卷子要做。”

　　他推门出去了。
　　门上的铃铛发出轻轻的一声，一晃一晃地响了两下才安静下来。
　　于迟夏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过奶茶店的玻璃窗，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奶茶，有些凉了。

　　“我去上个厕所。”于迟夏站起来，走出奶茶店。她走到门外的台阶上，往周述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叫了他的名字，她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转身。
　　他走远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转过街角，被楼房的阴影吞没。

　　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

　　发送。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她又打了一行：“你生气了？”

　　还是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条他消失的街口。
　　风从远方吹过来，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温热和一丝草木的气味，和她小时候在榆城闻到的几乎一样。

　　周述禹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对话框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他看了它们一眼，没有回复，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蓝色日记本，输入密码。
　　翻开最新的一页，他拿起笔，停了很久才开始写。
　　字迹比平时重，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4月28日。晴。

　　今天在奶茶店看到她。她旁边坐着林嘉亦，他俩离得很近，她还给他讲题。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知道她不是我的。但看到的时候，我还是很难过。

　　她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回。

　　因为我怕回了，就沉不住气了。”

　　他合上本子，锁好，放回抽屉。然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正从浅蓝变成灰蓝。他伸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还是那两条消息。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没有回复。

　　于迟夏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那两条消息还停在她发的那两条消息，他没有回。她看着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再发一条过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她看着那道细长的光，慢慢闭上眼睛，沉入梦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