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随鸾凤飞腾远》郁离鸾鸢

12、遇险 马车上二人

　　马车上二人皆有心事，沈清玥无暇解释自己的谎言，只是在消化原来竟连迎月山庄都是那个人安排，自己这算什么？想报仇结果给仇人打了工？这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朱允炆则时刻观察着沈清玥，只见她时而愁眉不展，时而唉声叹气，不觉有点好笑，忍不住便看向窗外，可还是笑出来，这一笑打断了沈清玥的思绪，沈清玥转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朱允炆回头看着眉头还拧在一起的沈清玥，抬手，两根手指轻触沈清玥的眉心，手指尖冰冰凉的，沈清玥愣住了，来不及躲开。“你花朵般的年纪却皱着眉，少年老成的模样甚是好笑，我不想让你皱眉，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会更美。”
　　沈清玥侧头避过朱允炆的手，脸颊微微泛红，心底似有涟漪荡开，一圈，一圈……直到彻底变成浆糊……
　　“怎么回事啊？”朱允炆抓住车窗，马车颠簸不止，颠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马车受惊了！”沈清玥反应过来，急忙望向窗外，发现不知何时，车窗外已经不是熟悉的景色，沈清玥赶紧喊车夫停车，见车夫没有应答，发现推开车门，发现车夫不知何时已经死了，胸口插着一支箭。
　　“糟了……”
　　“怎么办怎么办？”朱允炆已经慌了，他实在没经历过这个场面，只能惊恐地看着面前同样一脸惊慌的少女。
　　沈清玥急中生智，打开车门坐了出去，这才看见有五六个黑衣人在后面追，还有两个在阻拦，看来也不是孤立无援嘛，沈清玥拉紧缰绳，马儿受惊，高高抬起前腿，再狠狠落下，朱允炆一下子从车里被甩了出去，这条小路只能勉强通过一辆车子，右边就是陡峭的山坡，左边是耸立的高山，而朱允炆好巧不巧就被甩到山坡下。
　　“周公子……”沈清玥也惊了，惊慌之下松了手，也被马儿甩了出去，她拼命地想抓住什么阻止掉落的身体，好在只是陡峭的山坡而非峭壁，她靠山坡上的草木增大摩擦力，最终停在半山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她紧紧地咬住牙齿，想再坚持一会，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她只能任由身体继续向下滚落……
　　等沈清玥醒来，只感觉头痛欲裂，“啊……”她不禁叫出声来，全身的骨头也像散了架似的，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坐起来，慢慢活动筋骨，好像并没有摔坏，手臂上、脸上擦伤肯定避免不了，她忍痛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并未看见朱允炆的身影，这可把她急坏了，天色要暗了，要是在这深山里躺一晚不摔死冻死也要被野兽吃掉，她来不及顾及自身，连忙一瘸一拐地喊着周公子，声音还不敢太大，生怕还有贼人追来。
　　找了好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暗，沈清玥急的声音都透着哭腔，终于，一声微弱的“在这……”让沈清玥悬着的心落下来，她顺着声音寻过去，只见朱允炆躺在地上，眼睛都睁不开，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救声，看起来伤势比沈清玥要严重得多，沈清玥拨开层层灌木，走到他身边，搭了脉，脉象微弱却平稳，看样子应该未伤及脏腑，只是些外伤。
　　“能动吗？”
　　“程……程姑娘……不行，我感觉我要死了。”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呵呵，是、是嘛，那太好了。”
　　“还能说笑就没事了，此地不宜久留，我扶着你站起来，你坚持一下。”
　　“好，我坚持……”
　　沈清玥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把他扶起来，一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一手搂住朱允炆的腰，只听朱允炆啊的一声：“我的腿，好痛……”
　　“你别怕，应该是断了，那你也要忍一下，我们必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刚才找你的时候我看了，这附近有一个小山洞，我们先去那里面避避。”
　　“嗯，我都听你的。”朱允炆咬牙坚持，可是每走一步路，他都忍不住啊一声，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滴下来，他的手紧紧地捏着沈清玥的瘦削的肩膀，沈清玥也咬着牙忍痛，连拉带拽的把朱允炆拖进了山洞，这个山洞洞口虽小，并不惹眼，但是洞内狭长幽深，沈清玥担心洞内有猛兽，便让朱允炆现在洞口休息，自己随便找了树枝，做了火把，进洞内查看，洞内干爽却并不透风，再往里走火把就灭了，看来里面应该没有空气流动，不会有大型野兽，沈清玥稍稍安了心。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登时变得恐怖起来，野狼感觉就在不远处嚎叫，沈清玥扶着朱允炆往洞穴深处挪了挪，便对他说：“周公子，你等着我，我去找点柴火，不然你受了伤，夜里山中凉的很，你会受风寒的。”
　　“不要走……不要……走”朱允炆此时已经满脸通红睁不开眼睛，没力气的倒在地上，沈清玥摸了一下朱允炆的额头，滚烫，沈清玥立马把手缩了回来。“不行啊，你发烧了，看起来伤势严重，我必须去给你采点草药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说完，沈清玥一刻也不敢停留，出了洞口，先拾了些干柴，在洞中点上火把，又拿了一个火把出去采草药，这时，山中的夜已经黑得不见五指，月光根本照不进这茂密的山林，沈清玥知道此时点火把根本无异于告诉敌人自己的行踪，可是没有火把她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
　　好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看到了所需的草药，也不费力气就采了好多，这时，夜更浓了，狂风忽地平地怒号起来，沈清玥心下一慌，糟糕，要下雨了。
　　果然，没等沈清玥做出任何反应，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沈清玥的衣衫，地上也开始泥泞，火把也浇灭了。
　　沈清玥只好凭着记忆摸回去，好在她小时候经常随着爹爹出门去山里采药，倒是不太害怕，所幸采药的地点离山洞也不是很远，但是深山里，本来就没有路，下了雨，地上泥泞不堪，着实难走。沈清玥几乎是连滚带爬。
　　沈清玥冻得瑟瑟发抖，却也顾不上烤火，赶紧拿起碎石把药砸出汁来，给朱允炆内服外敷上，做完这一切，又脱掉外衣拿到洞外接了点无根之水，拧到朱允炆的嘴里让他喝下。
　　从掉下山坡之后，除了昏倒沈清玥几乎没闲着，浑身湿透了，做完这一切终于可以烤烤火，火光闪闪烁烁映着她的脸颊。沈清玥感觉身上暖了，紧张的心放松下来，酸痛、疲惫侵袭上来，沈清玥缓缓地闭上眼，熟睡起来。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洞外大雨带来的泥土的芬芳混合着山洞里潮湿气味让沈清玥不禁吸了吸鼻子，是血腥气……沈清玥只感觉天旋地转，是噬魂殿，那逃不出去的尸山，那每日只开一会儿的天窗，是血……是数不清的尸首……是她唯一能呼吸到的竹林的清风……
　　沈清玥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眉头越拧越紧，突然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周围的景象慢慢地从虚到实，一具具尸体消散，周围是结实的墙壁，篝火还在噼啪地响着，朱允炆还在一边熟睡，“呼~原来是场梦……”沈清玥深深地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洞外的雨还没停，沈清玥又添了把柴火，摸摸朱允炆的额头，“嗯，退热了。”沈清玥欣慰地笑笑。
　　睡意全无，沈清玥环抱着双膝坐在篝火边，不禁回想这几个月，原来噬魂殿的经历不仅让她变得狠辣，也成就了她现在临危不乱，要是放在以前，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经历被追杀后还能救人采药找山洞一气呵成。
　　沈清玥胡乱地响着，睡意又开始爬上来，迷迷糊糊之间，天亮了。
　　“咳咳咳”几声咳嗽把沈清玥惊醒，沈清玥赶紧查看朱允炆，朱允炆也醒了，对着沈清玥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昨晚发了高热，现下退了，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应该不会死了。”朱允炆淡淡地笑着。
　　“我说了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死。”沈清玥不自觉地轻轻拍了拍朱允炆的头。
　　“可是我浑身好疼。我的腿是不是断了？”朱允炆想到自己以后要变成个瘸子，抑制不住心底的难过，竟红了眼睛。
　　“傻瓜，昨晚我给你检查过了，你只是扭伤了，等一下我给你接好，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真的？程姑娘，你真好，真厉害。”朱允炆立刻收回没来得及掉下的眼泪，崇拜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却依旧容貌娇艳的少女。
　　沈清玥仔细地摸着朱允炆的踝骨，轻声安慰朱允炆不要害怕，朱允炆目光灼灼，面带微笑坚定地看着沈清玥，沈清玥同样回报了一个坚定的微笑，手上发力，只听嘎巴一声“好了，你站起来走走。”“哇，程姑娘，你真厉害啊。一点都不疼。”
　　沈清玥扶着朱允炆慢慢站起来，朱允炆的脚轻轻踩在地上，“诶，真的不疼——疼疼疼——”朱允炆突然大叫了一声又摔下去。
　　“还疼？”沈清玥刚才的自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慌乱。
　　“疼。”朱允炆委屈巴巴的说。
　　“额……那我再试试！”
　　“嗯，程姑娘，你放心，我相信你的医术。”朱允炆依旧目光灼灼，神采奕奕地看着沈清玥，沈清玥郑重地点点头，轻轻抚摸朱允炆的踝骨，然后拿起他的脚左右轻轻摇摆，找准位置，又是咔吧一声，“这次你站起来试试。”沈清玥的自信明显不如刚才了，用力搀扶朱允炆站起来，这次还没等朱允炆脚踩实，只是轻轻地点在地上，朱允炆已经忍不住了，大叫起来，沈清玥浑身颤抖一下，手一松，朱允炆又重重地跌下去。
　　“额……周，周公子，我……”沈清玥站在那慌了神，双手不知所措地扯着裙摆。
　　“程姑娘，你别担心，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都已经把我从鬼门关拉出来了，你的医术我很是敬佩，想来一定是你为了照顾我，没有休息好，没有力气，你好好休息一下再来~”
　　沈清玥感激地看着面色苍白倒在地上的朱允炆，惭愧地点点头。甩甩酸痛的胳膊，轻轻地说：“好了，我们再来一次？”
　　朱允炆眯着眼睛，微笑点头。
　　咔吧——一阵短暂地沉默后，“啊——”这次朱允炆没有摔倒，因为他还没等站起来就开始大叫了。
　　“对不起对不起，周，周公子，我，我，我应该是没学到接骨的精髓……我，我草药还行，我……”沈清玥急忙解释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这下朱允炆是真的疼够呛，抱着腿在地上打滚，还不住地喘着粗气。
　　“没关系啦，我是男子汉嘛，大丈夫应顶天立地，这只是小伤，待我们回去了，找个专业的接骨大夫就好。”
　　沈清玥点点头，轻轻抚摸患处，“呀，周公子，好像严重了，肿了。”
　　……
　　一阵短暂的沉默，朱允炆扯出一个微笑：“不妨事，不妨事，本来就是要肿的，谁让我摔伤了腿呢？切不要自责。”
　　沈清玥看着朱允炆被自己折腾肿起的大包，还听他如此安慰自己，忍不住觉得他憨厚的可笑，便没忍住笑了出来，朱允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啦，反正你也是不能走的，我去找点树枝做个托板，好拖着你走出去，到了大路上再雇辆车。”
　　“有劳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