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声东击西 苏遥：追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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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专案组办公室。
耿建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的呆，终于扭过头：“言姐，我问你个事。”
顾谨言正翻容城传过来的补充材料，头都没抬：“说。”
“你说啥样的鞋算越野跑鞋？”
顾谨言抬起眼皮看他。耿建把脚从桌底下伸出来，一双黑色训练鞋，鞋底花纹磨得差不多了。“我穿这个行不行？通知说五公里不计时，跑完就行。”
“训练鞋湿地打滑。青岚山有段碎石坡，去年有人穿这个滑了一跤，膝盖肿了半个月。”顾谨言的目光又落回材料上。
耿建缩了缩脖子，把脚收回去，弯腰抠鞋底花纹，抠了两下抬头：“那越野穿啥？”
王明从材料后面探出头：“鞋底花纹深一点，橡胶硬一点，鞋头带防踢保护。”
耿建低头看自己的训练鞋，又抬头看王明，憋出一句：“王队，你说的是鞋还是装甲车？”
王明拿笔朝他比划了一下：“你要是愿意穿装甲车跑我也不拦着，能完赛就行。”
耿建咧嘴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转向顾谨言，声音软了半截：“言姐。”
顾谨言笔尖没停：“嗯。”
“你下班有空吗？”
笔尖停了。顾谨言抬起头。
耿建双手合十，一脸诚恳：“陪我去买双鞋呗，我怕买错了，到时候真滑一跤，我这还没结婚呢，残了多可惜。”
顾谨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明：“你怎么不找他？”
王明立刻把材料举高，挡住了脸。
耿建凑近，压低声音：“王队陪不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办公室里安静，王明和孟宪昌都听见了。王明从材料后面露出半只眼睛，孟宪昌端着茶缸的手顿了一下。
顾谨言觉得这话有点意思：“他为什么陪不了？”
耿建支支吾吾，手指在桌上划拉，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顾谨言。“就是……他那个……他眼光不行，言姐你帮我掌掌眼，回头请你吃饭。”
“我眼光不行？”王明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去年全市警体运动会，我挑的那双鞋拿了第三名，你说我眼光不行？”
耿建赶紧摆手：“不是不是，王队你眼光好，特别好，就是……我想顺便买点别的东西，想请言姐帮忙参考参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孟宪昌把茶缸搁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耿建脸上停了片刻。王明也把材料放下了，身子往前探：“给谁买？”
耿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他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戳在纸上，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就……一个朋友。”
“女朋友？”王明问。
耿建的脸更红了。“还不是……现在还不是。”
孟宪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那姑娘做什么工作的？”
耿建的笔尖戳了一个洞：“不知道。”
“多大了？”
“比我大几岁。”
“大几岁？”
耿建的笔尖又戳了一个洞：“不知道。”
王明和孟宪昌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极大——王明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孟宪昌的眼皮往下压了压，两个人同时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又把目光转向耿建。
王明清了清嗓子：“那……她认识你吗？”
耿建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几分：“认识！见过一次！我们说过话，她肯定记得我。”
王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两秒。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孟宪昌在旁边看着，茶缸端到嘴边没喝，就那么举着，跟王明交换了一个“喔豁”的眼神。
王明斟酌再三：“小耿啊，追女孩这个事，还是按程序走，先互相了解一下再说，礼物的事……先缓缓，不急。”
耿建一听真急了，腰板挺得笔直：“王队你这就不懂了，追女孩得有仪式感，第一次送礼物尤其重要——”
王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耿建没看见，继续掰手指：“第一次见面记住人，第二次见面就得记住你的好——”
王明从桌上拿起一卷胶带，开始撕。
耿建终于闭嘴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望着顾谨言。顾谨言看了他一眼，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几点下班？”
耿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随时！我手里的事都做完了！昌哥可以作证！”
孟宪昌端起茶缸挡住半张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顾谨言站起来，把文件夹锁进柜子里，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耿建：“走吧。”
耿建“嗖”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笔往兜里一揣，小跑着跟上去，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抓了一把薄荷糖塞进裤兜，又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明望着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孟宪昌。
孟宪昌放下茶缸，跟他四目相对。
过了大概五秒钟，王明轻轻“啧”了一声。孟宪昌缓缓点了一下头，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两个人都没说话。
C市最大的购物中心，周四晚上人潮汹涌。耿建一进门就有点晕——他平时买衣服基本靠网购。
“言姐，运动品牌在几楼？”
“四楼。”
两人上了四楼，耿建一改往日的磨蹭，直奔户外品牌专柜。他挑了双新款，系好鞋带站起来蹦了两下，又蹲下去摸鞋底的纹路，折腾了十来分钟，最后挑了一双黑色的，鞋底花纹深得像越野轮胎，鞋头包了一圈厚实的橡胶。
导购去开票了。耿建坐在换鞋凳上，把旧鞋套回去，系鞋带的手忽然慢了下来。
“言姐。”他没抬头。
“嗯。”
“那个……”耿建的指尖在鞋带上绕来绕去，“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啊？”
顾谨言靠在柜台边，抬起眼。
耿建低着头，跟鞋带较劲。“比如你表妹，”他的声音闷闷的，“她那个年龄的……喜欢什么？”
顾谨言脑子里闪过苏遥的脸——那个能抱着毛绒熊在床上滚一整天的苏遥。
“喜欢可爱的，毛茸茸的。”顾谨言说。
耿建的手停住了。毛茸茸？可爱？他愣了一下，这跟他对陆知乔的印象完全对不上——深色风衣、说话不紧不慢、站在门口扫一圈能让人自动噤声的那种气场，居然好这口？
他攥了攥拳头，情报到手。
“走，言姐，陪我去负一楼看看。有家卖公仔的店。”耿建已经走到了扶梯口，回头冲她招手，“网上说那家很火。”
顾谨言跟在后面，心想苏遥要是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把耿建引到了公仔店，大概会给她发二十条“哈哈哈哈”。
负一楼的那家店果然很火。门口排了十来个人，店里更是人头攒动，货架之间的过道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五颜六色的盒子，每个系列都有自己的展示柜，里面摆着样品——有的萌，有的丑，有的丑得还挺萌。
耿建一进去就懵了。他以为公仔就是毛绒玩具，可眼前全是一个个小方盒，里面的东西看不见长啥样。
“言姐，这个……”他拿起一个盒子晃了晃，也听不出所以然，又放回去，“怎么选？”
“没得选。”顾谨言也拿起来看了看，盒子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猫，头顶一片吐司，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你挑个顺眼的拿。”
耿建觉得这太不严谨了。他选鞋都要试穿、蹦跶、蹲下摸鞋底三件套，买个礼物怎么能这么随便？于是他开始一个系列一个系列地看——看看这个包装挺好看，拿起来翻到背面，又觉得那个样品表情更萌。放下，再拿另一个。货架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逛回第一排。
顾谨言也不催他，站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他在哪排货架后面。
就在耿建第三次走到“吐司猫”系列前面，准备拿起来再研究一遍的时候，走廊尽头一道黑色身影慢步走过。肩线分明，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耿建瞳孔猛地一缩。手停住了，举着吐司猫盒子，整个人定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橱窗玻璃上映出的那个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从清晰到越来越远。
盒子往货架上一搁，拔腿就冲了出去。
“陆小姐！”
走廊上的人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耿建拔腿追了两步，又怕太莽撞把人吓着，犹豫了半秒，咬了咬牙，大着胆子喊了一声：“陆知乔！”
前面的身影停住了。
耿建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感觉比第一次实弹射击还紧张。
那个人转过身来，长发随着动作在肩上晃了一下，纸袋换到左手，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耿建身上。
果然是陆知乔。
就在这一刻，耿建脑子里忽然闪过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那天加班，王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深色风衣，头发披着，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顾谨言身上。他当时傻乎乎凑过去喊“妹妹好”，被王明踢了一脚。
那一眼，他记了很久。
此刻陆知乔就站在他面前，眉间微微拢了一下，显然在努力辨认这张脸。几秒钟后，她放弃了，眼神里带着礼貌的疑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耿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忍住了，嘴角咧到耳根。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朝陆知乔比了个手势，嘴里喊着“你等等、你等一下啊”，然后猛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回盲盒店。
顾谨言还站在货架前面，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吐司猫的盒子正在翻看背面。
“言姐！外面——”耿建冲进来，话还没说完，就见顾谨言不慌不忙地把吐司猫盒子放回货架上，摆正，松手，这才转身看他。
“怎么了？”
“出来你就知道了！”耿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拽，动作之快，力气之大，把顾谨言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两个人穿过收银台前的队伍，侧身挤过门口的人群，终于在走廊上站定。耿建松开手，往旁边让了半步，抬起下巴朝前面点了点。
顾谨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陆知乔站在几米外，手里拎着纸袋，风衣的领子微微竖着，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她看见顾谨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自然。
顾谨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她没有笑，只是看着陆知乔。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耿建站在旁边，看看陆知乔，又看看顾谨言，心里那点小九九转得飞快——他让顾谨言陪着买鞋、帮忙挑礼物，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而他真正想送礼物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但他现在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脑子里排练了八百遍的开场白一句都想不起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个……陆小姐，你也来逛街啊？”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人家手里拎着纸袋，不是逛街难道是来开会的？
陆知乔倒是没介意，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从耿建脸上掠过，又落回顾谨言那边。
“来买点东西。”她抬了抬手里的纸袋，视线始终没离开顾谨言。
耿建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手插在裤兜里，攥了攥又松开。直接问陆知乔？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拐着弯问顾谨言？可他那套“你表妹”的说辞，当着陆知乔的面根本没法张嘴——总不能问“你表妹喜欢什么”吧？那不成傻子了。
于是他就那么站着，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地板，就是不敢看陆知乔。
陆知乔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顾谨言，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也在买东西？”
顾谨言还没来得及开口，耿建已经抢答了：“对！我来买越野鞋！言姐陪我来的！周末局里有运动会，五公里越野，我也报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多积极向上”的自豪感。
陆知乔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顾谨言身上：“你周末也跑？”
“嗯。”顾谨言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陆知乔没再追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抬起头，目光在顾谨言脸上停了一瞬。
“我先走了。”她冲耿建也点了点头，“你们慢慢逛。”
耿建还没来得及说“再见”，陆知乔已经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她转身时轻轻扬了一下，很快被人群遮住。
顾谨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的手指在裤兜里捏了一下手机——没有掏出来。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流把那个背影吞没得干干净净。
耿建站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顾谨言收回目光，转身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中庭对面的女装品牌店——橱窗里模特身上那件米白色开衫，和陆知乔以前常穿的那件很像。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耿建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知乔消失的方向。
顾谨言已经走到了电梯口，回头看他，耿建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耿建站在顾谨言身后半步，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声问了一句：“言姐，你表妹……真的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顾谨言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隔了两秒才回答：“嗯。”
耿建点了点头，又在心里默默把“毛茸茸”三个字划了重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耿建走出去，忽然扭头问了一句：“言姐，你周末跑完越野，下午有事吗？”
顾谨言把手机揣进兜里：“不一定。怎么了？”
耿建咧嘴笑了笑，抓了抓头发：“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他快走了两步，跟顾谨言并排，又落后半步，又并排，像一只不知道怎么保持队形的企鹅。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点事——陆小姐到底喜欢什么呢？毛茸茸的，可爱的……那范围也太大了。吐司猫？趴趴狗？还是那个看起来像一坨年糕的不知名生物？
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女孩子喜欢的毛绒公仔推荐。
搜索结果出来好几页。他划了两下，又关掉了。还是明天去店里挑吧。这种事，不能图省事。
顾谨言走出商场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她忽然想起陆知乔拎的那个纸袋——logo是个家居品牌，以前她们一起逛过。陆知乔在那家店里挑过一个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只猫，和头像上那只很像。她说那个杯子上猫的表情像她加班时的样子。后来那个杯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搬家的时候大概是弄丢了。
“言姐。”耿建凑过来，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缩着，“那个……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楼下有家酸菜鱼，网上说——”
“不了。”顾谨言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回去吃。”
耿建张了张嘴，那句“那陆小姐喜欢吃什么”在舌尖上转了三圈，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
“哦，那……那我也不吃了。”他摸了摸脖子，“减肥。”
顾谨言看了他一眼。一米七八的个头，撑死一百三十斤，减哪门子肥。
两个人走下台阶，往地铁站走去。夜风把顾谨言的短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手指在耳后停了半秒，又放下来。那个纸袋的logo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又慢慢沉下去。她把拉链往上拉了拉，走下了台阶。
耿建跟在她身后半步，脑子里还在转——那家公仔店下次可以再去看看。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又分开。
陆知乔走进电梯，靠在角落里，把纸袋抱在胸前。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的灯光被一点一点挤出去，最后只剩头顶那盏冷白色的灯。她闭了一下眼，数字往下跳，她没有睁开。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声东击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