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周六见 作者菌：我 ...
-
陆知乔从商场侧门出来，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凌筱筱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我到了，靠窗位置，给你点了白茶。”
她走到停车场，拉开黑色奥迪的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插进去，没急着拧，闭了一下眼。刚才看见顾谨言的那一刻，心跳还是快了半拍——明明昨天才见过，明明只是隔着两三米对视了几秒。
她发动车子，低头看副驾上的纸袋：一条围巾，一盒茶叶，还有一罐香薰蜡烛。围巾是烟灰色的，店员说是新款，她摸了摸，没犹豫就买了。出了店门才想起来，乔苒衣柜里光灰色围巾就有七八条。
算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凌筱筱挑的湘菜馆在城南，不远，二十分钟即到。门口挂着红灯笼，招牌上写着“辣不怕”。
陆知乔推门进去，凌筱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手机扣在桌上，难得没有刷工作群。
“来了？”凌筱筱抬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袋上，“逛街去了？买的什么？”
“给我爸妈的。”陆知乔把纸袋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坐下。
凌筱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最近回家挺勤呐。”
“周五回去吃饭。”
“哟，”凌筱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跟乔教授和解了？”
“谈不上。”陆知乔夹了块黄瓜放进碗里。她跟乔苒没有为那件事吵过。没吵过，自然谈不上和解。“今天下午她打电话来，提醒我‘周五晚上别忘了’。我以为她就这一句，结果她又来一句——‘你对面那户，姓顾吧。’”
凌筱筱的筷子悬在半空，“她知道了？”
“嗯。”陆知乔夹起黄瓜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然后呢？”
“然后叫我记得周五回家，”陆知乔放下筷子，“没了。”
“你妈这心理素质，没来我们公司当公关总监可惜了。”凌筱筱把筷子搁在碟沿上，看着陆知乔：“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知乔端起茶杯，“她没问，我就不用答。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大概早知道了。”
凌筱筱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也对，你妈要是真想拦，还能由着你搬到那人对面？”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口菜，辣味上来，凌筱筱嘶嘶地吸了两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说正事。”她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很大，差点把杯子带倒。纸巾在嘴唇上使劲碾了一下，“宁宁那边，我想通了。”
陆知乔抬起眼看她。
凌筱筱把那团纸巾捏在手里，一边揉一边说：“不追着她问了。问也问不出来。”纸团在桌上轻轻弹了一下，她伸手按住，“我把手头的事理好，把自己管好，等她哪天需要了，我不至于什么都接不住。”
陆知乔看着她，没打断。
凌筱筱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下，那里有道浅浅的刻痕，“后来我也不追着她问了。追也没用，她那张嘴，不想说的时候拿撬棍都撬不开。”说着笑了一下，笑意刚浮上来又沉了下去，“现在倒是不躲我了。每天推门出去，她就坐在工位上，接电话、发消息——我看得见她在干什么，就够了。”
她顿了顿。
“前天在楼下咖啡厅撞见她跟一个男的坐了半小时，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当时嘴都张开了，最后还忍住了没问。”她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道理我都懂，可只要闲下来就忍不住…”凌筱筱苦笑道，“你说我这样，算正常吗？”
“算关心则乱。”陆知乔说。
凌筱筱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说我点好的。”
“我还没说完。”陆知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把公司和自己都管好了，就是在帮她。空闲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干，省得胡思乱想。”
凌筱筱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所以我才问你啊，有什么好主意？”
陆知乔想起方玲早上说的团建。
“这周六有空吗？”
“周六？应该有。怎么了？”
“我们公司周六团建，去青岚山。”陆知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边风景不错，空气也好，你要不要一起？”
凌筱筱眨了眨眼：“你们公司团建，我去合适吗？”
“合适。很多人带家属带朋友，就当散心。”
“家属。”凌筱筱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行，那我周六跟你去。几点？”
“早上八点半公司楼下集合，大巴统一出发。”
“好。”凌筱筱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又抬起头，“对了，你刚才说在商场碰到顾谨言，怎么回事？”
陆知乔刚把茶杯放下，闻言又拿起来转了转，语气随意道：“她陪同事买东西。”
凌筱筱眉毛一抬，“男的女的？”
“男的。年轻小伙，话挺多。”陆知乔皱了皱眉，“我好像在她办公室见过。”
凌筱筱的嘴角慢慢翘起，翘到一个刚好让陆知乔不舒服的角度。
“她陪同事逛街，你正好撞见——什么感觉？”
陆知乔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太嫩，筷子一用力就散了。她把碎掉的那块拨到一边，“她陪谁逛街，关我什么事。”
说完又夹了一块，鱼肉从筷子间滑落，掉回盘子里，溅起一点汤汁落在袖口上。她瞥了一眼，没擦，重新夹起鱼肉塞进嘴里。
凌筱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行，不关你的事。那你干嘛特意说‘年轻小伙’？”
陆知乔没理她，继续吃鱼。
凌筱筱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有些人呐，嘴上说着不关她的事，脑子已经把人家底细翻了个遍，年轻、男的、话多、好像在办公室见过。”她啧啧两声，“幸好是个男的，这要是女的，你还不把人祖坟刨了？”
陆知乔把筷子放下，看着她：“你还想不想去？”
“想想想。”凌筱筱立刻收起笑脸，“陆总大人大量，带我去散心，我感激不尽。”
陆知乔重新拿起筷子，嘴角动了动。
凌筱筱安静不过三秒。
“你真不想知道她为什么陪那个同事逛街？”
陆知乔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凌筱筱没再问。
两个人把这顿饭吃完，辣得额头冒汗，走出餐厅，夜风把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些。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陆知乔看了凌筱筱一眼，“还在想她的事？”
凌筱筱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说宁宁这回……能平安脱身吗？”
路灯下，凌筱筱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没落下来。她抿着嘴，下颌线绷得很紧。
陆知乔看着她，“你把自己守好，”说完停了一下，“等她走出来的时候，你还在。”
凌筱筱垂下眼，用力点了一下头。
两人各自上车。陆知乔发动车子，没急着走。白色SUV先驶出停车场，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个弯就不见了。
等红灯时，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手机扣在副驾上。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往前驶去。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往后退，在眼里散开又聚拢。
周五早上九点，专案组办公室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王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把上周的工作总结一条一条列出来——容城传来的银行流水已归档，井儿沟户籍排查的补充材料整理完毕，毛九龙的提审笔录送到预审，下周要跟进的几条线标注了负责人。他念得很快，笔迹潦草，但条理很清楚。
合上文件夹，他清了清嗓子。
这个清嗓子的声音，专案组每个人都很熟悉。不是普通的清嗓子——音调高一点，时间长一点。王明要宣布大事了。
“同志们，宣布一个消息。”王明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搁，双手撑在桌沿上，“周六的运动会，咱们专案组作为独立单位参赛。局领导亲自参加，跟咱们编在一组。”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但好几双耳朵竖了起来。
王明扫了一圈，“组织挑了九个人，参加五公里山地越野。”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边角有些毛糙，像是从哪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顾谨言、耿建、周旭、刘志远、李响、高原、孙嘉宜，还有赵敏。加上我，一共九个人。”
耿建猛地抬起头：“赵敏？”
王明没理他，继续念：“其余同志——除了在外地的三个——全部当啦啦队。这是政治任务。”
耿建举起手，放下，再举起。
王明看了他一眼：“说。”
“王队，赵敏她……”耿建斟酌了半天，“她那个体格，跑五公里会不会有点太光荣了？”
角落里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耿建，你什么意思？”
众人转头。赵敏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抱着保温杯，圆脸鼓鼓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旁边一个女同事抿着嘴偷笑，被她瞪了一眼，赶紧憋回去。
耿建缩了缩脖子：“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
“觉得我跑不动？”赵敏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警校体测八百米三分零五，全校第六。你多少？”
耿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孟宪昌端着茶缸，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他上次体测倒数第三。”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坐在角落里的孙嘉宜用手背挡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耿建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戳在纸上，一字未写。
赵敏哼了一声，重新抱起保温杯。
周旭举手：“王队，我也报名了？我怎么不知道？”
王明面不改色：“你现在知道了。”
周旭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的刘志远。刘志远冲他摊了摊手，那意思是“别看我，我也刚知道”。
李响举手：“王队，我周六约了人……”
“退了。”王明头都没抬，正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写什么东西。
“那是我第三次相亲了……”李响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明终于看了他一眼：“跑完五公里，你浑身散发男子气概，比相亲管用，去。”
李响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王明往椅背上一靠，笑了。那笑容和蔼可亲——比他的“大事预告”更让人害怕。“当然，我这个人很民主。如果有谁想主动报名的，我可以把名额让出来。有没有？”
没人吭声。
“那就这么定了。”王明站起来，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夹，“散会。”
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谨言合上笔记本，往自己工位走。
耿建小碎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言姐，赵敏是不是搞错了？她应该找王队抗议啊，怎么冲着我来？”
顾谨言坐下来，翻开材料：“因为你嘴欠。”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当着人说。”顾谨言头都没抬。
耿建耷拉着脑袋坐回自己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转的还是赵敏那句“你多少”——语气里那个不屑的尾音，比他跑过的路还长。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扔进嘴里。薄荷的凉意窜上来，想起昨晚在商场看见陆知乔时，手心全是汗。
那点凉意还没到喉咙就化了。
上午十点，月明琴行。
陆知乔到办公室的时候，方玲已经把她今天的工作日程打印好放在桌上了。陆知乔翻了翻，想起昨晚凌筱筱答应去团建的事，抬头叫住正要出去的方玲。
“周六团建，我带个朋友。你帮她登个记，买一下保险。”
方玲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记。陆知乔把凌筱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从微信里调出来，递过去给她看。
方玲扫了一眼屏幕，目光落在“凌筱筱”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凌总？瀚海商管的凌总？”
“嗯。”
方玲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回到自己工位。她在系统里录了凌筱筱的信息，又拿起手机给覃振棠发了条消息：“覃总，陆总周六带的朋友是瀚海商管的凌总。”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覃振棠回了几个字：“知道了，你过来一下。”
方玲起身走向覃振棠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覃振棠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见她，放下手中的笔：“瀚海的凌筱筱？”
“对。”
覃振棠放下文件，想了想道：“她跟知乔私交不错，但生意上是瀚海的人。人家来参加咱们的团建，是给知乔面子，也是给月明面子。跟员工挤大巴不合适。”他顿了一下，“你明天一早去行政部盯一下，专门负责接待凌总。”
方玲点头：“那原本的两台商务车够吗？”
“加一台，三台。”
方玲应了一声，退出去。
回到自己工位，她先给行政部打了个电话：“李姐，周六团建的商务车再加一台，覃总安排的。”挂了电话，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添了一条：“周六七点半到岗，凌总。”
方玲放下手机，目光掠过陆知乔办公室的方向。
她知道那扇紧闭的门后面，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普通的风景照。她也知道，风景照底下压着什么。覃总说“替她收着，万一哪天她想看了呢”。
她没再多想，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
下午五点半，陆知乔拎着纸袋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到车库。黑色奥迪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周五晚高峰的车流。
车子驶入翡翠湾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隔得很远，光晕一团一团的，照不透那些樟树的影子。拐了两个弯，在一栋米白色的房子前停下。
开门的是乔苒。她穿着家常的羊绒开衫，头发拢在脑后，看见陆知乔手里拎的纸袋，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侧身让开。
陆知乔换了鞋，穿过玄关。客厅的落地窗拉着半扇纱帘，庭院灯已经亮了。茶几上搁着两只茶杯，电视开着，调到新闻频道，声音很低。
“张姨呢？”
“放了天假。”乔苒靠在沙发里，抬眼看她，“你爸非要自己弄。”
话音刚落，陆耀辉的声音就从厨房那边传过来：“谁说我非要弄？我是被逼的——你妈嫌张姨做的排骨不正宗。”
乔苒端起茶杯，没接话。
陆知乔穿过餐厅拐进厨房。热气扑面，陆耀辉站在中岛台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正往砂锅里撒枸杞。灶台上摆了好几盘——糖醋小排、葱烧海参、清炒芦笋、凉拌木耳。陆耀辉做菜讲究卖相，摆盘向来赏心悦目。眼前这盘小排边角焦了一块，糖色也挂得不太匀。能这么原模原样端上来，不是他的作风。
她回到客厅，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乔苒扫了一眼，放下茶杯，把那罐香薰拿起来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
“给你和爸的。”
乔苒没接话，起身往厨房走。陆知乔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了句“差不多了，先吃饭”，然后是陆耀辉的回话，嗓门压得不够低：“那盘排骨你别动，放我这边。”
一家三口在餐桌前坐下。陆耀辉先给陆知乔夹了一块小排，又给乔苒夹了一块，最后才夹给自己。
“尝尝。”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陆知乔，余光瞟着乔苒。
陆知乔低头咬了一口。酸甜口，肉炖得酥烂，嚼到边缘有一点点焦苦。她咽下去，没说别的。
“怎么样？”陆耀辉问。
“还行。”
乔苒夹了一筷子芦笋，目光落在芦笋上。“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行。”
“周末能休息吧？”
“周末团建，去青岚山。”
“青岚山？”陆耀辉抬起头，“山路不好走，开车小心。”
“坐公司大巴。”
乔苒把那根芦笋放到陆知乔碗里，“多吃菜。”
陆知乔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芦笋，夹起来吃了。饭吃到一半，她把茶叶和香薰推到陆耀辉面前：“助眠的。茶叶对睡眠好，香薰睡前点一会儿。”
陆耀辉拿起香薰罐看了看，“这个味道好。你妈这段时间老睡不踏实，给她用正合适。”
他把茶叶盒搁到乔苒手边。乔苒瞥了一眼，没伸手，也没推回去。
“你今晚还回那边？”
“嗯，明天集合时间早。”
乔苒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盛汤。陆耀辉趁机往陆知乔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那盘排骨是你妈做的。下午就开始腌，糖色炒了三遍都不满意，最后端上桌的还是焦的。”他顿了顿，“她不让说。”
陆知乔没接话，把碗里那块焦了边角的排骨吃完。乔苒端着两碗汤回来，一碗放在陆知乔面前，一碗放在陆耀辉面前，自己面前空着。
“你不喝？”陆知乔问。
“我等会儿喝。”乔苒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海参。
吃完饭，陆知乔帮陆耀辉收拾碗筷。乔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条围巾翻来覆去地看。茶几上，香薰罐被挪到了果盘旁边，盖子拧开过又盖回去了。
“这围巾颜色还行。”
“店员说这个色显白。”
乔苒把围巾叠好放进纸袋。手指碰到香薰罐的盖子，转了一下，又收回来。
陆知乔从厨房出来，在玄关换鞋。乔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路上小心。”
“嗯。”
“青岚山那边风大，多带件外套。”
陆知乔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乔苒已经转身回客厅了。她拉开门，夜风涌进来。陆耀辉从厨房探出头：“路上开慢点。”
“知道了。”
门廊的感应灯亮了，她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车子驶出翡翠湾，路灯的光一节一节从车窗滑过。手机亮了一下，是陆耀辉发的语音。她点开——背景音是厨房的水声，她爸压低声音说：“你妈把香薰放床头柜上了。她问你哪儿买的，我没说。”顿了顿，“你自己告诉她。”
陆知乔把手机扣在副驾上，没有回。车子拐过路口，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滑过去。
回到璟园，电梯上了二十七楼。她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斜对面那扇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
她站了两秒，开门进去。
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她没开客厅的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顾谨言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卧室。
周六早上七点半，方玲准时到了公司楼下。
楼下的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六台大巴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车身侧面贴着“月明琴行·青岚山团建”的标语，司机在擦挡风玻璃，行政部的几个小姑娘在分发矿泉水和小零食。方玲手里拿着签到表，核对每个上车人员的名字。
她身后不远处，三台黑色商务车安静地等着。
签到的人陆续多起来。方玲边核对边跟同事打招呼，余光一直留意着停车场入口。
八点二十，陆知乔的黑色奥迪出现在停车场入口。车停稳后，副驾的门先开了，凌筱筱走下来，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拎着一个帆布托特包，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不少。
陆知乔熄了火，从驾驶座出来。
方玲迎上去：“陆总，凌总，早。凌总，您的座位安排在商务车上，跟陆总一起。覃总特意交代的。”
凌筱筱点点头：“谢谢。”
方玲把签到表递过去让两人签字。陆知乔签完，看了方玲一眼：“怎么让你来干这个？”
方玲笑了笑：“覃总让我过来帮行政部的忙。”
陆知乔没再说什么，带着凌筱筱往商务车那边走。
方玲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头看了看签到表上凌筱筱的名字，又往车里扫了一眼。后排空荡荡的，只有凌筱筱那个帆布包搁在座位上。她收回目光，继续招呼其他同事签到。
八点四十，所有人到齐，六台大巴和三台商务车陆续发动。
陆知乔和凌筱筱坐在第一台商务车的后排。凌筱筱看着窗外后退的行道树，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陆知乔问。
“你那个小秘书，”凌筱筱收回视线，瞥了她一眼，“刚才咱俩下车之后，她又往车里看了两三回。是不是以为你还带了别人？”
陆知乔没答话，偏过头看窗外。
凌筱筱的笑声更响了几分。笑够了，她安静下来，望着远处出神。
“想什么呢？”陆知乔问。
凌筱筱摇了摇头，嘴角抿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路有点长。”
陆知乔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周六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