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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周六有空吗 宋秘书:幸 ...


  •   顾谨言把那碗凉透的饺子端进厨房,倒了油,开火。

      “别煎了。”陆知乔在身后说。

      “很快就好。”顾谨言没回头。锅里油开始冒细小的烟,她把饺子一个个码进去,刺啦刺啦地响着,水汽升腾。

      陆知乔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围裙带子一边长一边短,系得歪歪扭扭。她想起以前顾谨言煎鸡蛋。油还没热就打了蛋,蛋清淌了一锅,拿锅铲去铲,铲破了,蛋黄流得到处都是。现在这个人守着锅,半步没挪,用锅铲挨个翻面。有几个破了皮,她便轻轻压一压,小心地翻过去。

      “你围裙歪了。”陆知乔说。

      顾谨言嗯了一声,没管。

      陆知乔走过去,伸手帮她解了,重新系好。动作很快,手指碰到顾谨言腰侧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瞬。那个位置,以前她很熟悉。隔了三年,手指还记得。

      “好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顾谨言低下头,没看她。“谢谢。”

      锅里的饺子又翻了一面。

      煎好的饺子盛出来,一盘,两个碗,两双筷子。顾谨言把那盘卖相好的推到她面前,自己碗里搁着那几个破皮的。陆知乔夹了一个,边上的褶子歪歪扭扭,是她自己捏的那种。咬开,猪肉白菜馅的,面皮有点硬。

      “煎得不错。”她说。

      顾谨言没接话,又夹了一个破皮的,嚼了两下,“饺子是你包的。”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清晰。陆知乔忽然想起以前有一次顾谨言煮速冻饺子,水开了就把饺子直接扔下去,出锅时全粘在一起,成了一碗面片肉丸汤。那时候顾谨言端着碗看了半天,说“营养都在汤里”,然后全喝了。

      “今天忙吗?”陆知乔问。

      “老样子。”顾谨言夹了一个饺子,顿了顿,“你呢?”

      “有个音乐节的方案,改了好几版。”

      顾谨言没追问。

      “周六有事吗?”她忽然开口。

      陆知乔想了想:“还没定。怎么了?”

      “没什么。”顾谨言从自己碗里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她碗中——那个没破皮,是好的。

      陆知乔望着碗里多出来的饺子,没有推回去。

      吃完之后,两个人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碗壁上,声音细碎,像下小雨。谁都没说话。陆知乔擦完最后一个碗,余光扫到橱柜角落里有一瓶蚝油,瓶身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拿起来瞧了瞧保质期——过期一年多了。她把瓶子搁在台面上。

      “蚝油过期了,别用了。”

      “嗯。”顾谨言接过瓶子,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陆知乔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回去了。”陆知乔把碗放好,转过身。

      “嗯。”顾谨言在围裙上擦手,围裙还是歪的——刚才系好的,又歪了。

      陆知乔的目光在围裙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拉开门,走廊感应灯亮了。冷白色的光照进来,顾谨言站在暗处,陆知乔站在亮处。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顾谨言听见斜对面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走廊感应灯灭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围裙,站了两秒,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后。

      关了厨房的灯,客厅也跟着暗了。她去浴室洗漱,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刷牙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留着刚才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她漱了口,把那点弧度一起吐掉。

      走进卧室,窗户没关严,窗帘缝隙里透进外面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风把窗帘吹起来,光斑晃了晃,稳住了。

      手机亮了一下。

      陆知乔的消息:“早点睡。”

      顾谨言望着那行字,良久,回道:“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对方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被子拉到肩膀。天花板上的光斑晃来晃去,她盯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天刚亮闹钟还没响,顾谨言就醒了。手机安安静静。洗漱出门,到办公室时孟宪昌和耿建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昌哥,准备好了?”顾谨言问。

      孟宪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走吧。”

      上午十点,C市第一监狱。

      提审室不大,一张铁桌子,四把椅子。孟宪昌和顾谨言坐在一边,耿建挨着孟宪昌,笔记本摊开,笔攥在手里。毛九龙被带进来时眼皮都没抬,一屁股坐下,手搁在桌上,手指交叉。耿建偷偷打量了他一眼,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孟宪昌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翻笔录,翻了两分钟,一个字没问。毛九龙也不急,拇指来回绕。

      “毛九龙。”孟宪昌终于开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和,“上次你说的事,今天再聊聊。”

      毛九龙没接话。

      孟宪昌也不急,翻了两页笔录,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你跟张洋认识多少年了?”

      毛九龙的手指停了一瞬。拇指僵在食指上方,没落下去。

      “谁?”

      “张洋。”孟宪昌把名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容城那个。你们认识有些年头了吧。”

      毛九龙没吭声。拇指绕了两圈,忽然停了。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压住桌面。

      那几根手指像在用力,又像在克制什么。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顾谨言盯着那只手,视线顺着往上移——他的咬肌鼓了一下,又松开。

      “张洋死了。”孟宪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死在容城。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毛九龙低下头,盯着桌面。

      “你替那个人瞒着的事,张洋带进棺材里了。”孟宪昌把笔录翻了一页,“你还活着。你打算带到哪儿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毛九龙的喉结动了动,像咽了一口很重的东西。

      “知情人现在剩几个?”孟宪昌换了个问法,身子往前倾了倾,“张洋死了,你在这里面,剩下的人呢?谁还替你惦记着外面的日子?”

      毛九龙的手不动了。拇指压在食指上,指节泛白。

      “你不用替谁扛。”孟宪昌的语气还是那样,不重,“容城那件案子,现场不只是你和张洋两个人。还有谁,你一清二楚。你不说,那个人也不会谢你。张洋死了,你替他坐牢——他来看过你吗?”

      毛九龙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怕什么。”孟宪昌把手里的笔放下,“但你在里面,他动不了你。你想清楚了。”

      毛九龙抬起头,望了孟宪昌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嘴唇动了动,还是抿住了。

      孟宪昌等了他十秒。他没开口。

      “行。”孟宪昌合上笔录,“今天就到这儿。你想说了,随时找管教。”

      毛九龙被带走时,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他抬起手揉了揉后颈,长袖滑下去一截,左手腕露出来——上面有一道旧伤疤,很长,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缝合的痕迹歪歪扭扭,像一条蜈蚣。

      门关上。

      耿建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吐出来:“他刚才差点就开口了——”

      “没差。”孟宪昌站起来,把笔录本夹在腋下,“他那种人,差一点就是差十万八千里。”

      走廊上,孟宪昌掏出手机翻了翻。“回去把张洋和毛九龙的档案调出来,时间线交叉比对。容城抢劫案的现场痕迹报告也调一份,跟毛九龙之前的口供做比对。”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第四个人在现场留了痕迹,他不可能不知道是谁。他不说,要么是怕那个人,要么是跟那个人之间有比怕更深的东西。”

      耿建掏出本子记。孟宪昌望了他一眼:“刚才他拇指节奏乱了,你注意到没有?”

      耿建笔一顿,“……没。”

      “那你注意什么了?”

      “他磨牙。”顾谨言在旁边说,“您提到张洋死了的时候,他在磨牙,左边。”

      孟宪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继续说。”

      “后来您说‘张洋死了,你替他坐牢’,他拇指停了。不是节奏乱了,是直接停了。‘替’这个字对他有反应。”

      “还有他手腕上那道旧疤,”顾谨言说,“缝合痕迹不规整,不像医院的缝合手法。可能是某次意外留下的,也许张洋当时也在场。”

      孟宪昌看了她一眼,“行,回去查查看。”

      耿建在旁边笔不停,写完抬起头:“昌哥,他不说第四个人是谁,是不是因为那个人跟他的关系比张洋还深?”

      孟宪昌没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档案调出来,你自己琢磨。琢磨明白了再告诉我。”

      耿建把本子合上,跟在孟宪昌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会不会是救过他的命?”

      “有进步。”孟宪昌没回头。

      顾谨言走在最后,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冰凉的边缘。她想起昨晚自己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那种犹豫,和毛九龙刚才停在桌面上的拇指,不是一回事,但有一点是通的。都是怕说出来的后果。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跟上前面的人。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孟宪昌把笔录本搁在桌上,拿起茶缸去接水泡茶。耿建跟在后头,抱着笔记本还在翻刚才记的东西,忽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一屁股坐到电脑前,开始查资料。顾谨言走到自己位置前坐下,把从监狱带回来的材料分类整理好,翻开现场痕迹报告的复印件,翻到第四个人的手套印痕那一页,在旁边写了几行字。

      孟宪昌端起泡好的茶缸,走到王明桌边,往桌沿上一靠。

      “越野队的事,想好了?”孟宪昌问。

      王明抬头:“什么越野队?”

      “别跟我装。”孟宪昌喝了口茶,“九个壮丁,你打算怎么凑?”

      王明把笔转了两圈,翘起二郎腿,拖了个戏腔:“山人——自有妙计。”

      “赶紧打住。”孟宪昌把茶缸搁下,“哪次不是我当坏人?这回我不管,你自己去说。”

      王明讪讪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那头接起来,他堆起笑脸,声音都软了三分:“喂,小周啊,我是王明。那个报名表……对,我看了,山地越野的名单我再确认一下,有几个同志身体原因不一定能跑……好,明天中午给你最终版……谢谢啊小周。”

      挂了电话,王明冲孟宪昌摊了摊手。

      孟宪昌望了他两秒:“拖字诀?”

      “拖一拖,说不定就黄了。”

      “你觉得能黄?”

      王明沉默了一会儿:“……不能。”

      “那你还拖。”

      “让我多活一天不行吗?”

      下午,月明琴行。

      陆知乔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方玲跟进来,手里抱着平板。

      “陆总,周六的团建活动,早上八点半公司楼下集合。上午团队游戏,午餐自助烧烤,下午自由活动。”方玲念完抬起头,“可以带家属,朋友也行。报名截止明天中午。”

      陆知乔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没说话。

      方玲见她没什么要问的,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陆知乔靠在椅背上,转着手中的笔。周六。昨晚顾谨言问“周六有事吗”,她说了“还没定”。现在定了——但团建不是非去不可。如果她周六有别的安排,推掉也不是不行。

      她拿起手机,点开顾谨言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你也是”,再往上,是那只挠后脑勺的小胖鸟。指甲刀的对话还挂在那里。

      指甲刀没拿。昨晚两个人都忘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昨晚你问周六,是有什么事吗?”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文件看了几行,又抬眼扫了一下手机。屏幕暗着。

      她收回目光,笔尖落在文件末尾,签了字,合上文件夹。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东西来打断她。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陆知乔盯着那行字。随口问问。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翻过来。雨还在下,对面写字楼的轮廓晕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她望着窗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嗡声。

      有人敲门。不等她应声,门就推开了。覃振棠走了进来。

      “师父。”陆知乔站起来。

      “路过,看看你。”覃振棠在她对面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听陈勋说,你那个补充协议签了?”

      “签了。”

      “何立堃那儿子怎么样?”

      陆知乔想起跟何恒临走时那句谢谢,嘴角动了一下,“挺靠谱的。”

      覃振棠点点头,目光落向桌角那个相框。方玲又探进半个脑袋,被覃振棠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周六团建你也去吧?”覃振棠问。

      “嗯。”

      “那到时候一起走。”

      覃振棠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又望了望那个相框,推门出去了。

      陆知乔送他到门口,回来时目光落在相框上。拿起来看了看——风景照,没瞧出什么问题。

      她重新坐下,拿起手机,又点开顾谨言的对话框。这次她打了两个字:周六。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还是删掉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删掉。也许是怕太主动,也许是怕对方根本没想见她。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文件。

      窗外,雨还在下。

      方玲回到工位上,心跳还没平复。她等了几分钟,确定陆知乔不会突然出来,起身溜到覃振棠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顺手把门虚掩着。

      覃振棠正在翻文件,看见她,眉头一皱,“你又不敲门。”

      “我敲了。”方玲两步走到办公桌前,“覃总,那个相框里的东西,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拿走?我每天进陆总办公室,看见那个相框就腿软。”

      覃振棠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您藏哪儿不好,藏人家眼皮底下。上回陆总擦桌子,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我心脏都快停了。”方玲压低声音,“埋在花盆里的没啥问题,但相框太显眼了,万一掉出什么来,您让我怎么解释?”

      覃振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懂什么,收在我这儿才容易丢。”

      方玲看着他,没说话。那表情分明在说——您编,您接着编。老总办公室谁敢进来偷东西。

      覃振棠放下杯子,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老陈昨天又顺走我一罐茶叶。他你还不清楚?藏多深都能给你翻出来,我这儿就是他家储藏室。”

      “那也比相框安全啊。”方玲往前凑了凑,“您换个地方行不行?”

      “换哪儿去?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她的。”覃振棠放下茶杯,语气沉下来,“她不在的时候我替她收着,现在应该物归原主了。”

      “那也不是这种归法吧?不如继续锁在您保险柜里。”

      覃振棠望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小孩,“锁了三年多,还要继续吗?有些东西不是锁起来就能过去的。放在她身边,等她哪天想看了,自己会发现的。”

      方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起那天整理陆知乔办公桌时无意间抽出那个相框的背板——照片滑出来的一角,她只看了一眼就塞回去了。照片上两个人站在江边,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笑得毫无防备。她没见过笑成那样的陆知乔。

      “那万一她提前发现了呢?”方玲问。

      “那说明她该发现了。”

      方玲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颗软糖,剥了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行,您说的都对。反正我这心脏早晚被吓出毛病,到时候您得给我算工伤。”

      覃振棠哼了一声:“出去。”

      方玲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万一哪天陆总真发现了,您得说是您藏的,跟我没关系。”

      “行了行了。”

      方玲拉开门,脚刚迈出去,又探回半个脑袋:“还有那个坐标图,我脑子里还有印象。要不要我再画一个备份?”

      覃振棠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扔。

      方玲“啪”地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覃振棠靠进椅背里,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周六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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