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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号码 打工兔子的 ...
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耿建把笔一放,身体往前倾,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老宋说的那个戴口罩的女人,跟手语老师见过的戴帽子女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会不会是一伙的?”他搓了搓手指,“她混进现场想干嘛?偷东西?偷什么?夹克?头发?”突然一拍桌子,“对!可能就是头发!”
王明没急着接话。他把笔帽扣上,又拔开,又扣上,来回两三次。耿建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被王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那年我们接到过一个举报电话。”王明慢悠悠开口,“有女人从现场往街对面跑,手里攥着东西。当时没找到人。如果那电话是真的,她拿走的可能就是那根头发。不是想帮我们破案——是借我们的手,把毛九龙背后的人拽出来。”
顾谨言转向王明。“但她或许不是唯一在暗中操作的人。”
她没等他回应,自己接着说:“如果头发是抓捕现场拿的,名片是提前缝进夹克的,两件事的时间线不重叠。拿头发的人想让我们查到林海生。藏名片的人——可能是毛九龙自己,也可能是别人——也在指向同一个名字。”
孟宪昌把茶缸搁下,往前移了移椅子。“两条线,两个操作的人,指向同一个目标。要么一伙,要么有人在借势。”
顾谨言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拉出一条线,写上“夹克衬里名片”。笔尖停了停。没写下去。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从目前情况看,头发从夹克上取走是最顺的推论。”声音不大,但会议室拢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毛九龙被捕时穿的夹克在现场脱离过管控,那个女人在那个空档里出现过,手里还攥着东西跑过街——时间、地点、行为都对得上。”
在“头发”旁边又画了一个圈。画到一半,笔尖顿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圈画完了。
“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她把笔放下,转过身来。“毛发保存了三年多还能检出完整DNA——说明有人专门保存。不一定是从夹克上取的。也可能从他住的地方、梳子、枕头,任何能沾到头发的地方提前收集的。”
她停了一下。看向窗外。又收回目光。
“如果是提前收集,那就不一定要在抓捕现场动手。那个戴口罩的女人出现,可能只是在做另一件事。”
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证物袋,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白底烫银字,三年多了,保存得意外地好。她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证物袋边缘蹭了蹭——没说出来。
“还有林海生的名片。缝在夹克衬里,针脚细密,不是临时能缝出来的。不管藏名片的人是谁,这事发生在抓捕之前。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两条时间线:一条在抓捕前,有人把名片缝进毛九龙的夹克;一条在抓捕当天,有人趁乱出现在现场。这两件事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
王明把笔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笔帽边缘。“如果是他自己藏的,”他说,“那他入狱之前就不信任林海生,在给自己留底牌。如果是别人替他藏的——那人得在他被捕前就拿到名片,还得有机会接触这件夹克。”
“而且得知道这件夹克会作为私人物品随他入狱封存。”顾谨言把证物袋放下,目光在袋子上停了一瞬。“能做这件事的,除了林海生本人,就是毛九龙身边极亲近的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窗外有人按喇叭,短促地响了两声。王明没转头,等那个声音落下去,才开口。
“两条时间线不管怎么分岔,最后都汇到同一个人身上——林海生。”顿了顿,“不排除两条线相互配合。”
顾谨言摇头。“或者更复杂。藏名片的人不知道头发会被放进去,拿头发的人也不知道名片的存在。各自行动,只是恰好选了同一条路。”她看向王明,“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王明握笔,在林海生的名字旁边画了两条线,一条指向名片,一条指向号码。“那就从巧合出现的那个人查起。他留了号码,虽然可能是假的——但假号码也有信息量。”
转头看孟宪昌。“昌哥,名字和号码查了吗?”
孟宪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才回话。“林海生已经查过了——不是什么稀罕名字。光C城常住加流动就有十七个,从八个月的奶娃娃到七十多的老爷子都有。排查难度不算大。不过这人要是不在C城常住,范围就大了,全国叫这名儿的少说也得筛一阵子。”
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号码这边——我在内网几个系统里都过了一遍,干干净净,没涉案,也没关联任何人员信息。但想查开通记录和实名,就得走程序,正式发函到运营商调。我正在拟函,一会儿转给你看一眼。不过话说前头,这东西快不起来——运气好下午能出,慢了明天,看运营商的排期。”
王明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先发函,按流程走。我找运营商那边的人先问一嘴,看能不能给个口头结论。等正式回函太慢了。”
把那串号码分别转给三个对接人,每条后面跟了句语音:“帮我查下这个号码的开通记录,急。”
手机搁在桌上。他转回白板前,先把林海生、毛九龙、张洋三个名字之间的连线重新理了一遍,标明“夹克衬里名片”“布包头发”“胃内纸条”三条物证线索,又在下方的空白处画了一条时间轴。从“毛九龙入狱”开始,拉到“张洋被害”。中间标上“布包在容城被发现”和“头发DNA比中”。最后在起点和终点各打了一个问号。
孟宪昌端着茶缸凑过来,扫了一眼时间轴,伸手在“毛九龙入狱”前面那个问号上点了点。“这个问号才是根。”喝了口茶,“夹克里的名片是进去之前缝的,头发也是进去之前被人拿的。入狱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全是猜。”
王明举着笔正要继续写,手机屏幕亮了。拿起来看一眼,放下。隔了不到半分钟,第二条弹出来。又过了几秒,第三条。
把三条消息逐条看完,转过身来。“运营商那边的对接人回话了。结论都一样——这个号码没有记录。不是停机,不是注销。从头到尾,就没有在任何一家运营商使用过。”
安静。
耿建先反应过来,眨了两下眼。“印个假号码在名片上?那这人给名片是什么意思——给你个名字就够了,别找我,你也找不到我?”
“差不多就这意思。”孟宪昌坐回电脑前,“号码是假的,那名字本身也可能不是真的。但这反而说明问题了——假名也好真名也罢,既然是拿出来用的,就一定在某个地方留过痕迹。我已经把全市十七个林海生筛了一轮,排除掉几个,剩下的挨个查。”
话刚说完,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邮件提醒。发件人:走访张洋老家井儿沟的同事。
孟宪昌点开邮件,快速扫了两行,把屏幕往顾谨言那边转了转。耿建凑上去,念出声来:
“村里有人记得张洋那次回去跟人吵过架。几个闲在村里的后生拿他开涮,说他爹死了娘疯了,城里房租都交不起,还整天做发财梦。张洋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都崩出来,怼回去一句——”
耿建停下来,清了清嗓子,换了种语气:“‘你们晓得个屁,海生哥是大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他答应要带我发财的。’”
孟宪昌抬手打断他,自己接着往下念:“那几个后生听完笑得更凶了。有人把烟屁股弹到他脚底下,问他海大老板是哪个村的老板,说出来让大伙儿也沾沾光。张洋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脸从红憋到紫,最后一甩手走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海生哥。”顾谨言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对。问题就出在这儿。”孟宪昌看着电脑屏幕,“井儿沟的同事先查了‘海生’,没有。后来我又让他们查‘林海生’,周边两个村都过了一遍,没有一户姓林的。”
耿建愣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伸手挠了挠耳朵。“那这海生哥还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张洋嘴里的海生哥,村里没人认识。问他,他憋了半天连哪个村都说不出来。”孟宪昌取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要么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是张洋编出来撑面子的;要么他用的不是本名,在村里可能根本不姓林;要么——他压根不是井儿沟的人,张洋是在外面认识的。”
顾谨言走回白板前,拿起笔。写“毛九龙”。拉出一条线,写上“夹克藏名片→林海生”。又从“林海生”拉出两条线,第一条指向“张洋”,旁边打括号写“同村口角”;第二条指向张洋在村口说的那句话——“海生哥答应带我发财”。然后在“同村”两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写四个字:“户籍无林”。
笔尖停在“林”字的最后一捺上。她盯着那个字,忽然有些走神。连日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前的白板字迹模糊了一下。她闭了闭眼,放下笔,后退一步。
井儿沟没有姓林的。张洋嘴里的靠山,在户籍底册里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但毛九龙的夹克里确实藏着印了林海生三个字的名片。这两个人——一个在押囚犯,一个被害人;一个缝进衬里暗袋,一个挂在嘴边——可这个人偏偏像从地面蒸发了一样。
“他把自己抹得很干净。”顾谨言没转身,声音从白板前传过来。“在井儿沟没留户籍,在全市系统里没留案底,连名片上的号码都不存在。但毛九龙和张洋都认识他。”
在林海生的名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名字可以编,号码可以造假,户籍可以迁走。但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在两个人的命里扮演这么重的角色,却不留下任何真实的痕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堆材料。“假名只要用过,就会有轨迹。”
孟宪昌已经行动起来。“我让走访的同事扩大范围,往井儿沟周边五个行政村查早年迁出记录。同时把林海生挂到全国在逃人员库和失踪人员库里交叉比对。”
敲完回车,抬起头。“名字是假的不怕,就怕名是真的,人却是假的。”
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顾谨言正盯着白板出神,听见声音,转过头慢了半拍。
“师姐——”
莫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草莓,塑料盒子上凝着冷气带出的水珠。
“你怎么过来了?”顾谨言问道。
“朋友送了几盒草莓,我一个人哪吃得完。”莫翊把草莓放在会议桌边上,往里探探头,看见“林海生”三个字旁边画了个朱红色的圈。“在查什么人吗?”
“一个人名,线索有点绕。”
莫翊点点头,没往下问。把草莓往桌里推了推。“那你忙,我先走了。”
耿建伸脖子瞧了一眼草莓。“哦——朋友送的?这个季节的草莓可不便宜。”
莫翊被他说的愣了愣,低头理了理草莓盒子的边角。耳根有点泛红,但很快稳住。没好气地瞪了耿建一眼:“就你话多。”
转头冲顾谨言说:“师姐,草莓洗过了,直接吃就行。”
顾谨言点头:“谢了。”
莫翊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那么一点。
耿建等她走远才小声嘀咕:“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好奇什么朋友这么舍得买草莓嘛。”
孟宪昌端起茶缸,慢悠悠吹一口茶叶。“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顾谨言没理会他们,盯着白板上的“井儿沟”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昌哥,井儿沟那地方,行政归属是不是有点问题?”
“你算问到点子上了。”孟宪昌放下茶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资料。“我上午查了。井儿沟在甘陕交界,户籍登记挂的是甘肃,但实际地理位置更靠陕西,两边都管不太着。早些年国道没修通的时候基本封闭,最近一条水泥路还是前年才铺的。这种地方,户籍管理最容易出漏洞——一个人想把过去连根拔起,往那儿一扎,换个名字换个身份,跟换个马甲差不多。”
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井儿沟就是最适合藏身份的地方。足够偏远,两边不靠,户籍底册管得松。在那地方,一个人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比在城里容易一百倍。”
顾谨言用笔帽敲敲白板上“户籍无林”四个字,又画一条线把它跟井儿沟连起来。
“所以这条线索不是断了。没有姓林的,本身就在告诉我们——林海生这个名字,在井儿沟可能根本不存在。但这不代表这个人不存在。”
笔转了个向,在井儿沟旁边写箭头指向林海生。
“他可能叫别的名字,或者在迁出之前改了姓,或者在更早的时候就离开了,早到连村里老人都记不清。让走访的同事拿着林海生的名字去问村里的老人,不要光查户籍底册。问问有没有谁家孩子早年出去打工换了名字,或者谁家收留过外姓的亲戚,或者有没有人记得张洋小时候跟谁玩得好。总之,不找‘林海生’,找张洋认识的‘海生哥’。”
孟宪昌点头,已经在写邮件了。
顾谨言走回会议桌前,把证物袋拿起来看了看。隔着塑料袋,白底烫银字,三年多没人碰过,保存得意外地好。这个人谨慎到了极点,给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壳——假号码印在名片上,真号码不知道在哪儿。也许张洋知道,也许毛九龙知道,也许谁都不知道,只是捏在某人手里的一张牌,该打的时候才会打出来。
把证物袋压在文件夹下面。
下午的事一件接一件。
等她再抬头时,窗外已经暗了。耿建和孟宪昌先后下班,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吸顶灯嗡嗡响,走廊尽头偶尔传来值班电话的铃声。
把最后一份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望了一会儿。两头发黑,再过一阵子该换了。
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
锁屏,放回桌上。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想看谁的消息。
手机忽然亮了。
拿起来——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只猫,趴在窗台上,尾巴耷拉着,懒洋洋眯着眼。备注消息只有五个字:我是陆知乔。
顾谨言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想起几年前。那时候那只猫正脸对着镜头,眼睛瞪得溜圆,爪子伸得老长,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现在这只缩成一团,尾巴耷拉着没有精神,好像头顶飘着“好困啊”。
头像都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像——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北长尾山雀,缩成一团像个绒球。以前用的是捂着脑袋的猫。什么时候换的?她也记不清了。
几年过去,换什么都合理。
拇指悬在“通过验证”上。
停了一下。
按下去。
对面“正在输入”亮了,灭了,又亮了。久到顾谨言以为她要发一篇长文过来。
然后消息弹出来,只有两行。
“饺子包多了。”
“猪肉白菜的。”
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正在输入”又亮了。这次很快,像憋了半天终于把话挤出来。
“你要是方便的话,下班了可以过来拿一点。”
“不方便也没事。”
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手机壳上来回蹭了两下。
打了一个字:“行。”
发完锁屏,站起来把文件夹放进柜子里,关灯。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又一盏一盏灭,像有人在她身后把时间的开关依次拨动。
走到市局大门口的台阶上,晚风迎面扑来,带着花坛里新剪过的草腥味。掏出手机叫车,站在台阶上等。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里那个“行”字孤零零挂在右边,没有新的回复。望了两秒,把屏幕按灭,走下台阶。
车来了。坐进后排,报手机尾号。司机是个话不多的大姐,收音机开着,正报晚间新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她眼里散开又聚拢。没有眨眼。
回到家,电梯上到二十七楼,走廊感应灯亮了。走到门口掏钥匙,偏头瞥一眼斜对面那扇门。
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开门进屋。
关门之前又瞥一眼那道光,还在。
钥匙搁在鞋柜上,弯腰换鞋,忽然停下来。站直了,又把门打开。走廊感应灯已灭,斜对面门底下的光还在。
她站在自家门口,抬手,放下。又抬手。又放下。最后只是掏出手机,给刚加回来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在门口。”
两秒后,对面门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然后脚步声近了。门锁“咔嗒”一声。
把手机锁屏,站在原地。走廊里很安静,两扇门之间的几步距离,一端亮着光,另一端也亮着光。中间那一小片暗,刚好能站下一个人。
【脑洞小剧场】
顾谨言在包饺子。
作者菌(凑上去):“给我煮十个。”
顾谨言:“不会煮。”
作者菌(不信):“你包的饺子你不会煮?”
顾谨言(点头):“嗯,我只负责包。”
作者菌:“那谁煮?”
顾谨言(停下手,嘴角上扬):“我老婆。”
作者菌(骂骂咧咧走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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