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都可以》味增汤

5、第 5 章 做我的男朋

　　人和人的交往其实很简单，偶然擦肩，有缘相顾，只言片语，都可能让两个人快速熟络起来。

　　拉近季霄然和靳宇的，就是每天早上准时准点的一份早餐。

　　靳宇家住筒子楼，楼下就是各种小吃铺面，因此买饭方便。季霄然家里有厨师佣人，每天变着花样炮制美食，可惜他看到父亲和那位年轻的继母就失了胃口，草草扒拉几下就来了学校，其实也有点饿，都靠着小卖部里的零食下课解馋。

　　现在好了，有靳宇替他跑腿，带来温热的豆浆鸡蛋饼，就窝在座位上，踩着早读前这段时间抓紧了吃喝，别提有多香了。

　　他每天都给靳宇二十，其实买三份早饭都有余。靳宇开始还想还他多余的钱，他就轻轻巧巧推回去，让人替自己再去买点什么，回了教室两个人分着吃。

　　靳宇领了他的情，也就不再同他客气，反正也算是领教了他的脾气，要是不收还得被人追着强递过来。都是正馋嘴的年纪，有时一起撕开整一块鸡锁骨，有时一起攒薯片里拆出来的集字卡片。就缺一个“乐”字，听说获得概率最小，靳宇去买时总拆不到，两个人就结伴过去，换了季霄然去挑。

　　虽然还是没能获得那个“乐”字，两个少年却无意识中共同分享了一段期待和喜悦。

　　相熟以后，一起分早饭分零食不够，还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平日里找靳宇“帮忙”的狐朋狗友虽多，那些人也有自己的小帮派，似乎总觉得靳宇这样的人低他们一等，话又少人也看着寒酸，并不愿意总跟他一道出现。所以靳宇大部分时间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吃饭，直到现在强势加入一个季霄然。

　　季霄然在原来的学校朋友倒是挺多，国际学校开放，家境又都不错，谈天说地，讲各种各样的旅行趣闻，家里生意，最近学的曲谱书画...

　　他大部分是个倾听者，主要还是心思都在饭上，有了那些爱分享的同学做主人翁，他偶尔应两声就够了。

　　但在靳宇这里不同，他其实是想找个认识的人搭伴，消弭身处新学校的陌生感。然而靳宇不爱说话，就换了季霄然有一茬每一茬叨叨不停，一会儿说每天都要穿校服没意思，一会儿说英语老师总要喊他起来示范朗读嫌烦。

　　靳宇则承担了他过去的角色，时不时轻轻应一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过靳宇干净清秀的笔记之后，他就认定了靳宇会是个好人。

　　不同于他以前的那些好友，点菜奢侈，花钱大手大脚，饭后还要来点冰淇淋饮料水果，靳宇很节俭，每顿都是一荤一素，再打一份免费的汤。

　　季霄然看不下去，就从自己碗里夹一点肉给他，靳宇想推拒，他就理直气壮道：“我想你帮我也盛碗汤。”

　　“哦，好。”
　　靳宇似乎是笑了一下，少年人的薄面上漾出好看的光采。

　　当然了，他们聊的还是有限。对于彼此，始终有一层薄膜样的隔阂。

　　靳宇无心打破，季霄然则是不敢。

　　季霄然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只是装作坚强，顺从地接下四面八方而来的请求时，封闭自我安安静静时...但是只要再用力一点，戳破他单薄脆弱的铠甲。他就会破碎成灰，就像那天晕倒时自己抱着他，那样轻，那样渺远。

　　这表面的平衡也未能维持多久，季霄然心里那个扭曲的计划也始终还未放下。

　　周三晚上的时候，父母过去的一对好友来了家中，他们尚且不知道家里婚变的消息，看到他那位年轻的继母，还流露出不解和惊讶。

　　继母表面上还能强装温柔去应对，人走后就朝着他老爹发疯耍泼，将那些精致碗碟摔了又摔。

　　季霄然自己一个人躲在楼上，听着他那老爹袒护这女人，黑白不分净泼脏水给自己母亲。

　　他听得气闷发抖，心里更恨。

　　这虚伪的风平浪静他是一日也不想忍了，就算他老爹要将他打死，他都不想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

　　他下定了决心，第二天看到靳宇，递给他一份油条、豆浆和甜烧饼时，吃起来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

　　整个上午他的心思好像都吊在靳宇身上，几句话堵在喉中，总是欲言又止。

　　直到午饭时，看着靳宇慢条斯理咀嚼时鼓起的腮帮子、嫣红的唇瓣，他终于忍不住将心声倾吐出来。

　　“靳宇，帮我个忙，我给你钱，做我的男朋友吧...”

　　他话说得又急又快，先前打的腹稿全都七零八碎，没派上用场，没头没尾一通，吓得靳宇白着脸呛得咳嗽不止。

　　他一边给人递水，一边给自己找补，“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就是...我、我爸讨厌同｜性恋，我就想着假装去气一气他。你、你就替我演一回情侣，跟我回家...我、我给你两千，你觉得少我再补...你放心，他要是生气打人，我一定会护着你...”

　　靳宇顺过一口气，仍旧呆愣愣看着他，良久才皱着眉头轻生回道：“我不是那种人...”

　　眼中似乎都含了泪。看得季霄然心里愧疚悔恨，诸多情绪都翻涌上来。

　　“对不起...你不愿意就算了...”

　　靳宇不愿看他，低着头自顾自吃饭。人来人往喧闹的食堂里，似乎只有他们身边，是一团死寂。

　　“你为什么非要气你爸？”

　　打破僵局的还是靳宇，一句话勾起了季霄然许多怨怼，恨不能全翻腾出来，倒给靳宇去听去评判，还希望他也能跟自己似的，顺道骂上几句。

　　“他对不起我妈妈！我恨他！我不想他管我...”

　　靳宇垂眸，低头看着饭菜，似乎彻底没了食欲。

　　“一定要做到这样吗？这样，他就会生气？”

　　“嗯，他亲口说的，如果我也是那种人，他就把我打死，把我赶出家门...那样最好不过了，我就能去找我妈妈了。”

　　“你很爱你妈妈？”

　　“嗯，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了。我就是不想看我爸在背后说我妈不好...那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就是想气死他。”

　　靳宇似乎是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不知道是被这奇怪要求吓的，还是也想到了自己的家庭。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回道：“好，我帮你。”

　　靳宇的声音很好听，平平淡淡如水般淌过，慢慢润泽开来。闻言那一瞬间，季霄然竟然有些想哭。

　　为自己的无能，只能用这样奇怪的办法来对抗他爸，为不得已将靳宇卷入，和他一起去面对那对狗男女，也许还有其他...

　　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的离开让他变得软弱，又或者是父亲长期的打压贬损就快要削去他身上的少年意气。

　　直到这一刻，靳宇让他看到了一点挣脱那个家庭，摆脱束缚的希望，他才觉得好像又看到了光亮。

　　两个少年相对着，一错不错看着彼此，好像还有许多话要倾诉。最后还是默契地一同收了餐盘，结伴走回教室，让那些未出之言暂且都化作温柔秋风，悄悄从身边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