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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相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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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靳宇还伞时,还附带了一本练习本,是他自己整理的数学笔记,知识点、题型、解答方法,都写得井井有条。
季霄然最薄弱的一科就是数学,语文英语还能凭语感写题,数学不会就是不会了,国际学校主张个性教育,对于个人短板不会要求刻意的练习去补齐,所以也就顺理成章,将这个短处延续到了今日。
那天老师讲卷时也特意点了他的名,说新来的同学基础薄弱,有需要可以随时去找他。
他沉浸在与父亲对抗的情绪里,满心只想着怎么当个坏孩子,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补课。
更想不到今天,靳宇会主动提及此事。
“我的笔记,希望有用。谢谢你的伞。”
季霄然愣了愣,没想到能收到这样一份东西,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好,多、多少钱?”
靳宇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看,本就白皙的面孔现在甚至显得有些苍白,许久不曾见过阳光那般,平静又失落。
“不要钱。”
“哦。谢谢。”
靳宇转身离开,又回到最靠门的那个角落,无声无息的,闷着头,也许又在替人写作业或抄情书。
这是季霄然除送伞外第二次与靳宇产生一点交集,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若不是那把收束好的黑伞静静斜靠在他桌边,那本本子被风吹开纸页,露出那人清秀规整的字迹,他都要怀疑,那个叫靳宇的同学,是不是真的有来到他身边,说过一句什么话。
雨过就是天晴,今日天色清朗,阳光明媚,他就这样倚着窗台,心不在焉抄写笔记。
靳宇跟他最开始想的挺不一样的,摊开的练习本,就好像形象慢慢清晰起来的靳宇,一点点呈现出更多。
少年人心头的观念扎根未稳,风一吹,茎苗枝叶就会拂动轻折。
昨日一场大雨倾泻,这幼苗又拔高几寸,季霄然告诉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对别人下这样那样的定义。
不能简简单单排斥靳宇,把他当作坏人。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季霄然看着眼前这些字迹,更觉先前的自己有些心胸狭隘了。
他还靳宇本子时,先前总让靳宇帮写作业的胖子周铭,往他桌上飞过去几本练习册,夹页里飘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飘飘悠悠落在地上,被靳宇弯腰匆匆捡起。
抬头看到季霄然时,靳宇正将那张纸币塞进一个文件袋里,里面都是零零散散的硬币纸钞,乍一眼看去,最大面额的也不过是一张绿色的五十块。其余都是五块十块居多。
这些应该就是靳宇帮人做事所获的报酬,一张张整整齐齐铺展叠好,收成薄薄一沓。
靳宇愣了一愣,目光有些躲闪,接过本子时都有些不自在。
季霄然也不知该看往哪里,梗着脖子犹豫出声。
“你的本子。”
“嗯嗯,谢谢。”
“什么呀,该我谢你的。”
“嗯嗯。”
靳宇收回手,闷下脑袋点头。
季霄然回了座位,也不知怎么想的,手伸进搁在脚旁的书包里摸了摸,摸到去年生日妈妈送的gucci钱包,里面应该还有至少两千和几张银行卡,上边有挺多余额。
他又打起算盘,想让靳宇帮他演戏。
当然,不再是因为觉得靳宇廉价好指使,而是多了一分帮助意味。
靳宇缺钱,想要挣钱,那他就帮一帮他。互帮互助,何乐而不为啊。
负罪感减轻一些,季霄然就开始打腹稿。
“拜托你演一下我的男朋友。”
“请跟我回家,牵着手去见我爸爸。”
“我不是喜欢你,对你有意思哈,只是想气死我爸!”
...怎么想都不太好说得出口。
那些找靳宇帮忙写作业对答案还什么等女生下楼递情书的,是怎么做到脸皮那么厚的啊。
虽然他对靳宇的观感态度有所改变,对另外那几个总麻烦靳宇的人依然提不起好感,觉得他们围绕着靳宇喊他办各种事时就像嗡嗡嗡的苍蝇,听着就令人烦躁。
体育课上,好巧不巧按身高,季霄然排在靳宇后边一排,前边正对着他。
还没等他暗喜自己身高傲人时,靳宇却在列队时昏倒下去。
他想起刚才热身跑操时,横排变竖排,他就在靳宇左手边,靳宇似乎就有些不对,脸色苍白如纸,跑完了弯着腰不停大喘着气。
还没等他思索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跨出去,往前扶住了靳宇绵软的身体。一得体育老师准许,就忙将人打横抱着奔向医务室。
他毕竟是新转来的学生,对学校还不熟悉,还得靳宇压抑着呕意,虚弱地给他指路,才终于找到了地方。
靳宇很轻,他这样没头苍蝇样乱跑一通,竟然都不觉得费力。
校医了看他脸色就问道:“低血糖吗?同学是不是没吃早饭?”
靳宇看着她犹犹豫豫点了下头,校医就转头对季霄然嘱咐道:“你是他同学吧。赶紧的,去小卖部帮他买点吃的吧,糖啊面包的垫一垫。不吃早饭可不行啊。”
季霄然听后一溜烟就冲了出去,靳宇想拽都没拽住,只得在校医关切的目光中躺回了床上。
等人回来时,竟拎着满满一袋子小零食,彩虹糖、棉花糖、小圆面包、薯片、可乐、牛奶...拉开袋子给靳宇随便挑。
靳宇看了又看,没好意思下手,在季霄然催促中,只拿了一小袋彩虹糖。
季霄然觉得这人还挺倔,给他好意都不肯收,那天那把伞也是,自己其实是想送给他的,奈何人家不领情,非要还回来,还搭上了数学笔记。
看他一个个吃彩虹糖的样子,其实有些磨叽,要是换了季霄然,可能三五个一嚼,小半袋一倒了。
但是靳宇生的清秀,低眉顺目细嚼慢咽得尤其好看,季霄然也就从善如流,原谅了他的犹豫和纠结。
一边又回想起来,靳宇每天早上总帮人带早饭,左手一个鸡蛋饼,右手一个油条豆浆,进门时总是匆匆忙忙的,递给他们早饭和作业后自己就开始温书,想来也没空闲在路上吃饭,难道他一天天就是这样凑活过吗...
他忍不住又看了靳宇,忆起方才抱着他时那种触感。
靳宇太瘦了,吃东西又小兔子一样磨磨叽叽。这样的靳宇,竟然令他有些心疼...
季家如今虽然得势,老家还是有些穷亲戚在的,过年时回去摆酒聚餐,认识的不认识的三姑六婆都会带儿孙来吃饭。
那些他不熟悉的稚嫩面孔中,也有像靳宇这样的,畏畏缩缩,低着头闷声只吃眼前的菜,被大人一拍后脑勺要他多夹点别的,他才站起来朝前去夹,回来后又成了老样子。
季霄然在心里叹气,又不知道怎样措辞去说。想了一想,自己拆了半袋薯片,先吃了几口,再递过去,靳宇看了看他,终于迈过一道门槛,也从中拿了两片。
可乐也是,季霄然先拧了瓶盖,自己远远对嘴来了一口又让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回我一回相让,慢慢慢慢就将半节体育课磨了过去。
靳宇已不再晕乎,脸上恢复一些气色,怯生生说了句谢谢。
季霄然望着他顿了顿,捏着手里的小卖部塑料袋,慢慢道:“靳宇,下回你也帮我带一份早饭吧,那个手抓饼或者烤冷面,我也想吃,不过不要辣不要葱和蒜,多的钱就当作酬劳,你给自己买一份好了。”
靳宇张了张口,终究没说什么,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