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都可以》味增汤

3、第 3 章 一把伞

　　他想装成那女人口中的“那种人”，气死他爸。打断腿也好，丢上街也好，无所谓，他想逃离这个家。

　　可是...怎样装。
　　直接开口说我也是那样的人，我也喜欢男人吗...

　　那他们肯定不信，说不定会觉得自己只是跟他们对着干，故意编的谎。到时候把自己打一通不说，也未必就能放过自己。

　　他思来想去，又偷偷摸摸在房间里搜索关于同性恋的信息。

　　页面上跳出来很多奇怪东西，什么用具、润滑、小游戏广告...
　　看着辣眼又吓人。

　　连他这么浅浅看点相关的东西，都觉得接受不了，那么他爸一定会被气死！

　　季霄然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还真想剑走偏锋试一试这路子。

　　至于怎么试嘛...
　　他上课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

　　他在国际学校交的那些朋友肯定是没法帮忙的，一旦传出去他们也不好做人。

　　那怎么办，上哪里找人跟他扮同性情侣。他现在家门都不好出，买点东西都只能靠支使家里佣人跑腿，从这里随便逮一个来吗？好像也不行...

　　他虽然不喜欢自己家，但也知道这份工作于那些人而言是个宝贵的机会。

　　“丁零零——”
　　又一节课过去，他还没琢磨出结果。

　　这事挺难办的，就算找到人帮他，一起把他爸气个半死，要是他告诉妈妈呢，妈妈她，会怎么想自己...

　　季霄然把一团草稿纸捏在手心里狠命搓揉，里边写着他想出来别的计划，比如跟人打架、故意交白卷考零分、课上睡觉...好像哪一个杀伤力都不足，除了让他挨一顿打骂，也换不来其他。

　　唉。

　　他做梦都想脱离那个家，可他爸虽然平日里老贬损他这当儿子，到底是唯一的命根，前些日子让他闹成那样了，还是逮回来养着。不下点猛药真是不行...

　　“靳宇——今天的作业你也帮我包了吧，我跟琴琴去约会。对了，谢谢你前天帮我送情书哈，楼下蹲了两个小时，可真有你的，改天再请你喝饮料。”

　　又是孙兆，他尝过甜头就更爱找靳宇，反正只要给钱，他就什么都能干。

　　什么都能干...

　　季霄然心念一动，思路突然就通了。

　　如果真要用那一招，找靳宇不就好了么，多给一点钱，让他装自己男友，反正他好像除了钱也不在乎别的了。

　　他心里打鼓，忍不住就用余光往那边瞄去。

　　靳宇可真是个香饽饽，想找他抄作业的、直接代写的、买早餐的，甚至仿家长笔记签名的都有...

　　那人低着头，收一笔钱就闷声“嗯”一下，一件件记在本子上。

　　季霄然还没下定决心，也不想这种时候凑热闹去找他询问行情。

　　纠结着纠结着又想，他这么跟靳宇说，靳宇会不会觉得他变态。

　　妈的，管他什么想法干嘛...

　　可这样的心思一旦被勾起来，就再难平复。

　　枯燥的数学课上，他看着满黑板的数字头疼，忽而开始遐想——他和那个叫靳宇的少年，两个人手拉手出现在他爸面前，说他俩是一对。

　　他爸会拿皮带抽他俩吧。那靳宇可太冤了，自己肯定得护在他身前，想尽办法统统扛下。而且靳宇那么瘦，肯定挨不住几下打。

　　诶，不对，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人说，他出去打架。
　　他那比我还矮半个头的小身板，打架？

　　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师讲了一整节课的知识点，季霄然却什么都没记住，脑海里浮想联翩。一会儿是身穿校服的靳宇跟人扭打在一起，瘦薄的肩膀拱出骨头的形状。一会儿是拉着靳宇手的那种触感，应该跟他一样，是温温热热的吧，然后自己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勇敢地面向自己老爹。

　　当然了，这些都是想象。

　　他也遗憾过，当时没有像自己想象里那样坚定地护在母亲身前，为母亲撑出自己的羽翼。

　　那时的他太胆小了，也根本想不到这一次之后就是分别。他将自己锁在房里，蜷着身子靠门坐着，边哭边听楼下的吵嚷声。妈妈那里来了一些亲戚，帮妈妈收拾行李，有的脾气暴躁，就跟他爸爸吵了起来。

　　他的妈妈也在人声中哭泣。他却不敢奔下去面对那混乱场景。只能扒着窗户看着母亲乘车远走。

　　那之后许多日夜，他都梦到过，自己回到那一天，冲出去抱住妈妈，深深的、深深的。

　　代入这番想象以后，他忽然觉得靳宇都不是那么讨厌了。反正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自己一定会保护他。

　　临近傍晚，天色渐暗。今天似乎不是一个好天，会有突如其来的风雨。

　　少年们大多也活得粗糙心大，不会像大人们一样乖乖坐在电视机前等着天气预报，若非有细心的家长提醒，多半是没有伞的，只好站在廊下等着家里人来接。

　　司机开车到校门附近，打着伞进来找季霄然。

　　季霄然乖乖跟了人走，坐在车上看外面人潮涌动，冷不丁就发现一个身影——靳宇将书包背在前头，紧紧护在怀里，埋着头穿行在人群里，贴着墙沿处有狭窄遮蔽的地方快跑。

　　但这段道路也终有尽头，他总有一时不得不一个人奔进雨里。

　　他怀里的书包看着还好，自己确实湿了大半，尤其肩头和后背，校服黏在身上，透出少年人纤薄的身形。

　　季霄然突然就哽了一下，他也许是继承了母亲的纤细心思和多愁善感，不管先前再怎样看不惯靳宇的所作所为，这时候也不忍见人这样佝偻着身子受这风吹雨打。

　　“停一下。”

　　司机受了他老爹的指示，不敢随便放人下来，速度虽有减缓，却始终没停下来。

　　“我去给我同学递把伞，马上就回来。”

　　靳宇跑得还挺快，季霄然又不肯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他的名字，觉得这场景实在诡异，只是沉默地追逐着人群缝隙里那个单薄的身影。

　　司机在斜侧里紧紧跟着，一边得注意行人，一边得看着自家少爷，被电瓶车和路人相隔开来时，常常急得猛按喇叭。

　　季霄然顾及不到，往前追了有快两百米，中间还拐了个弯，好不容易才抓住靳宇的手臂，把伞递到他怀里。

　　靳宇懵懵的，濡湿的刘海一绺绺垂下来，贴着那张白净透红的脸庞，眼睛一错不错地看他。

　　“你拿着...我不用，我有人接的。”

　　雨声淅沥，拥挤的道路上有尖刺的喇叭声，有责备或关心的话语，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

　　素昧平生的季霄然穿过此间，给了他一把伞。

　　司机追了过来，探出头喊他少爷。

　　季霄然又把伞往他怀里推了推，确认人手上抓住了伞柄，才转头走开，顶着一头湿发，坐上与他现在这狼狈模样并不相称的干净黑车。

　　没有人来接靳宇，他只能自己护着自己面对风雨，好在他现在有了一把伞，季霄然借给他的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