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秦皇》好事将至

8、秦皇 “父皇，天

　　“父皇，天下初定，民生凋敝，边地百姓还在易子而食，甚至有人因争抢着吃一条新妇的腿而大动干戈；楚越之地白骨覆野，家家只剩耄耋垂髫······”言者深深一礼，面容带着温和的执拗——少见的执拗“这阿房，建不得。”
　　“扶苏我儿。”高堂百丈之上，冕旒于千步以外，一爿恢弘逼人的玄色威仪中缓缓传出呼唤，在高不见顶的殿堂之中，声如绵雷，回响八方。
　　“嬴氏之子，可见金人十二？可知图穷匕见？可晓六国故地至今仍处处反秦？敲扑在手，威震一时，亦威震一世否？阿房、长城、灵渠，不在朕这一世成与不成，在于让天下胡汉尽知：华夏之皇帝自秦而始，秦在一日，嬴氏控抟这江山一日；秦在万世，拥坐这江山千千万万世。”
　　声势如虹，振聋发聩。
　　扶苏行着礼，宛如泥塑。
　　“六国留存的的青壮统统为秦所用，这一世反秦之力消耗殆尽，朕才敢泰然传大秦与尔辈······”高堂之上投下一道微妙的目光，只可惜扶苏颔首，不敢抬头“······民生顽强，生生不息，复苏只在早晚。”
　　“儿臣，只是不忍：如此徭役，妻离子散，老母无儿、新妇无夫、幼子无父，黔首无辜，他们只要合家齐聚，有衣有食，若非过分逼迫，天下岂会皆有反心······”
　　扶苏终于在秦皇脚下抬起头来，只看见恢弘仪仗，高堂森森，看不清在上的是父是皇；是人是神；有心无心。
　　只传来一声幽幽远远的“扶苏退下。”
　　······
　　“哥哥！你，又去见父皇了？”
　　“是。”
　　“你每次去见父皇回来后好像都不开心。”
　　“因为每次都是去劝谏。”
　　“父皇怕是不喜欢你这样。”
　　“总得有人去和他说这些话。”
　　“他是秦皇，他不会不知道的。”
　　“他不愿意去看，不代表那些事不发生。”
　　他默然半晌。
　　“咳，父皇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不真切。”
　　“唉，我唯一能接触父皇的时候就是家宴，但是就算是家宴也只是能听到声音罢了，他好像神一样高高在上谁也不能亲近。”
　　“你若真好奇，去问娘亲也行啊。”扶苏笑了。
　　“那和亲眼见识不一样的。”他嘟嘟囔囔地说。
　　“日子还长，你总会看到。”
　　扶苏伸手抚上他的脑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温温软软地盖在他的额发上。
　　“对了哥哥，这几日有个叫赵高的臣子，提帖要做我老师。”
　　“赵高······”扶苏微微一蹙眉——知道这个人。
　　“教导什么？”
　　“秦律刑法。”
　　扶苏其实知道赵高能教导的东西不出这些。低头，下意识觉得会看到比自己小一个头的小家伙，才反应过来小家伙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了——扶苏只好平视，看到了他眼睛里闪烁的好奇和兴奋。
　　之前的老师教导的都是诸子文书，他不喜欢。
　　扶苏也了解。
　　扶苏对他的了解甚至比自己更甚。
　　所以扶苏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不舍和无力感：他反复思索自己是否配得上成为一把刀鞘——只配那一把刀的刀鞘，那把他惜若珍宝又钝化不了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