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秦皇》好事将至

7、美人 small

　　阿房宫。
　　秦皇倒在一个女人怀中，两眼迷离。
　　女人很温驯地看着秦皇靠在自己胸口的脑袋，抬手拂过秦皇鬓边的散发。
　　秦皇突然抬头，直起腰来。
　　厚重的金丝玄袍从秦皇的肩头滑落，围在腰间，露出两只健瘦的臂膀。
　　帷幔层层，数条纱帐外还有乐姬在奏乐，乐声丝丝缕缕，靡靡悱恻，空灵诡谲。
　　女人顺势倒在塌上，眼神中有刻意的引诱和痴缠。
　　秦皇却突然回手拎起腰间的衣服，眉目阴郁，转身跨下了软榻。
　　女人满脸震惊，随即茫茫然坐起身来，手指摸索到松垮的裙带，愣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榻前的帘子被陡然拉开，秦皇半披着黑袍坐在榻边，满头乌发柔柔垂散，垂在他的手背上。
　　秦皇一怔。
　　但活人的头发终归是不一样的，他感受得到自己的发丝有柔滑强韧的生命力，与匣子里的大相径庭。
　　秦皇回头看了看身后无措的女人。
　　无措。
　　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女人慌忙卷上衣裙溜下榻去，他用下巴一指床榻的侧边，女人匆忙会意，从侧边绕走。
　　旋即榻边墙后传来一声闷哼，滚烫的液体喷溅在墙上。
　　女人用一只手疯狂捂住脖子上的血洞，一面用飞速流逝的力气拍打了几下墙面。
　　秦皇在另一头嗤笑起来，笑得喉结在脖子上一抖一抖的。
　　随即，他缓缓地向堂下的乐姬们走来，一路用手指轻轻拨开面前的丝幔，乌黑的长袍领口不整，衬得衣下胸膛像月下的落雪。他干干净净走来，帘后的面孔朦朦胧胧，长发如练如瀑披在肩头，黑白净明，宛如降世神祇。
　　乐姬们见秦皇下殿，纷纷颔首。
　　他环视所有的乐姬，正欲转身离去，突然又回过头来。
　　一个弹箜篌的女子，亦颔首，指尖还留在箜篌弦上，手指细细白白，鼻子窄窄的，低着头看不清眉眼。
　　“来。”
　　他冲着那个乐姬勾勾手。
　　乐姬不敢抬头，乖巧地离开箜篌，小步走到秦皇面前。
　　他又勾勾手。
　　乐姬只好再向前几步，直到能看清黑袍上暗纹的距离。
　　他伸手抬起乐姬的下巴——眉毛细细长长的，只不过不是杏眼，是丹凤眼。
　　“随身跟着朕弹箜篌，不管朕在哪。”
　　乐姬紧张得像一只掉出巢的雏鸟，惧怕和兴奋交织成波澜在心头左突右冲。
　　第二夜。
　　秦皇遣散了一众乐姬，只在堂下留一只巨大的箜篌。
　　乐姬得到皇命在堂下拂弦，却心不在焉——秦皇现在不在殿内。
　　俄而殿门微启，秦皇依旧散发，慵慵懒懒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白衣束发的男子。
　　乐姬连忙埋着头抚弄箜篌，心跳不住。
　　秦皇路过时只是闲闲扫了一眼她，依旧向内殿走去。
　　他身后的白衣男子面带淡淡的惘然，垂手跟随，容貌气度清澄像一棵寒山雪松，是个郎朗如月、龙章凤姿的俊朗儿郎。
　　乐姬望着白衣男子，满心惶惑。
　　他们穿过一道道层层叠叠的帷幔，在堂下已看不清两人的身影。
　　很快乐姬听到那些帷幔后一声像叹息又像抗拒的“殿下······”
　　仿佛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却不真切。
　　乐姬抑制不住紧张、惧怕和好奇。
　　只能听得帷幔后的塌上的闷响。
　　“殿下！”
　　是那个白衣男子的声音，不过能明显听出他的嘴被很快地捂上了。
　　有簪子掉落在地上的脆响。
　　乐姬没听过那样的声音——有男儿嗓音里的磁性，却又交叠着不甘和沉沦的颤抖、嗫嚅。
　　与一种镇静夹杂鲁莽、像困兽一般的沉沉的喘息与低吼声混合不清，纠缠在一起。
　　乐姬看不清帷幔之后，但她的脖子到耳朵不知道为什么一片通红，不知道弹了多久，“噔”地一声，她弹错了音。
　　塌上的声音变成了充满克制的呜咽，喘息声已经稍稍平复了一点。
　　乐姬一脸错愕和惊惧。
　　离榻最近的帘子被突然拉开，听得到秦皇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下殿来，他每走过一道帘子便用力把帘布向两侧拉开来。
　　乐姬战战兢兢，浑身颤抖不住。
　　终于最后一道帘子被拉开。
　　乐姬看到秦皇赤着双脚，身上披着白衣，长发散在脸上，有一绺头发跨过了鼻梁，秦皇抬着下巴，满面满足的颓然，呼吸还有一点微微急促。
　　乐姬慌忙颔首。
　　“呵，抬起头来。”
　　依言抬头，瞳孔颤抖。
　　她看到那层层帷幔后的塌上，仰躺着那个男子，微微喘息，长发散乱，身上盖着巨大厚重的的金丝玄袍，一只手臂垂在榻边，肤白似玉，带着臂膀上肌肉精健的轮廓。
　　榻下是那根束发的簪子。
　　乐姬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
　　“看到了吗？”
　　乐姬呆若木鸡。
　　“朕问你！”秦皇突然低吼一声。
　　乐姬一激灵，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无比惶惑地而木讷地点了一下头。
　　秦皇好像很是满意，他转过身，面向着软榻，却抬头看着屋顶，“对不起，你干干净净······不该对你这样······”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秦皇闭上眼睛，缓缓地、缓缓地一直走到榻边，又从榻旁绕走，没再看榻上人一眼。
　　离开的前一刻，
　　“都杀了。”
　　声极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