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秦皇》好事将至

4、无措 “哥哥。”

　　“哥哥。”
　　“哪有人这么大了还黏着哥哥的？”
　　扶苏拢袖，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敲。
　　“我娘老了，宫里亲人不多，我不找你我找谁啊。”
　　“十六个姊妹弟兄怎么就爱赖在我宫里？你小时候可最爱到处瞎跑。”
　　“那我不来了？”
　　扶苏低头一笑，语速还是不紧不慢的：“你来我当然高兴，这宫里谁不闷。”
　　他像得了某种允许似的，从书案对面爬到扶苏身边去，非得挨着。
　　“莫要扰我。”
　　扶苏轻轻抬手，象征性地推推他。
　　“哥哥，我说你成日里看这些儒子论调有何意思，一个个仁义求善。”
　　他一手搭着扶苏的肩膀，一手指着案上竹简。
　　“只是来看心里的共鸣罢了。”
　　“父皇貌似不喜这些······”
　　他转头看着扶苏的侧脸，那张脸上的眉骨、鼻梁很有棱角，脸型却很柔润，下颌重又分明起来，这一切放在那张脸上，生出了皎皎如月的亲和与刚柔并济的俊朗。扶苏的脸上有父皇眉宇间的锋芒，但又有一种来自母亲脸上的温驯柔婉，款款有仪。
　　“······哈哈你怪好看的。”
　　“咳，”扶苏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小子一天天的信口开合“父皇不喜的是方士。儒家，只是被连带其中罢了。我劝父皇，他······”
　　他对儒家也不感兴趣，他只是感兴趣于扶苏读的东西。他转转身子，往后一躺，正好倒在扶苏跪坐的腿上。
　　隔着衣服还是能感受到扶苏腿部的肌肉，而且在倒下的一刻还能感受到扶苏明显紧绷了一下。
　　扶苏还是端坐，只低头看了看他。扶苏看任何事物的眼神好像都很认真温和。
　　“告诉你莫要扰我啊，你我这样成何体统。”还是淡淡的无奈。
　　“害，你我兄弟。”
　　八岁的时候他来找扶苏，扒着要看扶苏正读的东西，手太短，扶苏想了想，叹了口气，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下。
　　反正扶苏读书时不喜有人，他可以随便闹。
　　那年扶苏十九，他在哥哥腿上，发现扶苏看的不是书，是个素帛，上面画着个端正的女子。
　　他很疑惑地回头看扶苏的面孔。
　　“她是谁啊？”
　　“是说与我做妻的女子。”
　　“我以后也得娶女孩儿做妻吗？”
　　“你我都是皇子，会的。”
　　“我要是和你一般大多好······你喜欢她？”
　　“以后可能会吧。”
　　“那就是还不喜欢咯。我，我若不喜欢女孩儿当我的妻呢······”
　　“没关系的，你还不必考虑这些。”
　　“那你会没空和我玩儿吗？她会抢走你吗？”
　　“怎么会。”
　　······
　　当时八岁的他不知道怎的有点没来由的难过，那是他记忆里最深处的一次情绪。
　　如果那个姑娘剜了眼睛、堵了耳朵，看不到扶苏有多好看、听不到扶苏的笑呢？她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扶苏？如果那个姑娘也和像那个男孩一样没有手，那么可笑，扶苏会喜欢她吗？
　　扶苏娶了妻，是个很端庄的、重臣家的女儿。
　　可扶苏仿佛只是把那个姑娘养在家中，每日依旧独自读书、在院中翩然练剑、带着他玩闹，只有到了夜晚会回到有妻子的寝殿去。
　　扶苏一直没有子嗣，也很少提起那个姑娘。
　　他如今十四五岁了，还是几乎天天来扶苏的书房。
　　他还有了老师，负责教导他很感兴趣的刑法，叫赵高。
　　他知道扶苏不喜欢太残酷的刑法，所以一到扶苏身边就会感到胸中对暴戾的兴奋被收敛了，他还是那个纯稚的孩子。
　　他感到，扶苏，像他的刀鞘。
　　直到这次他躺在扶苏的腿上，他仰视着扶苏的脸，突然感到胸中有什么很迷乱，他无法理清那是什么感觉，陌生但充满温度的悸动。
　　扶苏的袖子抚在脸上，布料柔软，带着扶苏身上那种成熟男子气息和很淡的熏香芳草味混合的气味，他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嗅。
　　他也说不清自己这么做的意义，每一次吸气都感到从指尖到心尖在收缩。
　　那天夜里，他的梦里仿佛还有若有若无的气息在飘动。
　　他开始迷惑自己曾经是如何坦然随意地靠近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