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关 年轻的秦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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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秦皇斜倚在正殿的王位上，大殿上刻着的盘飞巨龙踞在周身，凶光傲然，他玄袍加身像降世的神祇，却百无聊赖。
“大监，今日是几日。”
“九月十七。”
秦皇微微颔首。
从关外到咸阳，驰道通坦，快马加急，十日够了。
得想个辙把大监支出去忙一阵子。
“大监，去乐司替朕挑出二十个最好看的歌舞伎，调教好了再送来。”
“莫不是看老奴在身边腻烦了？”大监一脸和蔼的狡黠和委屈。
“咳，别学后宫说话。”
“嘿，皇上既然要美人，就是爱听后宫中话。”
“你别说，你都能看见头皮了。”
“那老臣不妨多去几日，好让皇上眼睛和胃口舒坦舒坦。”
秦皇的眼睛带着狐疑在眼底略略一转“不必太久，身边伺候不惯。”
“那皇上怎还执意要把老奴安排出去呢？”
秦皇微微一蹙眉，从眼梢迅速射出一道寒光，但单看下半张脸还是一副慵懒闲散的样子，绵里藏针。
真是把脸用到极致。
大监正微微偏头直视那道寒光，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秦皇收回目光“终究是个内庭中人，要不你坐到我这儿来？”
“诶嘿嘿嘿再说下去皇上就要宰了老奴这条老狗了，只要您舒坦了我就算不在您身边也是开心的。”
“滚去乐司。”
秦皇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往外摆了摆。
······
“丞相。”
“哎呦，这不是大监吗，”丞相忙伸手去扶“您这么晚不在宫里伺候着，怎么出来到我这儿来了？”
“皇上叫我这几日去乐司挑些美姬来，您说这好端端突然说要二十个，我没了辙，这不来相府问问右丞，您最懂皇上心思，要不你也给挑挑？”
丞相缓缓站直了腰，眼帘一垂，俯视着拘着礼的大监，极轻微简短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嘴角吊了吊。
“大监辛苦，只是这美人太多怕会秽乱圣明，大监这几日先在相府避避，待老夫去和皇上说说，您即可无劳有功而返。”
“无劳有功”四个字掷地有声。
“嘿嘿，老奴的功劳，在不在皇上那，不打紧。”
大监抬头，与丞相对视，视线中有什么谄媚而隐晦。
丞相迈步离去，顺带拍了拍大监的肩膀“这路啊，还得是老马会走。”
······
“皇上，锦匣至此，我等大事已成。”
秦皇从半跪着的、三个平民打扮的人手中小心翼翼接下一只锦匣，有点分量。
他亲自端着锦匣缓缓向晦暗的内阁中转去，顺带朝半跪着的三人随意地摆了摆手。
留下一个瘦削笔挺的背影，他的背后金龙宛转，沉重的黑色长袍逶迤于地，像一滩颜色深重的凉血。
随即三人从腰后抽出了弯刀，两个人手起刀落，毫不犹豫把刃尖插进了咽喉，一时间赤血喷涌，滚烫的的红色冲到了周围的帷幔上。
第三个人手慢了片刻，刃尖只划开了他的皮肉，他突然流失了继续一股脑刺下去的劲儿，强烈的恐惧和原始的本能让他浑身发抖，他的脸上同伴的血温刺激着他。
“秦，秦皇！！我是你哥哥麾下的人，我听过他的遗言，”他用尽力气吼出“秦皇”，剩下的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汩汩的血从刀口溢出“他提起你！”
内阁里的脚步声迟滞了片刻。
外面半跪的人呼吸急促，虽然咽喉处的血还在流，他却敢把刀缓缓放下来了。
只要秦皇迟疑就有余地，他凭着对秦皇的了解，微微有了点底气。身旁的尸体仿佛也不能再恐吓他了。
“······杀了吧。”
那个声音极沉闷，他还没听清说了什么。
一支箭猛然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左胸前冒了出来，他剧烈晃了晃，低头，箭头上的液体极其腥浓。
很快有一群宫人低着头、小碎步跑进来收拾，擦血、拖走尸体、换帷幔等等不在话下。
内阁里光线昏暗，秦皇把匣子郑重地放在案上，抬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王冕，与锦匣并列而陈。
他伸出竹节般苍白细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慢慢掀开锦匣的盖子。
屋里光线太暗，只能大概看出匣中死寂的一张面容，那张脸还是那样温润而有棱角，那张脸的鼻梁、眉骨、眼窝、双唇，他不能再熟悉，但他也陌生于那张脸上关外的风沙。
长而枯的黑发填塞在匣子的空余处，他伸手捧出那张脸，那些长发在离开匣子的瞬间散开，柔柔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把那颗头托在胸前，状极疲惫地侧倒在座上，他觉得那厚重巨大的金丝黑袍压得他喘不过气，玄袍加身，他像一个缩在那衣下的孩子。
他缓缓把脸凑到那颗头前，腐朽的气味和关外风尘的凛冽袭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嘴唇一点一点轻抚着那张脸，从发际到眉骨，到直挺的鼻梁，还有两只眼睛——因为腐朽而有点内陷，他用上唇细细抚弄着那些纤长的睫毛。
最后到两片嘴唇，他突然很想用牙轻轻咬下去，只是那嘴唇已经冰凉僵硬了。最终他用上下齿哆哆嗦嗦地挨了一下那张脸的下唇，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战栗不住。
松开手，头颅从怀中滚落，年轻的秦皇闻着衣袖上蹭到的、头颅断脖处的腐烂的腥味，缩成一团，眼光呆滞，眼眶鲜红，鼻尖上滴落一滴滴微咸剔透的清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