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秦皇》好事将至

2、不喜 一个很小的

　　一个很小的小男孩独自站在宫室门口，往里面直勾勾看去，两只小手缩在袖子里垂在身侧，衣袖宽摆，两只脚靠得很紧，让他像个幼嫩的蘑菇。
　　门内是个正在读书的清秀少年，他在书后感受到门口的异样，抬眼从竹简上方瞟去——原来是个小孩子。
　　但他装作没看见，依旧垂头，把视线扎在竹简上。
　　能出现在宫里，衣着不俗的孩子大都是有身份的，从孩子的衣着打扮看，应该是他的什么亲眷，不认识。
　　小孩子让人头疼，最好不要交集，他也不知道和这么小的小孩子怎么交流，不如不动。
　　奇怪，他怎么还在门口看，按理说这样的小孩该有随从跟随啊······
　　少年忍不住又偷偷扫了一眼门口。
　　“你发现我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小孩子的嗓音也想雨后的蘑菇，弹弹的，脆嫩，干干净净。
　　少年只得抬头，很尴尬地抿嘴一笑，眼睛却还是没有弧度。
　　“你是哪来的？”
　　“从娘亲肚子里生出来的，我娘亲是胡姬。”
　　“呵。”少年这回是真笑了。
　　原来是胞弟。
　　“为什么我到你这里来也没一人？”
　　“不喜人多，加之天寒，让他们都散去了。”少年很认真地解释完，惊觉自己正抛下书和这个小不点闲谈，心里顿生了一分愧对圣人训的纠结。
　　“门外有点冷，我进来了。”小不点抬起自己的短腿迈过门槛，很努力地把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凑到少年书案前，对坐。
　　倒不怕生。
　　少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天寒，不可以把他赶出书房，外面待太久会把小孩子冻坏的。
　　还是尴尬一笑，低头看书。
　　始终没有仔细端详过这个小不点。
　　“你······既然进来，便要守矩，不可出声，扰我要读书便不让你留下。”
　　“嗯！”
　　少年对着这个小不点的目光有点局促。
　　小孩子不耐无聊，很快趴在案上打起盹。
　　少年听见他逐渐酣熟的呼吸声，隐隐约约觉得空气中都弥散开一股极淡的奶味。
　　他干脆把书简放下。
　　“咳。”
　　“······唔，嗯？”小不点惊醒，用茭白似的手指揉揉眼睛，很惶惑地看向少年，“我没出声。”
　　“没有说你出声。”少年带出一丝忍俊不禁“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叫人把你送回你娘亲那里去睡好吗？”
　　小不点有点懵懵的，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不要！我好容易出来玩的！”
　　“行行行，你莫嚷，好好说。”
　　“胡亥，我叫胡亥，我五岁，我一直朝这边走，一直走拐一个弯再拐一个弯就到了。”他抬起左手表示“这边”是哪边。“我也不认识你，你也说你名字。”
　　少年有点无奈的顿了顿。
　　“扶苏。长你十一岁。”
　　“原来你就是扶苏，原来是扶苏啊······嗯，我知道你是大长子。”
　　“怎么无人跟随？”
　　“他们啊，在大路口等我，我不喜欢他们。我说他们谁再跟我往前走我就把所有人的脚都剁下来，让他们像狗一样叼着自己的脚在地上爬着走。我们父亲是大王，他们不敢不听话。”
　　小不点白嫩嫩的脸上镶着的小嘴很乖巧的吐出这几句来，眼睛里是很澄澈的单纯和笑意。
　　“你，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说出如此苛刻的话来？他们也不过是宫人，谁教你，如此狠辣？”扶苏的脸色明显陡然一变，两眼瞪大了些，下眼睑有点僵住——他被这个路还走不稳当的小孩吓了一跳。固然秦刑法苛刻严重，扶苏懂刑，却并不能从心底里安然接受——他自幼便暗藏不合时宜的温良。
　　“······可是，可是你身边人所教？”扶苏不信孩子会说这样的话，从牙缝里又问出一句。
　　“非也，我就是觉得好玩呢，之前遇到过一个姑姑的孩子，他偷了一个碗，被砍了右手，和我玩的时候只能单手，嘻嘻，可好笑啦······”
　　扶苏咬了咬下唇，那便是秦律。
　　想起自己问出的一句“是谁教你如此狠辣”，扶苏的后脊有一点莫名其妙地发凉。
　　“兄长？”
　　“咳，你还很小，待人和善一些，不至于让大家害怕疏离你，这样不吓唬人也可以让宫人听你的话的。”扶苏像吐出一口云似的叹了一口气，尽量把声音放得又沉又柔，垂眸看着面前的那个“人畜无害”的小不点。
　　“行，你会看书，人也好看，我听你的。”
　　“呃······”听到说自己好看，扶苏的两颊微微有点不自然“好了好了，我差人送你回去，你既然不喜欢你的人紧跟着，我就叫我的贴身书吏一人送你，让他们远远走在后面可好？”
　　“好！”
　　扶苏唤来书吏，目送那个小小的小孩抬高了手被牵走出了门，微蹙着眉，但还是轻轻咧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