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东巡 他缓缓卷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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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卷起案上一方素帛。
偷偷用鼻子轻嗅，不知是否是自己的内心干扰，依稀分辨出那陌生的凌冽粗糙和表面若有若无的大漠尖刻的尘灰，还有，那极熟悉的男子气息，混合着已经被风沙消磨尽的、精致的熏衣芳草香气。
已然成了咸阳宫留不住的大开大合的细腻。
信末，一句“安好，勿贪甜。”
仅此一封，他慎之又慎地藏在枕头下。
这封信，于理无第四人知晓。
从此再无音讯。
有赵高，他挣了一个随父东巡的机会。
······
“胡亥，来来。”
赵高在大帐外朝他远远勾勾手。
春寒料峭，夜雨阑珊。
他包裹着一件巨大的薄毳鹊羽披风，朝赵高慢慢走去。那背后睡着秦皇的京元大帐，活像一个灯火灿然的静默刑场。
“殿下他，不出七月。”
赵高声音只有耳语大小，伸手比划了一个“七”。
“老师这是，有把握？”他语气里充满试探。
赵高嘿嘿一笑，上手一把搂住他的后脖颈“嘿，你小子，跟着老狐狸久了，都成小狐狸啦？”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笑是哭。
始皇一死，嬴氏有祸。
所幸天暗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赵高还顺手拽了拽他的披风“冷不冷？这是去年的旧衣吧，赶过了惊蛰，我叫人做件新的给你，最近刚得了贡来的好料子。”
他不说话，解下披风，反手披在了赵高肩上“老师你又不是大小伙子了，夜雨太凉，旧衣送你要不要？”
赵高又笑，不客气，抬手把披风裹紧，满脸欣慰温柔。
“老师。”
他微微低头，看着身侧有点佝偻的赵高。
赵高转过脸，眼角的皱纹柔软又和蔼，看他的眼睛里满是宽厚的慈祥可爱。
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帐里帐外，披着披风的老人更像父亲。
赵高见他语气不对。
“上郡？”赵高缓缓开口。
“······是。”
他有一丝慌张。
他很快痛恨自己的慌张。
赵高眼中的慈恻陡然消散。
“不成器的玩意儿！”
他一呆，老师很少这么说他。
知道老师在骂什么。
所幸应该无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执念。
老师应该只是气于妇人之仁吧。
他难以解释——毕竟就算是那大帐里的九五之尊，他与老师也杀得。
再看赵高，脸色已然沉郁阴鸷，两眼寒光毕露。
是否见过老鹰俯冲而下前一刻的锐利？
是否见过头狼端详猎物时的揣摩和阴毒？
他微微战栗了一下。
应该没事的。
他敢不惜。
他也不甘。
师徒许久，应该没事的……
赵高不再多说，收回搂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头，披着披风慢吞吞走进帐后的一爿漆黑之中，背影很快被夜雨吞没。
他在帐外，一时间有点惘然。冰凉细碎的水滴飘在额发上，细如牛毫的夜雨就着帐里灯火，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水色光晕。
深夜。
他铺开一方小小的素帛，提笔。
······
“我别无赠与。”
“咸阳宫的位置，我无心。”
“你来，好不好？”
……
“你让天下人得所求，让我得所求，好不好？”
……
“莫要让我抱愧一生，莫要让我害了你……我夜长跪求嬴氏祖宗，我拜四方求皇天后土……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东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