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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并盛 志愿 野火烧不尽 ...

  •   “昂首挺胸地活下去。即便弱小,即便无力,也要燃烧内心,咬紧牙关,直视前方。”

      “即便你止步不前,时间也不会停止流逝,也不会陪你一起悲伤。”

      “不要在意我的死。既然身为柱,就理应保护后辈。只要是柱,无论是谁,都会做相同的事——不能让新芽被掐断。”

      “你们要继续成长,终有一天,成为鬼杀队的顶梁柱。”

      “三位少年,我相信你们。”

      ……这些话,是那以后,由好友「赫灼之子」转达给我的。

      啊啊。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回忆起那一战。

      列车脱轨时,我亲眼看到他使用出强得不像人类的剑技,把车厢的损伤控制到了最低。

      刀如烈火,焚尽长夜。

      “黄头发的少年!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炎柱」先生大声地和我说道。

      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笑。亮堂堂的,热烘烘的,像冬日燃着的炭火。

      他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我面前,被血浸透的面容上依稀能看见笑容的痕迹。

      ……这样的人,居然会牺牲吗?

      真的……有上弦来过吗?

      骗人的吧。

      为什么这个等级的鬼会来这里啊……

      它有那么强吗?强到……有着百经锤炼之「声」的柱都……

      「山林之主」在「隐」的背上嚎啕大哭,「赫灼之子」安静得像块石头——原来他也是会受挫跌倒,心灰意冷的啊。

      是啊,明明离日出那么近……明明能赢的……「炎柱」先生……以命换命,他明明没有输啊。

      可恨的上弦……可恨的鬼!!!

      ……哪怕有人能拖住那只鬼几分钟,或者几十秒——那个人,他就不会白白牺牲。

      我甚至有时会恨太阳,为什么在那一天不能快一点爬起来。

      好不甘心啊。

      即使过了很多很多年,「柱」的席位一个个空掉,活生生的人成了冰冷的墓碑……我还是会偶尔梦到那场日出。

      梦里的太阳永远卡在地平线下面,怎么等也等不上来。

      我在梦里哭喊:“快一点。求求你快一点啊。”

      然后噩梦醒了。

      妻子抱住了我,用温柔的声音哼着曲子。

      我的眼泪慢慢地止住了。

      我对她说:“我们明天去看看「炎柱」先生吧……带上他最喜欢的红薯味增汤。”

      妻子愣了愣,弯了弯眉眼。

      她说:“好啊,再带一份楤木芽吧。哥哥他……应该也想我们了。”

      无论再害怕、再痛苦,也要爬起来前进。「炎柱」先生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他就是拥有着这样温柔又强大的声音的人啊。

      ——节选自《鸣柱传》

      01.

      实不相瞒,我妻善逸已经后悔了。

      ——白昼川同学的反应简直大得……像他念出了能掌握人生死的咒语。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你……为什么会知道……鬼杀队?”

      鬼杀队……鬼杀队怎么了吗?

      灶门炭治郎反应很快,立刻去找医疗箱,不远处的锖兔和真菰也被那声巨响惊住,冲了过来。

      少女浑身湿透,汽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左手垂在身侧,血和玻璃渣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她好像完全没感觉。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为什么?

      ——她突然发出了那种……听着有些绝望的「声音」呢?

      我妻善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呃……小、小说里看到的……怎么、了吗……”

      白昼川息风追问:“……小说?什么小说?”

      我妻善逸咽了咽口水:“就是……《鸣柱传》啊……你、你要看吗?”

      鸣柱……?

      那不是梦里,桑岛慈悟郎先生曾经的身份吗?

      白昼川息风死死盯着这位雷之呼吸的继承人,似有所悟,慢慢地、坚定地点头。

      盛夏午后,蝉鸣喧躁,阳光热烈地泼洒。她孤身站在光里,一股凉意从脊椎底端升起。

      每一根血管都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她战栗不止。

      “……要。”她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声音还是很哑,但终于不再抖了,“拜托你了,我妻同学。”

      锖兔掰开她的左手。玻璃瓶是被硬生生捏碎的,她掌心全是血。

      刺眼的猩红混着汽水,黏糊糊的。

      她攥的用力,骨节发白,玻璃碴越扎越深。

      见好友神情恍惚,他加重了语气:“息风,松手。”

      白昼川息风终于听清了,下意识松开手,碎玻璃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真菰跑来,身后是拎着医疗箱的灶门炭治郎。

      三个人又是消毒又是止血,白昼川息风全程安静无比,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地看向我妻善逸。

      “还是得拜托珠世老师看看。”真菰拉着她往医疗室走。

      “可是我妻同学……那本书……”她满脑子只有那本书——那本记载着鬼杀队的书,究竟写了些什么。

      “息风,去包扎。”锖兔无奈地打断她,“其余的事交给我。”

      灶门炭治郎不放心地跟上:“鬼杀队?《鸣柱传》吗?”

      他的叙述能力比我妻善逸强多了,白昼川息风立刻转头看他,一秒变脸:“灶门同学也看过吗?!”

      真菰:“……息风,看路,先看路。”

      被晾在原地的我妻善逸:“………?”

      奇怪,直接被放弃了吗……他怎么突然有点不爽了?

      “别在意。”锖兔拍了拍我妻善逸的肩膀,将真菰那瓶没开封的汽水递给了他,“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不介意的话,能给我讲讲吗?”

      我妻善逸接过汽水:“是本小说……蛮长的,讲的是大正时代一段鬼和猎鬼人的故事。”

      就着冰冰凉凉的汽水,他讲起了那本《鸣柱传》。

      锖兔听完剧情梗概和人物设定,明白了好友失态的原因。

      那本书里的鬼杀队和鬼……和她的梦……重合度简直高的吓人啊……

      所以……那些梦,其实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也说不定?

      心思发散,面上却分毫不显。他当机立断,朝我妻善逸借了那本《鸣柱传》——因为太沉了,被灶门炭治郎还回来后,就一直放在他的书桌里。

      两个人翻出了上下两册,又在去保健室的路上撞见准备去吃天妇罗的嘴平伊之助和神崎葵。

      我妻善逸瞬间切换成战斗状态,一脸【我吃柠檬】的表情:“昨天不是说好去吃冰沙吗?见色忘友的家伙!!”

      嘴平伊之助懊恼捶地:“那可是天妇罗啊!谁能拒绝天妇罗啊!!”

      神崎葵:“………”

      我妻善逸:“………”

      两人无情吐槽:“除了你,谁都可以吧?”

      挥别了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两人推开了保健室的门。

      “已经处理好了,放心吧。”珠世老师朝他们露出了温柔如花的笑脸,“只是……她的手这一周都不能碰水,可能会耽误社团活动哦。”

      真菰记下注意事项,认真地点头:“我们会好好看着她的!”

      锖兔轻声问:“息风呢?”

      真菰指了指身后的帘子。

      保健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珠世老师贴心地拉上了帘子,将病床隔开。

      帘子那边是灶门炭治郎的声音——他在讲着什么,白昼川息风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看他们聊的投入,锖兔也没打扰。他把《鸣柱传》递给真菰,压低声音讲了来龙去脉。

      真菰小心地翻了翻那两本小说。书很厚,字很小,要费些力气才能看清。

      她快速锁定了结局,确定鬼杀队赢了,目光停在扉页上。

      墨迹褪色,但笔者一笔一划、写的很用力。

      那是一行字——

      「代代相传,不可断绝。」

      “所以这是……”她轻声问,“桑岛先生的老师……传下来的书吗?”

      “嗯。”锖兔点头,“据说是某一代雷之呼吸的剑士写的自传。”

      真菰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震动。

      我妻善逸蹲在墙角,表情复杂。

      他是来找灶门炭治郎一起去吃冰沙的,顺便来看一眼白昼川息风的伤势。

      他发誓,真的不是有意偷听——从小时候起,他的耳朵就尖得不行。聚精会神时,连落叶的声音都能听清。

      所以……所以……

      这种距离,就算把耳朵堵上,好友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往脑子里钻。

      “——然后就是无限城决战了。”灶门炭治郎像在念课本,“上弦们被逐一杀死,「隐目之鬼」操控「上弦之肆」将无限城升到了地面上。”

      我妻善逸:“………”

      很好。

      一来就听到那个大嘴巴疯狂剧透。

      ……把整本书的精华部分浓缩成了一条干巴巴的时间线……

      跳过所有感人的铺垫、精彩的打斗、主角五人组的成长、让人热血沸腾的觉醒——直奔结局……!!!

      我妻善逸的脸都皱成一团了。

      “炭治郎!你这家伙!!!”他在心里疯狂呐喊,“那么精彩的战斗怎么讲得那么无聊啊!倒是把细节讲清楚一点啊啊啊啊啊!”

      他只看到了作者得知师兄堕化为鬼,导致他们的师父前任「鸣柱」——在没有介错人的情况下,切腹自尽,承担责任。

      作者万念俱灰,要与罪魁祸首决一死战。

      同为「雷之呼吸」的剑士,同样学不会「壹之型」以外的招式——同样有一个爱嘲讽人、不好好说话的师兄。

      我妻善逸想着稻玉狯岳,想着爷爷,再看到这个情节。

      一股子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他牙齿咯吱咯吱响,完全看不进去接下来的文字了。

      他可能是以身处之,代入其中了……居然能共情那种笨蛋作者,他也是很幼稚了。

      总而言之,我妻善逸本来是想着缓一缓再继续看的。

      ……现在好了。

      不用缓了。

      什么无限城决战,什么上弦全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作者是怎么爆seed,痛痛快快复仇的!

      ——现在!连结局都快听完了!

      “那我还看什么啊……”他无语凝噎,“后面的内容都知道了……一点悬念也没有了啊……”

      但更让我妻善逸绝望的,是倾听者的反应。

      白昼川息风用认真得过了头的声音追问:“然后呢?”“后来呢?”“最后呢?”“赢了吗?”

      为什么对过程完全不感兴趣,只想求一个结果啊白昼川同学……

      她这样子,不就完全没有看升级流小说的意义了吗?!

      还有,他刚刚就注意到了……那个沙沙声,这个人是在做笔记吗?!

      关键情节全部skip掉……究竟有什么好记的啊?!!

      莫名其妙被剧透了一脸,我妻善逸简直想大喊:“住口!你们不要再说了!!”

      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好奇心还是压过了理智。

      索性听完好了,不然抓心挠肝地难受。这么想着,他破罐子破摔,继续听。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灶门炭治郎的讲述已经到了尾声,“「鬼王」被柱们拼尽全力地拦了下来,被日光烧死了。它临死前试图让「赫灼之子」鬼化,但也失败了。”

      “鬼杀队几乎覆灭,除了「水柱」和「风柱」以外,其余的「柱」都牺牲了。主角团里的「食鬼者」也是——但鬼全都死了。”

      “所以,这场战争,最终是人类胜利。”

      “鬼杀队随之解散了。”

      听到这里,白昼川息风停下笔。

      她沉默了很久,吐字很艰难:“……那以后,再也没有鬼了,也没有猎鬼人了。是吗?”

      “是的。”

      又是很长很长的沉默,令人耳朵发疼。

      “……那真是……太好了啊。”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谢谢你,灶门同学……”她说,“还有,我妻同学。”

      风将洁白的纱帘吹得飘起,被点名的我妻善逸抬头,对上了少女沉静的双眼。

      她看了一眼笔记本,视线在牺牲者的时间点和死因上转了几圈,然后慢慢合上,朝他微微一笑,眼眶有些发红:

      “谢谢你们……那本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你都听完了还看什么】,被他咽了回去。

      我妻善逸愣愣地点头。

      ——白昼川同学,那阵抽泣的声音……是来自于她吗……?

      ——她……她在哭吗?

      02.

      挥别了锖兔和真菰,白昼川息风推开了家门。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张原稿,甘露寺蜜璃咬着笔杆,一脸苦恼地盯着分镜。

      “息风!你回来啦!欢迎回家!”

      看到白昼川息风缠着绷带的左手,她立刻放下笔,急得团团转:“这是怎么了?!切磋的时候受伤了吗?!!”

      “磕到了,包扎过了,不要紧的。”白昼川息风轻描淡写地带过,从书包里取出两本《鸣柱传》,“甘露寺小姐,对……志怪小说之类的,有兴趣吗?”

      “志怪小说?关于什么的?”

      白昼川息风挨着她坐在沙发上,翻开书。

      纸张泛黄,墨迹褪色,书页的边角有些卷曲,但整体被保存得很好。

      “关于大正时代。”她平静地答道,“猎鬼人和鬼的战争。”

      甘露寺蜜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这个题材?

      不是她的梦吗……?

      小息风,第一次主动提起呢。

      她凑过去,瞄了几眼有些难分辨的小字,“噔噔噔”地跑回房间取了本词典,还不忘带上放大镜和纸笔。

      “我……我们一起看吧!”

      “……好。”

      漫天夕阳里,两人从第一页开始看。一页一页,掠过那些承载着一百年光阴的、过于厚重的文字。

      甘露寺蜜璃看得很认真。

      有着超乎常人的共情心,她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里了。

      看到笔者被父母抛弃,又因为暗恋的女孩想和别的男人私奔,骗走了许多钱,使得他身负巨债……她皱起了眉头。

      “好可怜……明明那么善良!”

      经过一系列冗杂的心理活动和【啊啊啊】的挣扎,最终解救了笔者的是鬼杀队前任「鸣柱」,被他称为「爷爷」的培育师。

      他一眼看中笔者的才能、替他还清了债款,带到了桃山,收为弟子。

      经过艰难的训练,笔者学会了「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战战兢兢地通过了「最终选拔」,成为了鬼杀队的正式队员。

      他遇到了同级的「赫灼之子」。进入「鬼之家」,又结识了野猪一样横冲直撞的少年「山林之主」。

      磕磕绊绊的,意外却又必然的,他们三个成了好朋友——能够交托性命的朋友。

      养好了伤的少年们在「那田蜘蛛山」遭遇了「下弦之伍」,拼命地杀死鬼,被带回了蝶屋治疗。

      读到这里,总算是追平了梦中的进度,白昼川息风望了望天色。

      明月高悬,夜已经很深了。

      灶门炭治郎与幼妹栗花落香奈乎的对话仿佛就在眼前……梦里,他们接到新的任务,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今晚……应该就会梦到「无限列车」了。

      还来得及吗?

      梦里的她一直在逃避入睡……但和富冈义勇约定了切磋的时间。

      所有的柱里,她最最最喜欢和义勇先生打了。虽然他很严格,完全没有留手,每一次都是真的把她往死里揍……

      但那个人,其实很细心。

      每次都会在一刀劈晕她后,把羽织垫在她背后,等她醒来。

      师兄妹会一起去吃荞麦面。

      安安静静地吃完,安安静静地告别,富冈义勇的话总是不多的。

      那么,如果这一次也会被他打晕的话……

      这些信息,能传达到吗?

      甘露寺蜜璃彻底沉浸在剧情里,越看越精神。

      白昼川息风指了指蝶屋里那一章里的「虫柱」,披着姐姐的遗物,笑意温婉的少女。

      她轻声告诉好友,那是蝴蝶忍。

      四年前的那场黎明,门扉上刻着莲花的庭院……那一次,鬼其实杀死了两个人。

      “欸——小、小忍吗?!”甘露寺蜜璃连忙细细读了读关于「虫柱」的部分,似乎是在对比她与好友蝴蝶忍的性格。

      纤细的身体,无规则的心跳——灵魂深处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愤怒的人。

      如果香奈惠老师离世了……小忍那个重度姐控……说不定真的只能变成姐姐的模样,才能有力气活下去……

      可那样子,未免太……

      白昼川息风又点了点只在回忆中出现的前任「花柱」,蝶屋的创建者——那是蝴蝶香奈惠。

      不擅长言辞却天赋惊人的继子「彼岸朱眼」——那是栗花落香奈乎。

      最后,她指了指那个提起鬼时「声音」暴动得有些恐怖,因此被笔者称为「鬼狩者」的少女。

      【“就像是为了杀鬼而生的人,有着烙铁般的愤怒和憎恨,随时都会为了杀死鬼而燃烧一切,包括理智,包括性命。”】

      “……是这样啊。”对着那些形容,甘露寺蜜璃学会了举一反三,“那么……这是你吧,息风。”

      白昼川息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后看,笔者和两个好友登上了「无限列车」,遇见了「炎柱」。

      他们与能操纵梦境的「下弦之壹」殊死搏斗,好不容易救下了列车上的二百余名乘客,无一伤亡。

      看到这里,甘露寺蜜璃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点——无论如何,「赫灼之子」为了脱离梦境而一次次自刎的场景也太让人心痛了。

      还好……还好「山林之主」戴着头套,无法被催眠啊。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这样就结束了吧?”

      白昼川息风没有应声,沉默地翻到下一页。

      世事无常,谁都无法预测意外与朝阳哪一个会先一步到来。

      ——毫无征兆的,比「下弦」恐怖千倍万倍的「上弦之叁」,踏着月色来了。

      甘露寺蜜璃险些被水呛住:“什么……第二只鬼?怎么会……?!”

      已经确认了「炎柱」就是她的班主任炼狱杏寿郎。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备受他的照顾,她紧张兮兮地读着后续。

      「炎柱」……死战……奥义……同归于尽。

      日出将近,鬼自断双臂逃生,将仅有血肉之躯的人类,永远永远留在了原地。

      凭什么呢?

      骨肉再生,满血复活,这样不公平的事……凭什么会发生在鬼的身上呢?

      天平的一端是有压倒性战力的存在,另一端是属于人类的、越积越厚的皑皑白骨。

      胜利往往不倾斜于他们。

      鬼与猎鬼人的争斗总是如此。

      可踩着先辈的尸身搭出的桥,人们不能懊悔,不能退却。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拔出日轮刀,一路向前。

      比泪水更先流出的是勇气。掺着干涸的血,成就了人类的赞歌。

      白昼川息风定定看着那些文字——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可真的读到时……她还是沉默了。

      战斗戛然而止,死亡猝不及防。

      「炎柱」身亡,他的鎹鸦流着泪,将消息传递出去。

      尘埃落定,再无法转圜。

      甘露寺蜜璃呆呆地“欸”了一声,不死心地往后翻,试图找到「复生」「奇迹」之类的情节。

      ……可她失败了。

      象征着希望的曦光缓缓浮现,照亮了摊在茶几上的书页,照亮了两双含着泪光的、通红的双眼。

      甘露寺蜜璃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息、息风。”她问,“这……这只是一个开始,对吗?”

      白昼川息风没有回答。

      她只是合上书,伸手按了按甘露寺蜜璃的太阳穴。

      熬了一个通宵,此刻,她终于做完了今晚一定要做的事。

      “不是还有早八吗?该睡觉了。”她轻声道,“都过去了,人类赢了。”

      她把手攥成拳,拳心朝向心口:“我们赢了……这就足够了。”

      甘露寺蜜璃被她推到楼梯口,走到一半突然顿住,回头看了白昼川息风一眼。

      她想到她刚刚提到的,这些是梦里还没发生的事。

      那么……如果、如果能将这些传达到的话……

      能改变些什么吗?已经逝去的人……已经注定了的终局。

      她还想追问什么——可看着好友厚重发青的黑眼圈,她又犹豫了。

      万一……来不及,或者即使参与了,也无法挽回呢?

      亲眼见证,无力回天。

      希望破碎,那对于她……以及梦里的另一个小息风而言,是否是一记更残忍的耳光呢?

      退一万步,成功地修正了过去……像影视作品里讲的那样。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却引发了巨大的风暴。

      那么……会不会影响现在的她呢?

      思绪斗转千回,终化作一声叹息。她用力握住白昼川息风的右手。

      剑茧厚重,触感粗糙。

      “我一定也能帮忙的吧。”她说的无比郑重,“请不要犹豫,带我一起吧。”

      “甘露寺小姐……”

      “息风!同生共死,患难与共——朋友就该要这样才对!!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一定会答应的!”她说,“所以,绝对、绝对不能孤身一人!说好了!我们来拉钩!!”

      白昼川息风慢慢地笑了。她眉眼弯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甘露寺蜜璃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白昼川息风躺在沙发上,静静合上眼睛,等待意识下沉。

      ——希望梦里的自己快一点看到这些记忆……快一点看到《鸣柱传》。

      快点失去意识、堕入梦境中吧……再快一点。

      拜托了!义勇先生!!

      白昼川息风……务必要赶上啊……!!

      她祈祷着,微微蜷缩起那根小指。承载着约定,它似乎增加了几分重量。

      ——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03.

      次日清晨,光穿透了挨挨挤挤的花枝,铺在了她身上。

      意识消失前,灶门炭治郎颤抖的声音穿透雨幕,终于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息风,炼狱先生他已经……他已经睡着了。”】

      啊,灶门。

      她听见了哦。

      所以……炼狱先生没有死。

      结局被改变了。

      她终于赶上了……姐姐,这一次,她终于赶上了。

      日光大盛,紫藤花徐徐绽放。

      白昼川息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有生以来第一次——第一次在清醒以后,笑了出来。

      麻木的身躯被惊喜与希望填满,那笑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哈……所以,来得及!

      接下来的游郭、锻刀人村、无限城决战……都能改变!

      她笑着笑着,想起《鸣柱传》的最后一页。落笔之人写得无比笃定,似乎耗尽了全部气力。

      他写的是【黎明终至】。

      ——那是已然发生的、用血铺就的结局,是无数人燃尽己身换来的、一定会到来的天明。

      笑得有些累了,白昼川息风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毛毯滑落,她赤脚踩在了地板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滚烫无比,像一团火,烧得她浑身都在发烫——

      甘露寺小姐说的对,炼狱先生只是个开始,她还能做到更多。

      她能救下更多的人。

      那些在《鸣柱传》里,以「牺牲」为结局的人——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柱」也好,队员也好。他们说不定——说不定都能活下来!!!

      甘露寺蜜璃留了饭团和便签,她急着去上课,还不忘叮嘱自己吃早饭。

      白昼川息风匆匆洗漱,抓起饭团,瞄了一眼时钟——八点,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

      她冲下楼,校服扣子只系了一半,迫不及待地往学校冲。

      “息……息风姐?”转角处,她被人喊住了。

      是栗花落香奈乎。

      少女背着书包,第一反应是看了看腕表。

      “好神奇……我还以为迟到了。”栗花落香奈乎快走几步,追上了她。

      白昼川息风被她的反应逗笑,给了幼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早上好,小香奈乎!今天的太阳真的、真的很好啊!”

      被她用力地抱住,栗花落香奈乎的表情卡壳了。

      她甚至忘记了害羞,满脑子都只有那张陌生的笑脸。

      ——常年倦怠的、像是永远睡不醒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真正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笑。

      ……息风姐……认识了将近五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表情啊……

      这么……这么高兴吗?

      白昼川息风拉住她小小的、温软的手,一头扎进了晨光里:“饿了吗?要不要吃饭团!”

      被那份鲜活的生机感染,栗花落香奈乎笑着跟上:“我……我吃过了早饭的!”

      “甘露寺小姐的手艺很好喔。”

      “那……谢谢姐姐。”

      两人吃着饭团,蝴蝶发夹在风中振翅而舞。

      以副委员长草壁哲矢为首的风纪委员们在校门口排成一排,逐一检查着装,飞机头泛着油亮的光泽。

      像雕像似的杵在那儿,富冈义勇一脸深沉地啃着面包。头戴天狗面具的老人在一旁悠哉悠哉地扫着落叶。

      师徒俩聊着剑道大赛,扫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像雨声一样的响动。

      白昼川息风挥别栗花落香奈乎,加速跑过去,绕开一群震惊的飞机头,绕开夹在飞机头里同样瞳孔地震的我妻善逸,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师父。

      “鳞泷先生!早上好!!!”

      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息风?

      今天居然没迟到?!

      鳞泷左近次认出了弟子的脚步声,又看了看同样呆滞的富冈义勇,他的第一反应也是看腕表。

      难得被弟子撒娇,他轻轻拍了拍白昼川息风的头。那只大手骨节粗粝,温暖宽厚。

      “早。我听锖兔和真菰说了,你的手怎么样了?”

      老人的声音里满含关切:“伤口不要沾水,记得换药,听到没。”

      白昼川息风把脸埋在师父肩头,闷闷地笑:“好的!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那双被笑意填满的眼睛亮的惊人,直直对上了一脸茫然的富冈义勇:“义勇先生!!!”

      她松开鳞泷左近次,整个人像一阵风朝他冲过去。

      啊,她扑上来了。

      ……为什么?

      师妹太过反常,本想问责她为什么又不藏好竹刀的富冈义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义勇先生!你躲什么!”白昼川息风发现了他的退缩,快步追上去。

      “我没躲。”被看得毛毛的,浑身不自在,富冈义勇又“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这还没躲!!”

      “没有。”他的声音平平的,还是没什么情绪,但身体相当诚实——又退了几步,最后干脆转头就跑。

      白昼川息风:“………”

      嘴这么硬!天塌下来有他的嘴顶着是吧?!火化完了只剩下一张嘴是吧?!!

      嗨她还就不信了!!

      「全集中呼吸」——!!

      追逃游戏身份调换,一直被撵着跑的人反其道而行之。

      ——富冈义勇满脸写着【你不要过来啊】,如同被猫盯上的老鼠,跑得飞快。

      两人就这么在校门口绕起了圈,一个追一个躲,荒诞又好笑。

      有关部门就不能管管他们吗……路过的学生一个个惊掉了下巴,风纪委员们都忘记了着装检查。

      “究竟在干嘛……神庙逃亡吗……?”

      “居然……难道这是富冈老师的通关秘笈吗?回合制的捉鬼游戏?”

      “我劝你没买复活甲前不要轻易尝试哦。”

      “白昼川同学……居然在狂笑啊……好、好有活力。”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吧?是不是ooc了?”

      “世界末日了吗?话说今天学校会放假吗?”

      我妻善逸:“………”

      虽然玛雅人来了都会认为今天才是世界末日——但怎么想也不会放假吧?

      连上周美术室发生了那么大范围的连环爆炸都没放假啊!

      说到这里他就想问了——为什么学生老师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啊?这所学校究竟怎么回事?!!

      难道没有一个正常人吗?这样显得他很大惊小怪啊!!!

      有超直感的爆炸事件罪魁祸首之一·沢田纲吉:“………”

      闹得那么大真对不起啊……他怎么知道美术室囤了那么多火药啊!!

      说到底都是提议校园秘宝大探险的reborn的错!!

      神人师兄妹快速从他身边掠过,险些被他们带起的气浪掀飞,沢田纲吉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被不死川老师撞见了的话,又该挨训了吧……他们俩就像有小年痴呆阿尔卑斯症似的。

      难道走上剑道之巅,代价就是缺失大脑吗……?

      他咽下吐槽,无声感慨:“能癫到这个地步……不愧是息风姐啊。”

      04.

      富冈义勇被追到了三楼尽头。

      人高马大的男人,像只小鸡仔似的被撵到墙角,无路可退,还在试图逃避。

      ——富贵鱼鱼师兄的模样看着已经有点可怜了。

      白昼川息风站在他面前,一脸【可算被我逮住了】的得意。

      “义勇先生。职员室就在前面,你叫啊。”她眉眼弯弯,步步紧逼,“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富冈义勇:“…………”

      师妹,别这样。

      ……很诡异你知道吗?

      快变回来吧,他有点害怕了。

      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雌鹰一样的少女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用力地抱住了他:“谢谢你!义勇先生!!”

      谢谢你在梦里毫不犹豫地相信我,谢谢你遵守约定,及时赶到。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悉心教导——这一点两个世界都一样。

      谢谢?什么谢谢?她究竟在说什么?脑袋升起一个又一个问号,富冈义勇依旧是茫然困惑的表情。

      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只能僵硬地站着,像一根被钉在墙上的木头。

      “好热。”最后做出了非常不解风情的发言,富冈义勇不情愿地回抱了她一下,示意她松手。

      看着兄友妹恭的,其实是真没招了。

      白昼川息风笑了。

      她还想说什么,余光注意到了路过围观她们的蝴蝶姐妹,立刻被吸引:“香奈惠姐姐!忍姐姐!早上好!”

      不知道她大早上发什么神经,但终于解放了,富冈义勇松了口气,一溜烟冲进职员室。

      瞄了他一眼,不死川实弥纳闷:“那家伙……刚刚在笑吗?”

      伊黑小芭内皱眉:“想多了吧?今天食堂又没做鲑鱼萝卜。”

      “……奇怪?我看错了?” 不死川实弥再抬眼看时,果然见到了熟悉的死鱼眼。

      他翻了个白眼,收拾教案准备去上课。

      一改平日的倦怠,笑得那么鲜活,那么无所顾忌,充满了生命力。

      蝴蝶香奈惠还在为白昼川息风的笑脸惊讶不已——这孩子就扑了上来。

      她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妹妹。没问原因,只是被那样热烈的欢喜感染,也跟着笑了。

      “早啊,小息风。”

      白昼川息风深深吸气,近乎贪婪地感受着——那是香奈惠姐姐的味道。

      蝴蝶香奈惠的声音很温柔,像阳春三月的风,像一场醒不来的幻梦:“看起来真有精神呢,太好了。”

      “怎么了?这么开心。”蝴蝶忍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调侃道,“不过……能让富冈老师露出那种吃瘪的表情,哈哈中午请你吃饭。”

      白昼川息风:“………”

      姐姐,不要说得……像是她们在搞校园霸凌似的啊……

      但——

      她望着那张脸。

      灿烈明快,稚气未脱。

      直率的,坦诚的,爱憎分明的,毫不遮掩的。

      ——那是属于蝴蝶忍的、令人见了就会心生欢喜的笑颜。

      雾霭深沉,晨光熹微,冰冷地照彻门扉上刻着莲花的庭院。

      广袤苍穹之上,有蝴蝶扇动着翅膀,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她要飞去哪儿呢?

      要飞去哪儿呢……慢一点啊,姐姐。

      请等一等啊——不要丢下她们。

      瘦瘦小小的少女背对着自己,痛得蜷缩成一团,脊背像是被打折了。

      白昼川息风咽下翻滚的恨意,一边一个,搂住了两个活生生的姐姐,将她们圈在臂弯里,

      她笑着说:“只是觉得今天阳光真好。”

      蝴蝶香奈惠拍了拍她的背,小心避开了那只受伤的左手。

      蝴蝶忍扬眉:“真的?”

      “嗯!”白昼川息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姐姐!这周末我们去野炊吧!”

      “不用加训吗?”

      “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我们每天都在练习。”

      蝴蝶香奈惠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呀,听说最近有一千年才能遇见的牧夫座流星雨。我们带上望远镜吧。”

      蝴蝶忍无奈:“那是想看就能看的吗……我回头去查查流星活动的峰值。”

      姐妹俩一个神经大条思维发散、天马行空地说些胡闹话,另一个口嫌体正直将姐姐的所有玩笑当真、执行力max。

      听她们几句话敲定了行程,白昼川息风收紧了手臂,把自己更深、更紧地埋进那个怀抱里。

      身体忽然很轻,灵魂也轻飘飘的。

      周遭的声浪涌了过来。

      有学生们从她们身侧跑过,脚步声噼里啪啦的。更远些的教室里,纸页翻动声和人的嬉笑声混在一起。

      琐碎的,喧闹的,暖烘烘的——那些属于人间的声响裹住了她。

      一双双手探出,将她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捞了上来。

      白昼川息风满怀希冀地与之相拥。

      野火烧不尽。她想。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05.

      “呦?商量什么好事呢?”

      鎹鸦飞过,美术老师「宇髄天元」拎着画箱,从职员室走出来。

      戴着夸张的头饰,紧跟潮流,华丽的不行——掌管并盛学园各类文体活动、自称为「祭典之神」的男人,说的就是他了。

      蝴蝶香奈惠笑着邀请他周末一起去看流星雨。白昼川息风松开手,看向他。

      这个人,性格恶劣又爱逗孩子,毫无教师自觉,经常教着教着课就和学生们吵吵嚷嚷,打成一片了。

      ——尤其是在参加活动的时候,以大欺小,仗势欺人,各种意义上都没有个大人样,跟个小学生似的。

      就是因为如此,美术室往往聚集了很多学生。

      ——虽然仍有不少恶评,被称为「混混老师」。但总体来说,宇髓天元是唯一一位在人气上能与炼狱杏寿郎抗衡的存在。

      听说,他同时交往了三个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每年情人节都能收到一卡车的巧克力。

      听说,他曾以一己之力,把三百多个打扮土气的不良揍的鼻青脸肿,直接统一了当时并盛的黑恶势力,坐地为王。

      是小弟们直呼【老大,老大!宇髄老大,日本第一!!】——那种程度。

      又听说,宇髓天元有八个兄弟,在道上赫赫有名。家族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但他不喜欢家族的理念——尤其漠视家人,索性撂挑子不干了,金盆洗手,跑来做老师。

      有人还声称,曾在隔壁吉原市游郭区歌舞伎町的火并事件中,看到过他的身影。

      以上种种离谱却又合理的传言,让宇髓天元充满了神秘感——虽然除了女朋友那里,白昼川息风一个字都不信就是了。

      说实话,因为不太擅长潜伏和表演,她在梦里和「音柱」其实不大熟。

      他主要负责的区域……都是需要作为卧底,提前打入内部的……嗯……比较复杂的任务。

      活得越久的鬼越狡诈,越会不动声色地隐藏行踪。有的专挑只在夜间营业的场合,完美地融入人群,以便狩猎。

      比如酒肆,比如花街。

      白昼川息风只参与过一次卧底任务,就被他以【演技太差,你这种朴素的小鬼还是别来凑热闹了】为由赶走了。

      被结结实实嫌弃了的白昼川息风:“………好的,音柱大人。”

      所以,比起「音柱」,她更熟悉作为美术老师的宇髓天元。

      活得堂堂正正,肆意张扬又热烈。尊重生命,尊重律法。

      无论面对谁,他都能以一种平等的、平和的角度对待。

      一视同仁。

      甘露寺蜜璃是他的得意门生,俩人私交甚笃。大爪喵一直被他挂在美术室最显眼的地方。

      从甘露寺小姐那里,她听到了很多温暖的故事。

      比如他无意救下的实验鼠,后来被他训练成了一个个肌肉发达、能帮他搬运画具和炸药的「忍兽」。

      再比如,他少年时就资助了不少孩子摆脱原生家庭,供他们读书——现在有一对兄妹已经在读高中了。

      幽默、洒脱、赤诚、自信、孩子气——以及在宇髓先生性格中占比最多的,善良。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也算是托了我妻善逸和沢田纲吉那群问题少年的福,这几个月里,总被卷进莫名其妙大事件里的白昼川息风和宇髓天元更加熟络了。

      这人意外地喜欢他们——尤其是沢田纲吉。

      他总是会笑着,用那种意味深长的声音跟他们一起喊「十代目同学」,然后对着沢田纲吉天打雷劈的表情捧腹大笑。

      ——可能是沢田那种类型的小倒霉蛋比较合他眼缘吧?

      她甩开杂念,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宇髓先生!早上好!!”

      宇髓天元很快从她过于晃眼的笑脸里反应了过来。

      “喂喂。”他拎起她的衣领,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大早上的,干什么呢?”

      少女被拎着后领悬在半空,像一只被猫妈妈叼起来的小猫。

      宇髄天元乐了。

      他放下她,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敷衍。但无比自然,无比熟稔。

      “行了,知道你很高兴了。”他说,“这样才对嘛。小姑娘多笑笑才可爱啊,别总学你那面瘫师兄。”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一起点头。

      白昼川息风:“………好的,宇髓先生。”

      她其实还想再为师兄辩解几句,但在场的几个人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富冈义勇了,都是一副【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她。

      “义勇先生……还是会笑的。”

      “不算鲑鱼萝卜和那什么名字长的要死面包。”

      “那、那当我没说过吧。”

      “噗哈哈哈——”

      教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伊黑小芭内走出来。他身后还有对着成绩单讨论的不死川实弥和悲鸣屿行冥。

      “哈?富冈那家伙又怎么了?!”这是囫囵吞枣地将话听了个大概,只是因为有富冈义勇的名字就已经开始生气了的不死川实弥。*

      ——无论怎样,只是因为别人的想象而勃然大怒也太可怜了吧义勇先生……*

      蝴蝶香奈惠无奈地解释,白昼川息风则吃了雄心豹子胆,不知死活地试图拥抱这股狂风:

      “不死川先生!还有伊黑先生和悲鸣屿先生!早上好!!”

      不出意料,正在听蝴蝶香奈惠讲流星雨计划的不死川实弥抬手,精准地抵住她的额头:“去去去。”

      他平淡地同意了好友的邀请,这才低头看她,声音带着嫌弃:“虽然你奇迹般地没迟到——不赶紧上课去,在这儿疯什么呢。”

      “确实是奇迹。”伊黑小芭内划拉着手机,掐着点给女朋友精准投送完一杯生椰拿铁,平静地对罪魁祸首提出批评,“通宵太不健康了。”

      ——连「谢谢」都拼错了,甘露寺看着就神志不清了。

      拥抱计划失败,白昼川息风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心道这两位,果然无论是现实还是鬼杀队里,都是最难接近的人。

      悲鸣屿行冥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宽厚。

      他太高大了,白昼川息风够不到肩膀,只能勉强抱住他的腰,像只树袋熊似的。

      “早上好,白昼川。”他摸了摸她的头,“起得很早,值得表扬。对了,昨天的作业写了吗?”

      闻言,五位授课教师目光如炬,齐刷刷看过来。

      白昼川息风:“………”

      她的笑僵在了脸上

      ——糟了,快跑!!

      迅速松手后退,她干笑了一声:“我、我先去上课了——!!!”

      深深鞠躬,转头就跑。

      抱着手臂看热闹的宇髓天元哈哈大笑,伊黑小芭内冷哼:“现在倒是知道去上课了。”

      “说了不要在走廊上跑!”不死川实弥朝她的背影喊了声。

      “知道了——!”少女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尾音拖得老长。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对视,忍俊不禁。

      06.

      “听我说啊!白昼川今天真的不对劲!!”

      教室内,我妻善逸还在努力给小伙伴们描述今早的奇景。沢田纲吉在一边配合点头。

      两人七嘴八舌,一个手舞足蹈一个用力比划,说到关键处还一人饰演一角,开始了活灵活现的模仿秀。

      ——但遗憾的是,由于两人相似的一惊一乍,和我妻善逸总是过度夸大事实的叙事习惯,听众们都不怎么信就是了。

      锖兔看着他俩表演,想象着富冈义勇被好友撵着跑了二里地的模样,率先提出质疑:“按时到校就算了,后面那段是不是反了?”

      他是了解息风的——满脸笑意倒是有可能,拥抱狂魔……?

      真菰笑着单手托腮,欣赏着两位同学堪称精彩的颜艺。

      总觉得自己没买门票就免费看了一出刘老根大舞台,她发出了诚心诚意的感慨:“你俩真的很适合演喜剧啊,毕业了要不要试试漫才?”

      其实是在场唯一信了他们的山本武接下话茬:“二人转其实也行。”

      我妻善逸:“………”

      沢田纲吉:“………”

      转什么转啊!你忘了咱俩是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未来注定是同行就算蹲巴黎子也会是上下铺吗山本武?!

      “倒不是不信你啦,善逸。”灶门炭治郎很诚实,“只是……我完全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啊。真有那么夸张吗?”

      头一次毫无渲染,完全实话实说的我妻善逸:“………”

      越努力,越无力。

      这就是狼来了的现实版吗?

      还没等他自证,门就被一把推开。

      正如他们的描述,顶着过分灿烂的笑脸,白昼川息风一溜烟穿过讶异的人群,蹿到了他们这个小角落。

      该如何形容呢……

      欢喜和愉悦源源不断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或者,干脆是在她身体里炸开了,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

      连黑眼圈都淡了几分的少女眼睛亮亮的,一手一个,把锖兔和真菰都抱住了。

      “早上好!!今天天气真的好好!!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流星雨?”

      锖兔:“……早上好……流星雨?”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不,等等,原来我妻和沢田说的是真的啊……?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任由她将自己抱得很紧,心里难得有点愧疚。

      好像……冤枉他俩了啊……

      真菰回过神来,笑着抱紧她,一秒应下:“早上好!好哇!!”

      没想到好友有朝一日能露出这样轻松欢快的笑脸,虽然不明原因,但这总归是件好事。

      好高兴啊……息风,真好。

      然后,像是佐证前文似的,白昼川息风风似的挨个抱过去。

      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就连满脸戒备【这是新型绞杀技吗】的嘴平伊之助都得到了一个结实得过了头的拥抱,浑身轻飘飘的。

      被拥抱者表情各异,反应最大的还是沢田纲吉——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浑身冒蒸汽,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表情真的挺好玩的,但又让人有点心软。

      白昼川息风笑着放开小表弟,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刺猬头,手感不错,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

      “周末要不要去看流星雨?带着你那群家族成员。”她问。

      沢田纲吉僵硬地点头。

      最后,目光上移,白昼川息风看到了山本武。

      他也在看她——从她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看着她。

      蝉鸣阵阵,晨风带着暑气扑过来,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

      这次不是他的错觉……夏天确确实实到了。

      山本武望着那张亮得晃眼的笑脸,突然想起在神社抽到的签文,写着【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于是山本武站了起来。

      他绕过沢田纲吉,绕过锖兔和拉住他的真菰,走到白昼川息风面前。表情很平静,嘴角有浅淡的弧度。

      “早,白昼川同学。”他伸出手,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只停了一下,很快松开了。

      白昼川息风:“………?”

      ?他干嘛呢?

      被主动送上门的山本武打了个岔,拥抱狂魔恢复了理智,这才发现第一节课是历史课。

      鎹鸦报时,上课铃响了。

      学生们停止讨论,回了座位。

      炼狱杏寿郎推门进来,声音洪亮:“早上好!你们吃饱了吗?”

      他站在讲台上,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焰纹外衫微微翻卷,声音大到把窗户震得嗡嗡响,即使是最后一排也听的清清楚楚。

      ——啊啊,是炼狱先生。

      后知后觉的。

      笑容仍然挂在脸上,白昼川息风的眼眶猛地一酸。

      ——炼狱先生……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她聚精会神,听了一整节课。目光灼灼,反常的让炼狱杏寿郎多看了她好几眼。

      下课后,布置好作业,炼狱杏寿郎还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看起来很精神啊!白昼川!不错不错!”

      “炼狱先生!”白昼川息风仰起脸,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

      有着火焰般明亮发色的男人愣了愣。

      虽然不明原因,但他同样用力地回抱了她一下。

      然后,炼狱杏寿郎听见了散落在耳畔的、轻轻的一句话。

      ——“一定要好好活着哦,炼狱先生。”

      他的手停在她背上,顿了顿,然后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然!”他说,声音响亮无比,“我会活到一百岁的!”

      于是白昼川息风笑了。

      —— “说好了哦!一百岁!!”

      07.

      「无限列车」一战,她伤势过重,在鬼门关走了好几圈——亏得蝴蝶忍医术精湛,每次都能硬生生给她拖回来。

      意识全无,没有厮杀,那以后的两个月,白昼川息风都睡的很好。

      睡眠质量提高,注意力更集中,她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不少。

      ——但比起这些,变化最大的,其实是她的刀。

      剑道场内,白昼川息风闪身避开素山狛治的乱拳,一记「水车」又快又狠,生生逼他退了几步。

      迅若光电,身法洗练。

      “最近状态很好啊,息风。”素山狛治接过锖兔丢来的水,“突然开窍了似的。”

      她笑了笑:“是前辈教的好。”

      感受过猗窝座的压力,如今再对上人类版本的素山狛治,她已经能应对自如了。

      没有什么比亲身经历更有价值,每次死斗,都能切实感受到自己的成长——这一次更是如此。

      被她用【你是人类真的太好了】的眼神盯了一个月,素山狛治不明所以,只当她顿悟了。

      休息结束,二人又打得难舍难分,刀与拳砰然相撞。

      在阵阵刀光中,全国剑道选手权大会,于并盛市中心体育馆如期举行了。

      个人赛按选手的年龄和性别,分成多组,展开角逐。团体赛则依旧是每队五人,按顺序为先锋、次锋、中坚、副将、大将,采用五局三胜制。

      终于摆脱了前几届只能拉人凑数的窘境,并盛学园的参赛队伍里多了两个新面孔。

      ——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

      女子高中生组都是老对手了,白昼川息风一人一刀,砍萝卜似的杀入了突围赛。

      毫无悬念的,在争夺冠亚军时,她对上了同为夺冠大热门的真菰。

      ——每年都要来一次啊,这种内斗。

      真菰站在开始线上。隔着厚厚的护甲,还是能看出好友的不情不愿。

      “立礼——”裁判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

      她们鞠躬,目光却始终锁在对方身上。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本胜负,开始!”

      主裁判的旗帜落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两个人都动了。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白昼川息风第一招就是突刺。又快又狠,直取咽喉。

      ——速战速决,还要一起去看锖兔哥夺冠呢。

      真菰侧身,像被风吹动的柳枝,柔软地、几乎不可思议地偏转身体,让那记必杀的突刺落了空。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刀接踵而至,这次是面——从上而下,带着要将人劈成两半的气势。

      真菰没有退。

      她迎上去了。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竹刀相撞,白昼川息风的刀被弹开了一个缝隙——只有一瞬间,只有指甲盖那么宽的一个缝隙。

      但对真菰来说,够了。

      ——「小手」。

      竹刀精准地击中右小手。力道不大,角度却刁钻至极。

      她太了解息风了,攻击时总是不顾及自己——这不痛不痒的一击,在比赛中确实是压倒骆驼的稻草。

      “小手——有效!”裁判将红旗高高举起,欢呼潮水般倾覆而来。

      一本。

      “息风,专心点啦。”率先得了一分的真菰对此表示抗议。

      被好友戳穿,白昼川息风无奈点头。那双眼沉静了下来——没了玩闹的轻松,是对待对手时近乎冰冷的专注。

      对战的时间明显延长了。接下来的三分钟,是地狱般的攻防战。

      真菰的脚步轻得像猫,速度快得吓人,每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对手的节奏外。

      比赛不同于战斗。她的刀不追求力量,只追求角度——每次都是精准预判和有效得分。

      斩击坠落如雨,白昼川息风挽刀而上,稳稳地接住好友的每一刀。

      她在观察——像一头蛰伏的兽,在寻找猎物的破绽。

      真菰确实很快,但变向总需要时间——多次出刀后,她会有一个短暂的、不可回避的停顿。

      她在等那个停顿。

      在接了一记「生生流转」后,少女身姿轻巧,稳稳落地。白昼川息风侧身,竹刀灵蛇般转了个弯。

      ——就是现在!

      「胴」。

      竹刀精准地抽在真菰的护具上,发出一声脆响。

      “胴——有效!”红旗再次举起。

      一本。比分扳平。

      决胜局。

      热身完毕,两人再抬眼时,都不再留手。

      对峙了将近五分钟,太过了解彼此,谁都没占到好处。平局之后,又到了延时赛。

      场馆里一时只听得到竹刀撞击声。

      白昼川息风凭借更丰富的战斗经验,抗下了真菰的「击打潮」和「水流飞沫」。

      刀尖调转,手腕用力,刀从对手刀下钻了进去——一记「出端面」直直落在了真菰的面金上。

      “面——有效!”红旗再举。

      二本。

      比赛结束。解说夸张的赞叹声此起彼伏,观众席掌声震天。

      “承让了,小真菰。”

      白昼川息风慢慢收刀,护面下的脸依旧苍白,但眼睛清明又雪亮。

      说实话,受困于规则和时间,她打得很不尽兴。

      “为了奖金,忍忍吧。而且你最后一记不是很漂亮吗?”

      真菰解下护面,露出那张精致的、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脸。汗水把鬓角的碎发打湿,贴在了脸颊上。

      两人相携退场,挽着手朝男子组的赛场走去。

        

         08.

      首次参赛,我妻善逸和灶门炭治郎的表现意外的沉稳。

      两人过关斩将,在四进二的决赛抽中彼此,贡献出一场精彩的比赛后,拿到了第三名和第四名的好成绩。

      冠亚军之争还在进行。

      看了一眼场上正与锖兔打得有来有回的少年,白昼川息风眯起了眼。

      这人……蛮棘手的。

      看出她们的疑惑,灶门炭治郎自觉解释:“神谷中学的「绯村剑心」,被媒体称为「拔刀斋」的高一生。也是第一次参赛,连规则都一知半解的。”

      神谷中学,是隔壁市神谷大学的附属中学。今年首次参与剑道大赛,就已经分别获得了男子初中生组和大学生组的冠军。

      聚集着一群怪物,那所学校是并盛学园团体赛夺冠的最大变数。

      她们来的不算早,锖兔和绯村剑心已经各得了一本,现在是决胜局。

      两人的刀激烈碰撞,互相角力后迅速退开距离,重新摆好起势。

      锖兔率先动了。

      滑步进攻,短促而锋利。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窜了出去,攻势却在最后一刻变了。

      精准控制肌肉,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高速转向。

      不是面。

      是胴!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竹刀划出弧形轨迹,从对手格挡的空隙中钻了进去——

      面对角度刁钻的斩击,绯村剑心不慌不忙,躬身下压。他比锖兔矮了一个头,重心灵活地调整,悍然出刀。

      「飞天御剑流·奥义·天翔龙闪」

      非重心脚伸直蹬地,以二段旋转力击打。拔刀速度迅疾如电,快到在重心脚落地前就完成了斩击。

      ——因拔刀的瞬间从侧面看起来就像在飞,形似龙翔九天,顾名「天翔龙闪」。

      锖兔,被挡下了。

      攻守顷刻易形。

      不再给锖兔近身的机会,绯村剑心将竹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是能将空气撕裂的压迫感。

      他逼得很紧,一寸一寸地压缩空间。

      锖兔在退。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步伐始终不乱,像潮水退却,柔软而坚决。

      一击不中,他的身形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压低重心,弹簧一样从对手的刀下钻了过去。

      又是「出端面」。

      剑道中最考验时机把控的技之一——在对手起刀的瞬间,抢在刀落下之前,率先击中对方的面部。

      竹刀破空,尖利得像哨音。

      绯村剑心大喝一声,不闪不避——竟是迎着「出端面」斩了一记。

      两人的护具同时被击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哗然。

      副裁判和主裁判对着实时回放确认了半天。

      「天翔龙闪」是典型的「二段动作」,被判定为动作不连贯,不计分。

      ——锖兔的「出端面」得分!

      “面——!有效!”红旗落下,冠军已定,全场登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锖兔收刀:“承让。”

      绯村剑心与他相对鞠躬,橙红色的高马尾扬起,首战就拿了银牌的天才剑士笑得自信。

      “明年就是我的了。”他指着冠军奖杯,朝锖兔挑了挑眉。

      看似狂妄,但锖兔确实赢得艰难——倒不如说,但凡是无记分的实战……刚刚那一下,他已经输了。

      但气势不能输。

      锖兔镇定地朝他伸手:“那就明年再见了,绯村同学。”

      绯村剑心笑着回握。

      不打不相识,越看越合眼缘的两人聊得投机,顺势勾肩搭背起来。

      双方的教练富冈义勇和「比古清十郎」站在通道口,亲友团一拥而上,将选手围在中间。

      “锖兔哥!有没有受伤啊?”

      “冠军!真厉害!!”

      “锖兔同学!铜牌的奖金是多少啊——!”

      锖兔接过真菰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又任由白昼川息风和灶门炭治郎绕着他检查几圈,回答了我妻善逸最关心的奖金问题。

      “今年的具体金额还不知道,但够你吃二十顿高档刺身了。”

      巨额奖金在前,我妻善逸发出了务实的欢呼,象征着斗志的火焰熊熊燃烧:“好!决定了!明年就拿下冠军!!”

      灶门炭治郎:“………”

      你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

      绯村剑心还在追问「神谷薰」究竟输给了谁,惹毛对方挨了一记直拳才消停。

      “吵吵闹闹的烦死了!”女子高中生组第三名的神谷薰活动着手腕,丢给他一条毛巾,“团体赛你说不定会对上她,小心点。”

      她回忆着白昼川息风杀气腾腾的那几刀,神色越发严肃。

      ——绝对是奔着她的要害砍的。

      那远超切磋的力道,直取首级……不见血不罢休的架势,和绯村剑心有的一拼的打法。

      她……真的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吗?

      绯村剑心捕捉到了发小的目光,也瞄了白昼川息风一眼。

      少女似有所感,目光如刀,直直射过来。

      无比雪亮,无比锋锐。

      嚯,锋芒毕露,毫不掩饰——好漂亮的杀意。

      这可不像是没见过血的小绵羊啊,说是饿狼还差不多。

      绯村剑心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回事?

      他突然有点期待团体赛了。

      09.

      团体赛,作为「先锋」的绯村剑心果然对上了白昼川息风。

      单手挥刀,倒握刀镡,过度打击,危险动作,持续追击,无效打击——他们的对决,简直是教科书级的反面案例,把违规的红线都踩了个遍。

      尤其是「打击部位错误」致使不计分这一点,简直是为两个一上头就照着人脖颈猛砍的家伙量身制定的。

      被规则束缚,好几次被判定违规,得了无数句口头警告。

      计分板上累计两次「注意」就判对手一本。这场对决,已经从得分制变成扣分制了。

      胜利的天平,最后还是倾斜向了有多年参赛经验、对规则更了解的白昼川息风。

      绯村剑心笑得畅快:“下次有机会,来神谷道场练练手。”

      面对他的约战邀请,同样过瘾的白昼川息风擦了把汗,笑着应战:“我们的道场也不赖,欢迎你来玩。”

      ——虽然双方都被组委会和教练狠狠批评了一通。

      但,首战告捷。

      比起势均力敌的「先锋」,双方的「次锋」人选倒是不大相同。

      男子大学生组冠军「志志雄真实」,对上了真菰。

      两人的体型差距异常明显。对手比她高出一大截,臂展长了将近六十公分,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主动请缨的少女挽刀而上,毫无惧色。

      比古清十郎自然地搭话:“田忌赛马?应该选灶门吧?”

      人高马大的志志雄真实,无疑是神谷中学最强的上等马,有着压倒性的实力。相对应的,并盛五人组里,实力偏弱的则是才接触剑道几个月的灶门炭治郎。

      富冈义勇言简意赅:“他是真菰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一力降十会。

      惯用技巧取胜的真菰,面对单凭力量足以碾压她的志志雄真实,必须彻底领悟「水之呼吸」的精髓,才有可能反败为胜。

      ——对她来说,这是一次极为难得的历练。

      总觉得自己的得意门生被当成磨刀石了……还真是严格的教练。

      比古清十郎挑眉:“输了也没关系?”

      “冠军不重要。”富冈义勇的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凡尔赛的自觉,“奖杯太多,仓库摆不下。”

      ……这说的是人话吗?

      “………”比古清十郎被气笑了,牙有点痒,“行。”

      不出所料,一胜一负后,真菰还是落败了。

      不过……志志雄真实闭起双眼,任女友驹形由美擦拭汗迹。

      决胜那一局——

      迎着他的攻击,少女手腕轻轻一转,力道便顺着掌心滑向肩肘。他的刀顿时跌进了一团棉花里。

      力道被一层一层地卸掉、分散、消解。

      若非他及时抽身,竹刀下一秒就会被掀飞。

      借力打力,不愧是师父反复叮嘱的对手。

      那小丫头,还挺能干的嘛。

      双方的「中坚」是锖兔和男子初中生组冠军「雪代缘」。

      融合了中华武术后自创的武学「狂经脉」,兼顾技与速,身形灵活,突刺技又快又狠,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极为难缠。

      又是个天赋怪物,只是……年龄还小,尚不知过刚易折的道理。

      锖兔轻轻一带,便引得他偏了方向,被惯性带着往前冲。

      脚下踉跄,重心丢失。

      就是这一瞬间。顺着他的冲势,锖兔的刀已经到了。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突」!

      竹刀穿破防御,精准地刺中雪代缘的喉咙护具,力道恰到好处。

      “突——有效!”

      初中生组的比赛是禁止「突」的。这也算是抓住漏洞,胜之不武了。

      雪代缘看着有些不服,被姐姐「雪代巴」轻轻握住了手。

      自小相依为命的姐弟俩,感情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被她轻声细语地安抚几句,还处于中二期的少年便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仰起脸,享受着姐姐的照顾。

      毛巾被热水浸透,热气氤氲,雪代缘的耳朵也被蒸的通红。

      “姐姐……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他了!”他嘟囔道,“还有绯村那什么蛇闪……我也会统统打败给你看!”

      绯村剑心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那叫「天翔龙闪」!只会说大话的小鬼,也不怕闪了舌头。”

      “你——”

      “我怎么?”

      “你不也没打过那什么兔吗?!”

      “我好歹不是2:0。”

      “!!!”

      眼看两人又掐了起来,神谷薰和雪代巴扶额,一人拉走一个。

      “您今年贵庚啊我请问?”神谷薰叉腰训人。

      被她揪着耳朵骂,绯村剑心安静如鸡。

      “好了好了。”雪代巴擦拭着弟弟的额汗,熟练地哄人,“小缘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

      比一切更先到来的是姐姐的香气,雪代缘也安静的不像话了。

      比起神谷中学的吵吵嚷嚷,并盛学园这边简直安静太多了。

      团队赛按积分分配对手,两所学校是第一梯队里的塔尖,已经预定了金牌和银牌。

      并盛学园在前三场拿了两分,接下来就看两位新人的发挥了。

      下一个是「副将」灶门炭治郎对神谷薰——战力不逊于真菰的少女。

      “不要太在意输赢。”看出了他的紧张,真菰安慰道,“对手很强,用尽全力不留遗憾就好。”

      锖兔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到这个名次,你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灶门,做得很棒。”

      白昼川息风眼看两个好友一前一后围住小师弟,给他传授着“不紧张”的秘笈,觉得他俩特别像是送孩子上考场的笨蛋家长。

      她瞄了一眼面色镇定自若的「大将」我妻善逸,有点意外:“你……心态还挺好的哈。”

      我妻善逸还在数钱,从计算器上移开视线,一脸茫然:“啊?什么?炭治郎赢了我们不就可以去吃豪华寿司了吗?”

      啊……他的眼睛都变成鳗鱼饭团的形状了。

      ——这人完全没考虑过灶门炭治郎输了后,「大将」需要压轴出场这回事啊。

      白昼川息风沉默了。

      她记起神谷薰的「神谷活心流」——那是场上唯一一把没有杀心的刀。不为杀人,甚至不为伤人,出招只是为了压制敌人。

      如果面对食人的鬼,需要厮杀的时刻,「神谷活心流」的刀无疑是有些软弱的。

      可现在身处和平时代。比起「杀心」,更注重「竞技精神」里的「寸止」和「残心」。

      在这一点上,她赢得简直不要太彻底。

      想战胜她,要么就是比它更烈更凶,要么就是比它更柔更软——但灶门炭治郎,更擅长的是刚柔并济

      对上她,灶门会输。

      但败北以后……无疑会收获颇丰。

      每一个对手都是最好的安排,想到这里,白昼川息风看了不动如山的富冈义勇一眼。

      这都在他的计划内吗?

      义勇先生……竟恐怖如斯。

      “她干嘛这么看我?”

      对上师妹崇敬的目光,其实除了真菰,其余人完全是抽签来定顺序的富冈义勇困惑地想。

      ……是饿了吗?

      也是,他也饿了。

      一脸高人模样的男人摸了摸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满脑子都是跳舞的鲑鱼萝卜。

      ——比赛完赶紧带她们去吃饭吧。

      10.

      灶门炭治郎确实陷入了苦战。

      大雨将至未至时,天地归于无声。

      风停树止,世界在屏息倾听,两人对峙了很久。

      他终于按耐不住,率先动了。竹刀带着水之呼吸特有的流畅感,像溪水漫过石头,无声无息,却不可抵挡。

      「水之呼吸·伍之型·乾天的慈雨」

      神谷薰不退反进,刀刃贴着他的刀锋,顺着力道往旁边轻轻一送。

      像用手掌接住落叶,不捏碎也不丢弃,只是让它留在掌心。

      习惯了师兄师姐的攻击节奏,头一次遇见这样堪称温柔的对手,灶门炭治郎一时手足无措。

      神谷薰的刀没有停。

      偏转的瞬间,她的刀转了一个弯,落到了他的持刀手上。

      ——风吹过水面,留下一道涟漪。

      一声轻响。

      预判失败!灶门炭治郎的刀被弹开了!

      攻击——没落在他的手上,而是落到了他的刀上!

      神谷薰找到了他刀势中那个最细的缝隙,轻轻一拨。

      「神谷活心流·奥义·刃渡·刃止」

      ——以温和有力的方式,止住对方的刀。

      少女年纪轻轻,却怀着一颗慈悲之心,早早参透了奥义。

      无法做到如白昼川息风般干脆,视若无物抽刀断水,也无法如真菰般轻巧,舍己从人后发先至。面对神谷薰,灶门炭治郎确实无从招架。

      在我妻善逸崩溃的抱头痛哭中,他面露感慨:“我果然还是得更努力一点。”

      “灶门同学,时间是很大的容器。”神谷薰听见了这句感叹,朝他笑了笑。

      “你的天赋比我强。剑道一途,一定会比我走的更远。”没有虚假的恭维,她说的实心实意,“能帮助你进步,是我的荣幸。”

      灶门炭治郎也笑了:“你太过谦了。谢谢你,神谷同学。”

      他从背包里翻出了灶门面包店的打折券,双手奉上:“欢迎光顾!我来请客!”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务必不要客气!!”

      不打不相识,两个同样温柔得不像话的人惺惺相惜,互换了联系方式。

      有他们牵头,其余人也纷纷留下了电话号码,还互加了LINE,氛围从紧张变得无比和谐,

      但一边的我妻善逸就不这么想了。

      场上比分2:2,压力给到了最后一组,他和男子大学生组的银牌得主「濑田宗次郎」身上。

      眯起双眼,以微笑着击溃对手道心的形象闻名,被媒体称为「天剑」的少年,最拿手的是超速拔刀术「瞬天杀」。

      “居然到我上场了。”

      濑田宗次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少年身形一闪,瞬间凑到牙齿咯吱咯吱打颤的我妻善逸身边:“就是你吗?”

      啊啊啊啊是谁?!

      啊啊啊啊好快——!!

      眯眯眼果然都是怪物爷爷不行的不行的会被他杀的现在退赛回家来得及吗!!!

      神经太过紧绷,又被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我妻善逸猛地听见弦被崩断的声音。

      他晃了晃,口吐白沫,失去了意识。

      “喂喂喂,醒一醒啊,醒一醒。”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脸,濑田宗次郎戳了戳吓晕了的我妻善逸,“这算什么?直接认输了吗?”

      对手是个一吓就晕的怂包,感觉已经胜券在握了。

      他还想说什么,就对上了锖兔和真菰投来的略带怜悯的眼神。

      濑田宗次郎:“……?”

      那究竟是个什么眼神啊……?

      白昼川息风拉住了想叫醒好友的灶门炭治郎:“没事,这样就好。”

      灶门炭治郎也知道他的德行,精神分裂似的,必须失去意识才会唤醒超强的第二人格。

      “可是……”他面露犹豫,“比赛除了对决,还得「气剑体一致」才能得分吧?”

      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我妻善逸摇摇晃晃地起身了。

      明明脑子空空意识全无,却依照裁判的要求,与一脸茫然的濑田宗次郎面对面行礼,摆出了「雷之呼吸」的起势。

      这算什么……肌肉记忆吗……?

      战斗开始,富冈义勇平静地解答:“预想到这种情况,我们针对性地加训过。”

      与此同时,条件反射一样,我妻善逸歇斯底里几乎疯狂地喊着“面”,朝对手打了过去。

      富冈义勇在一旁解说:“我妻已经把规则记在身体里了。”

      旁观的众人:“………”

      他们真的……一点也不好奇……这人究竟是怎么……

      感觉过程太过凶残……不能播啊……

      “怪不得……善逸的过敏症越来越严重了。”灶门炭治郎喃喃道。

      白昼川息风:“………”

      太惨了吧……我妻同学。

      她默默地画了个十字架,虔诚地为他祈祷。

      出招时太过快而猛,竹刀猎猎,像撕裂空气的雷鸣一样高速逼近,再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速度进行极速突击。

      同为拔刀术,认真起来的「霹雳一闪·六连」牢牢压制住了濑田宗次郎的「缩地」。

      连必杀技「瞬天杀」都被「霹雳一闪·神速」顷刻破解,在速度上从未遇到过对手、连教练比古清十郎都要暂避锋芒的濑田宗次郎,首次慢了一步。

      竹刀扬起又落下,击中护具时宛若落雷,带着恐怖的威压。

      被击中了——!!!

      他突然记起了赛前比古清十郎的嘱托:“宗次郎,「缩地」确实快,但……人啊,是追不上闪电的。”

      先前都是清醒着靠基本功击败对手,这是我妻善逸第一次用出「雷之呼吸」。

      见到他熟悉的起势,年龄大些的教练们目瞪口呆,纷纷记起了被「霹雳一闪」支配了整整二十年的恐惧。

      “有效!我妻善逸胜!!”

      在场的观众愣愣地望着这一幕,连解说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是!霹雳一闪!!!”

      ——早已退隐的连冠王桑岛慈悟郎最擅长的必杀技,时至今日,无人可以破解。

      唯一赢下几次的鳞泷左近次,也只是强行抗下他的斩击,拖到他的脚无法承受高速移动,才能翻盘。

      无与伦比的爆发力!近乎神明的超音速!

      时隔四十年!本以为后继无人、早已失传的「雷之呼吸」……居然重出江湖!!!

      记者疯狂涌入,拍照声“咔擦咔擦”一片,聚光灯疯狂地照向僵硬鞠躬行礼的少年,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我妻善逸的风头压过了在场所有冠军得主,挂在热搜上整整一周。

      “那个臭小子!怎么又是那个鬼样子!!”在家看直播的桑岛慈悟郎对老友吐槽。

      说这种话时,倒是把你那自豪的笑脸收一收啊。

      鳞泷左近次无奈:“善逸那孩子,是不是又晕倒了啊……?”

      怎么也摇不醒我妻善逸,灶门炭治郎艰难地扶着好友上了领奖台。

      一堆怼脸拍的镜头下,「雷之呼吸」唯一传人的睡相豪放不羁,鼾声如雷。

      白昼川息风:“………”

      她顺手接了几张粉丝递来的拍立得,签完字,又定睛看了看五人组里冒着硕大鼻涕泡的我妻善逸。

      ……他是不是流口水了?

      真菰贴心地用手帕替他擦净口水,锖兔冷静地吐槽:“第一次爆火就伴随着这么多丑照,他醒了会不会想自杀啊。”

      闻言,濑田宗次郎笑眯眯地凑过来:“自杀的话我可以帮忙。我下手很快的!体验过的人无一差评的!”

      白昼川息风:“………体验?”

      那也得能说出话来才行吧?

      灶门炭治郎小声蛐蛐:“……我们要不要报警?”

      这、这位濑田同学……闻着不像是在说谎啊。

      他、他是认真的。

      志志雄真实:“………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输了比赛还不够,想直接进局子是吗?

      他一把好友拽回来,将合影签名的工作都推给了这个闲人。

      富冈义勇对着证书和奖杯沉默,摆出了毫不做作的、嫌弃的表情。

      闻到八卦的气息,媒体迅速跟拍:“富冈先生!得了金牌为什么不太高兴呢?”

      ——这个人,是在愁放哪儿吧?

      比古清十郎无语地瞟了他一眼,低声提醒:“喂——笑一笑,好歹笑一笑啊。”

      谁曾想,这一幕迅速被记者捕捉到了。

      “富冈先生是在为神谷中学烦恼吗?”

      “并盛学园连年霸榜的平衡终于要被打破了吗?!”

      “难道是在不满于神谷中学此次团体赛连选两位大学生组选手吗?”

      “还是有私人恩怨呢?”

      “比古清先生怎么看?”

      眼见着他们越问越离谱,富冈义勇又被他提醒,一脸茫然地对着镜头露出僵硬的微笑——比起微笑,那更像是面部肌肉的抽搐。

      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一脸欠揍样啊,这家伙。

      直面他的挑衅,媒体们安静了下来。有人轻声问:“富冈先生……是在表达对对手的轻视和不屑吗……?”

      富冈义勇的抽搐扩大了。

      已经预感到不妙了的比古清十郎:“……”

      喂!现在就别笑了吧!

      已经不敢想象明天的新闻头条会被怎么编排了……这个人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啊?!!

      啊……矛头指向两个学校了……!

      快点给我说话啊你倒是!!在找茬吗?!!

      11.

      一如往年惯例,富冈义勇自掏腰包,请大家去吃我妻善逸心心念念的豪华寿司。

      “寿司吗?我有个朋友是开寿司店的,味道很不错。”比古清十郎顺嘴一提,立刻收到了好徒弟们的捧场。

      “唉?师父要请吃饭吗!”

      “好耶!!”

      “谢谢比古清先生!!”

      “真大方啊,这次。”

      “哪一家?我们走!一起吃!!”

      被高高架起来了的比古清十郎:“………?”

      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

      目的地相同,两所学校的选手索性一起上了车。

      真菰还联系了素山狛治——空手道锦标赛在隔壁市举行,分组更细,赛程也更长。

      有前国手素山庆藏的场外指导,他们毫无悬念地断层第一,现在正在回程路上。

      顺便一提,并盛学园空手道的教练……是打架其实很有一手的宇髓天元。

      他们也要办庆功会,两个友好社团索性约好在寿司店见。

      定在写有「竹寿司」三个大字的和式房屋前,白昼川息风掀开了门帘。

      为了避免吵闹声耽误其余的客人用餐,比古清十郎一脸肉疼地用钞能力包了场。

      空手道社的选手们已经到了,素山狛治正和部员「谢花太郎」看着菜单。

      作为家属的素山恋雪和「谢花梅」一人捧着根御手洗团子,一脸认真地听宇髓天元说着些什么。

      “——所以说啊,虽然没有查克拉,但忍者家族真的存在。”华丽无比的人民教师伸出食指,转了一圈,“超能力也是。据说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不同种类的火焰流动,会根据性格展露不同的颜色。”

      只听了个尾巴就已经无语住了的白昼川息风:“………”

      还以为是怪谈,兴冲冲凑过去结果听了一耳朵查克拉超能力的真菰:“………”

      ……宇髓先生,是真的不怕他的教师资格证如同奶油般化开啊。

      “好慢。”宇髓天元注意到她们,目光在正和竹寿司老板打招呼的比古清十郎身上转了一圈,“呦,交到新朋友了?”

      素山狛治和谢花太郎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富冈义勇完全没有帮双方介绍的意思,径直点他最爱的鲑鱼萝卜去了。

      好在绯村剑心和濑田宗次郎都不认生,几句话就熟络了起来。雪代巴和神谷薰也自然地坐在了女生那边。

      “忍者?听着好有趣。”

      见她们感兴趣,素山恋雪低声分享起了刚刚听来的悲情故事,究极颜控谢花梅则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两人,满意地点头。

      ——和漂亮的人待在一起,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真菰嚼着被素山恋雪塞来的团子,满足地分了一个给我妻善逸——得知自己的丑照在网络上火速传播,被做成无数鬼畜视频和表情包,他醒后就一直是魂飞天外的表情。

      已经不行了。

      已经被二创创飞了。

      ——我妻善逸这个人,彻彻底底社会性死亡了。

      灶门炭治郎将定位发给了嘴平伊之助——他的母亲「嘴平青叶」是知名歌手,常年在京都工作,前些天难得放假回并盛看他。

      为了和她多呆几天,他忍痛放弃了剑道大赛。现在听说他们遇见了一群怪物对手,正在闹脾气中。

      “让嘴平带上竹刀。那群好战分子,一听说能打架估计都乐颠颠地直接上了。”锖兔咬了一口团子,深深吸气,眉头皱的很紧。

      “确实。”白昼川息风也在给沢田纲吉发消息。

      剑道大赛连办一周,她们的场次都被安排在了工作日,他几次想来现场观赛,都被课表劝退了。

      听到吸气声,她头也不抬将水壶推了过去:“喝点水,锖兔哥。”

      锖兔灌了一大杯水,硬着头皮吞下去,然后满心敬佩地看向了边聊忍者边吃团子的少女们。

      “真菰,这个甜度……一根就是致死量了。”

      “太夸张了!哪有那么甜!”

      “……你绝对会蛀牙的,我说真的。”

      “这是诅咒吗?反弹,我要反弹!”

      “反弹无效。”

      “反弹加锁定!”

      “……解锁再反弹。”

      白昼川息风:“…………”

      感觉如果没人打断,他俩可以就这么玩一整天。

      那边誓死捍卫最爱甜食的小学鸡互啄暂且不提。后厨里,山本刚洗净手,将鲷鱼、三文鱼和刺身刀一并摆开。

      手起刀落间,鱼肉被整齐分割成一片又一片。

      “你这刀法……还真是威风不减当年啊。”比古清十郎倚在墙边看他忙活,“虽然从砍人变成了砍鱼,但也算不辱没「时雨苍燕流」。”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山本刚听出了老朋友的戏谑,端给他一盘上好的三文鱼刺身,“还知道来照顾我生意——喏,送你的。”

      比古清十郎夹起了一片,仔细端详。

      薄如蝉翼的鲷鱼片在灯光下闪着清透的光,一眼就能看出厨师的完美刀工。

      沾了酱油送入嘴中,滑腻鲜美的绝佳口感瞬间炸开了味蕾。

      他朝山本刚竖了个大拇指:“好吃!”

      二十多年前,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揣着磨得锃亮的刀、一腔热血和没什么用的侠义心肠,他们就这么在劫富济贫的路上遇见了。

      两人一个是「飞天御剑流」唯一传人,一个师承「时雨苍燕流」并自创变招。都是战国时代传下来的流派,谁都自称「完美无缺最强无敌」,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志趣相投,性格互补,两人打着打着成了朋友。擦净脸上的血,揽着彼此去喝酒。

      直到十一年前,树敌颇多的他们被盯上了,山本刚的妻子也卷入了纷争,身中数枪。

      她只留下了不到五岁的儿子,连句遗言都来不及说,就与世长辞了。

      看着失去母亲、懵懵懂懂的幼子,山本刚将最宝贝的「时雨金时」束之高阁,就此封刀退隐。

      他选了妻子的故乡并盛,盘下小店,从此安心照顾起了儿子。

      那双曾经使无数人胆寒的手,已经被烟火气浸透,能熟练地捏出被客人赞不绝口的饭团来了。

      从思绪中抽离,比古清十郎扬眉炫耀:“喂,刚!我收了个徒弟!握刀三天就能领悟奥义,那孩子,是天生的剑士。”

      山本刚诧异:“三天……?你在哪儿淘到的怪物?!”

      “还以为「飞天御剑流」会断在我这一代……还好挖到宝了。”提起得意弟子绯村剑心,他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了起来,“神谷中学离得不远,哪天和你家那小子比划比划。”

      “好啊。”山本刚也笑了,一口应下,“可不是我吹牛,小武比我当年可强太多了。”

      “确实……敢趟彭格列那趟浑水,他胆子也比你大的多。”

      “……唉。”

      提到这里,山本刚叹了口气。

      他没问老友是怎么知道的——作为「国际刑警」ICPO的「特殊事务处理组」组长,天天和里世界的危险人物接触,比古清十郎自然有他的情报网。

      只是……彭格列……

      小小年纪不学好,混黑就算了,还偏偏是——

      唉。

      山本刚回忆起接到彭格列门外顾问「沢田家光」的来信当天,就从儿子手上,看到了那眼熟的、该死的「雨之守护者」戒指那一刻复杂无比的心情。

      “这一任首领是个好孩子。”那群少年常来玩,山本刚也熟悉沢田纲吉的秉性,“性格纯良,手段也温和。彭格列在他手里,白和灰会压过黑……吧?”

      “不好说,他还是个孩子呢。”

      比古清十郎耸肩,刻意隐去了绯村剑心、志志雄真实和濑田宗次郎三人已经完成了ICPO入职考核,开始参加「特组」任务的事。

      ——立场不同,说多了只会引得老友担心,反倒不好。

      “话说回来,这次剑道大赛倒是有几个好苗子。”他指了指帘子外,“等他们高中毕业,说不定能走特招。”

      “能入你的眼?哪几个?我见识见识。”

      “那边角落,和宇髓家小子坐一起那五个。”

      比古清十郎用眼神示意,端了盘寿司刺身,走出后厨。

      嘴平伊之助加入后,少年们从斗嘴升级成了掰手腕,濑田宗次郎和我妻善逸在角力,打着复仇之战的旗号,谁也没能奈何的了谁。

      气氛一片火热,白昼川息风单手撑脸,有些昏昏欲睡。

      手机屏幕亮起,沢田纲吉发来了消息,说快到了。

      考虑到他们可能不太熟悉这条路,她打了个哈欠,从后门溜了出去。

      造型别致的机车停在门口,是谢花兄妹,看着像是在等人。谢花太郎正耐心地给妹妹带头盔,车筐里全是给她打包的甜品。

      谢花梅一手一个稠鱼烧,嘴里叼着大福,含糊不清地和哥哥说着什么披萨外卖。

      和他们打过招呼,白昼川息风朝路对面走去。

      这对兄妹,虽然总被我妻同学吐槽,但感情还真好呢。想到这,她又想起了灶门兄妹和雪代姐弟。

      ——最后,是小表弟那张脸。

      要不要问问雪代巴前辈,怎么和青春期中二期的弟弟打好关系呢?

      她懒懒地想着,又打了个哈欠,视线随意扫过对侧的路口。绿灯亮起,笑眯眯哼着歌的男人,拎着一兜子可丽饼,朝她的身后——谢花兄妹走去。

      发色是极浅的褐色,像是白橡木的颜色。

      彩色的眼睛,虹膜像调色盘一样混着各种颜色,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大脑宕机,随即被杀意填满。原本轻松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定格在了白昼川息风的脸上。

      “呀,小太郎,小梅。”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后,手中的折扇展开,悠闲地扇了扇,“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

      “童磨老大!”谢花梅的声音远远传来。

      令人作呕的甜腻香味扑鼻而来,白昼川息风僵在原地,手摸上了腰侧从不离身的竹刀。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血液翻涌,肌肉迅速被激活。

      全集中呼吸——

      【“是一个,头上像泼了血似的鬼。无忧无虑的微笑,沉稳柔和的说话。那只鬼,用的武器是锋利的对扇。 ”】

      周围人流涌动,她和他,隔着数张陌生的脸。

      她按下杀意,垂眸,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将竹刀攥的很紧。

      距离一步步缩短,童磨离她很近,近在咫尺,但她没动——他们擦肩而过了。

      在惬意的、毫无防备的时刻,遇上最想杀的鬼。

      这究竟算是什么呢……即使心知他是人类,不再是梦里的「上弦之贰」,可是啊。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用刀、用手、用牙齿——无论用什么方法。童磨,我都一定会杀了你。”】

      每一个字都混合着擦不尽的血与泪。

      ——想杀了他的那颗心,会为他的存在而感到生理性厌恶……乃至憎恨的那颗心。

      从,来,没,有,变,过,啊。

      白昼川息风冷冷地笑出了声。

      她转身,手腕翻转,竹刀甩出——用力全力,朝童磨的后颈直直砸了上去。

      “啪”的一声。

      并非竹刀削断人脖颈的声音。

      ——有人快她一步,拦下了她的刀。

      是谁——是童磨那混蛋的同伙吗——?!!

      “小孩子家家的,杀气那么重。”宇髄天元的声音懒洋洋的,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不松,夺过她的刀,又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提溜了起来。

      “放、放开我!宇髓先生!”听到是他,白昼川息风才缓过了劲来。

      “放开你,然后看你们互殴吗?那可不行。”宇髓天元把她拖到路边,远离童磨,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息风,法治社会晓得不?文明第一,不要上来就动刀啊,要先以理服人。”

      白昼川息风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给谢花兄妹分可丽饼的身影,浑身发抖。

      以理服人?

      让她跟童磨讲道理?

      ……呵,下辈子吧。

      但……这可不就是下辈子了吗?

      那个混蛋……在地狱里赎完了罪孽,全然忘记自己做过的恶事,像个没事人一样投胎转生了。

      呵。

      天底下凭什么有这么不公平的事?!!

      白昼川息风把牙都快咬碎了,才咽下那股血气。

      “……我讨厌所有破坏和平的渣滓。”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宇髓先生,我要怎么做,才能用正当的手段将他弄……不,判刑呢?”

      宇髓天元:“………”

      她刚刚是想说“弄死”对吧?

      他失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当然是绑了交给警察叔叔,像灶门遇见变态时那样。”

      白昼川息风认真点头,开始盘算怎么把童磨绑起来。

      用绳子?用铁链?

      能当上谢花兄妹的老大,即使转世成人,她也不信那混蛋会干干净净做个普通人——那么,起码要先收集到他犯罪的证据。

      啊啊,真的好想亲手把他抓起来啊……能亲手处死就更好了。

      “说起来……”她的憎恨太过明显。宇髄天元想起了比古清十郎的本职工作,忽然话锋一转,“你有想过将来做警察吗?亲手将罪犯绳之以法,感觉这类工作很适合你。”

      被他看穿了。

      白昼川息风愣了愣,老实答道:“我……没想过。但,现在在想。”

      当警察——当警察好啊,名正言顺把那混蛋抓起来,砍成八瓣,剁成臊子。

      宇髓天元趁机劝学:“警校分很高,你得好好学习才行。”

      白昼川息风:“………好的。”

      不愧是他,这一刀扎得又准又狠,少女的表情瞬间从“我要杀人”变成了“我要学习”,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宇髓天元“噗嗤”一声乐了。

      他本来是想出来抽根烟的——被学生看到了不大好,谁知道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出。

      “为什么那么恨童磨?他欺负过你?”他漫不经心地将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火,但态度很严肃,“和老师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为什么——?

      染了血的记忆再次将她凌迟,白昼川息风张了张嘴,浑身发冷,但却该死地说不出一个理由。

      ——是啊,在这里,香奈惠姐姐活得好好的,童磨甚至可能不认识她。

      为什么那么恨他?

      “我——”她被问的哑口无言,下意识朝街对面又看了一眼。

      童磨和谢花兄妹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地夕阳。

      看出她有难言之隐,宇髓天元也不追问,只是从兜里翻了根棒棒糖递给她。

      “宇髓先生……谢谢你。”她将糖块咬的嘎嘣响,声音越来越坚定,“你说得对,做警察很好。我……会努力的!”

      她鞠了一躬,走远了。步伐稳稳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收鞘的刀。

      宇髄天元靠在花坛边,点燃了烟。

      烟雾弥散,男人的声音不辨喜怒:“没听够?还不出来?”

      被他发现了……!

      ……什么时候?!

      顶着reborn,沢田纲吉灰溜溜地从墙后探出头。他的表情很精彩,像是听墙角被抓包的小学生,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他的身后,走出了一脸【原来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啊】的山本武和狱寺隼人。

      宇髓天元眯起眼睛,忽然笑了:“呦,这不是十代目同学嘛。”

      习惯了他的调侃,已经不再会心脏骤停的沢田纲吉挠了挠头,正想道歉,就听到了他的下一句。

      “这么一看,Timoteo先生的眼光确实不错,你比XANXUS可塑性强太多了。”

      掌管彭格列的同盟家族之一宇髓家族的前任家主·宇髓天元弹了弹烟灰,一点猩红落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带着笑意呼出一口烟:“我那个笨蛋弟弟,怎么就站错队了呢?”

      他……他说什么?

      不是玩笑……那句十代目……他知道……

      ——XANXUS?!!

      沢田纲吉的脸唰地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七章·并盛 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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