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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七章·大正 音柱(上) 白昼川息风 ...

  •   你是白昼川息风,鬼杀队甲级队员,前花柱的继子,狭雾山鳞泷先生门下的弟子,水之呼吸的剑士。因为与上弦之叁的鬼「猗窝座」的战斗重伤,正在蝶屋疗养中。

      01.

      “击败下弦之壹——击败上弦之叁!”

      “杏寿郎,蜜璃,忍,息风,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祢豆子——无人牺牲!全员存活!!!”

      鎹鸦振翅,掠过一个又一个战场,将喜讯传递给了每一位奋力拼杀的战士。

      音柱·宇髓天元蹲踞在屋脊上,双膝分开,重心下沉,听着鎹鸦「虹丸」的情报。

      从遭遇上弦伏击、孤身迎战到天降援兵,以及最后二人合力靠太阳才将之杀死。虹丸逐一汇报,事无巨细。

      对面是连片的町屋,切妻造的屋顶错落铺开,印着「湯」字的暖帘在风中轻晃。

      檐下白瓷提灯依次排开,灯面上绘着鬼脸纹样。灯影暧昧,脂粉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坠楼案,死者是位大龄游女。

      面容被毁,生平不详。尸体被人用草席一裹,早早丢了出去,血液却固执地留在原地。

      粘稠的,暗红色的。小小的一滩,怎么也擦不干净。

      ——多么可笑啊,灯上用于驱邪的纹样,却是长着一张邪祟的鬼脸。

      他长长久久地凝望着那张染了血的鬼脸,嗅到了隐藏极深的、属于鬼的气息。

      通过浅草寺左近几米见方的窄小门扉,有且只有这一个入口,令男人趋之若鹜的理想乡,仿佛是漆黑的夜色中升起的月之国。*

      ——这里,是吉原游郭。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游女的死亡在这里稀松平常,一句「私逃」或者「病死」就能轻易擦去女人们活过的痕迹。

      轻描淡写,像是用橡皮擦去铅痕一样简单。

      ——这里,就是吉原游郭。

      光晕漫过深灰的本瓦,朝阳将红漆格子门照得无比明亮。

      “强如炼狱也打得如此艰难吗?”

      不知道是在询问虹丸还是在自言自语,宇髓天元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他又深深地忘了一眼那滩血迹,这才转身离去:“上弦……我知道了。”

      02.

      产屋敷宅邸,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柱合会议再次紧急召开,作为伤员的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也在其中。

      虽然两人都缠着厚重的绷带,身后还跟着操碎了心的蝴蝶忍——但面对同伴们的关心,师徒俩都是一副精神饱满、能连干三碗大米饭的模样。

      “真的很强啊!上弦!”

      炼狱杏寿郎将与猗窝座对战的情况逐一剖开,晾在灯下,不放过一处细节。甘露寺蜜璃不太擅长这种事,在一旁努力地补充。

      ——结合着两人截然不同的伤口,她逐渐意识到了【上弦之叁对女性留了手】这回事。

      “怪不得……没感受到杀气啊。”她喃喃自语,手指攥得更紧了。

      ……连留手了都难打成这样。这样的上弦……还有六位吧?

      ——人类……真的能赢吗……?

      “耐毒性也比下弦强太多了。”蝴蝶忍结合着观战的「艷」带来的情报,平静地总结,“延长了整整一小时才发作……代谢却用了不到三十秒。这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上弦也是按实力排名的,数字越靠前,能力越强。

      ……那么,上弦之贰的童磨,耐毒性只会比这更快、更强。

      将身体作为容器,持续四年服毒,使紫藤花毒灌满各个器官。少女敛眉沉思,眼神冷肃。

      ——以她现在的体重,可能不足以毒杀童磨……得再加大些剂量。

      哪怕存在着种种巧合与侥幸,杀死上弦都是整整百年不曾发生过的局面。

      这似乎是个征兆。昭示着那一场场望不见前路的黑夜——终于熬到头了。

      不只普通的队士,就连柱的斗志都是前所未有的高涨。针对上弦的情报交流持续了很久,产屋敷耀哉被夫人产屋敷天音搀扶着,安静倾听,未发一言。

      直到甘露寺蜜璃带着点犹豫地,说起白昼川息风喊出的那句:

      【“……素山狛治。你……还记得你的妻子……素山恋雪吗?”】

      有着模糊的预知能力,预感到这一点才是战局最大的变数,产屋敷耀哉的神色顿了顿。

      那孩子……息风,或许真的能看见什么。

      “虽然可能是小忍的毒起了作用……”甘露寺蜜璃皱着眉回忆道,“但我确实是看到了,那只鬼定在原地,愣了很久……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

      为了更用力地卡住它的拳头,白昼川息风那时离它实在是太近了——几乎没留下任何余地。

      非生即死,这个人在赌。

      她在对岸挥刀时,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幕,心脏疯狂震动,险些蹦出了胸膛。

      太近了——息风!!!

      其实在那一瞬间,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种距离,连普通的鬼都会拼死反扑,恨不得生啖一块肉下来,更别说十二鬼月。

      嘶喊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连下地狱都要拉几个人类垫背。鬼这种东西啊,就是这样可恨又可悲的存在。

      所以,当听到猗窝座放弃抵抗,自愿赴死以后,连最信任她的炼狱杏寿郎也面露困惑。

      终其一生都在与强者搏杀,一心追求武道巅峰,至高领域……

      猗窝座那样的鬼,真的会……选择自我了断吗……?

      “我不觉得是看错了。是、是真的!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原因啦。”

      被不解的声音淹没,甘露寺蜜璃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全程观战的艷却点头,证明那确实是真的。

      这下子众人都坐不住了。

      “也许那是它人类时期的名字……可上弦不都是活了百年的怪物吗?为什么白昼川会知道……?”伊黑小芭内用身体挡住她,冷静地提出问题。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蝴蝶忍倒是知道内情,但出于各种原因不知如何开口,她与甘露寺蜜璃对视。

      那可能是息风的梦……梦里的她能预见这个结局,认识转世后的猗窝座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要说吗?

      志怪小说,梦境,转世……她们全都活在另一个没有鬼的世界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这种事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什么疯话……在柱合会议这种场合下讲出更是……

      可她确确实实从死神手里,抢下了炼狱先生的命。

      要说吗?这要怎么说……?

      “大概是因为她的梦。”

      角落里传来了这么一句。富冈义勇神色淡淡,声线也被压成了没有起伏的一条线。

      他说完就恢复了一贯寡言少语的样子,不再发言。

      “哈?什么梦?”不死川实弥额头一跳,追问了几句也没听到下文,几乎暴跳如雷,“你这家伙,把话说明白点啊?!”

      “哦……你说那个啊。”宇髓天元拉了一把气得要自爆了的火药桶。他反应很快,立刻想起了四年前的蝶屋,那一场算不上愉快的谈话。

      ……那究竟算是谈话,还是单方面的训诫呢?

      樱花层层叠叠地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雨,光点洒落在少女的脸上。

      被妹妹们环绕着,她露出了个苍白的笑:【“我啊,希望那不是梦。是……来世。”】

      【“人死了以后会去的地方。没有鬼,没有鬼杀队,也没有离别。失去的人,会在那里重逢。”】

      早已将梦视为「软弱」的男人平淡地感慨了句:“还在坚持那种事啊……来世?鬼也配有来世吗?”

      “梦?来世?”悲鸣屿行冥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即使主公大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但角落里的陈列品还是没有再次发言的想法。

      见此,蝴蝶忍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接过了解说的任务:“息风的梦……请由我代她简单说明下吧。”

      提起这个名字,鼻腔似乎又被那股奇异的血气充满了。炼狱杏寿郎不受控制地蜷缩起了手指。

      总是包裹着过于浓烈的紫藤花香,像是身体的主人在以血肉供养它们。每一根血管都被花茎填满,密密匝匝,待其盛放。

      那样奇异的味道,闻过一次想必就不会再忘记。

      ……来的人,是白昼川息风。

      视野丢失,五感退却。在一片令人绝望到窒息的黑暗中,他被一双手稳稳地拉住了。

      立于他与上弦之间,她持刀对着急骤如雨的乱拳。

      拳风凛凛,杀意腾腾——猗窝座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少女执着地、近乎执拗地站在那里,挡在他面前,分毫不退。

      炼狱杏寿郎那时就在想:不行,她接不住的……猗窝座的「破坏杀」,连他都接的勉强。

      ——不行啊,白昼川……太危险了。那孩子……会死的。

      03.

      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白昼川息风的样子。

      前任花柱的继子,现任水柱的师妹。百年来唯一一位从上弦口中逃生的鬼杀队队士,堪堪十三岁的少女。

      四肢健全,五官完好。听说只被啃下了肩膀上的几块肉。

      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她坐在轮椅上,被浓郁的血气包裹着,只露出小半张脸。

      颌骨突出,脸颊过于瘦削,眼下的青黑无比显眼。

      她将头搁在甘露寺蜜璃肩膀上,面露倦色。他走近些,血气更重了。

      瘦得像是竹竿,蜷缩在那里,小小一只。

      认真地看了看她布满伤痕的小臂和肩颈,炼狱杏寿郎皱起了眉。他想,这孩子太瘦了。

      还在长身体的年龄,却只顾着锻炼肌肉,寻求力量。太过拼命,这样是不行的。

      空腹可不能战斗!人类是一定要填饱肚子才能精力充沛的!

      他鬼使神差地将晚饭——大老远买回来的包子,统统塞给了她。

      虽然转了好大一圈,最后它们还是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但望着那张被包子撑得鼓起的脸,他在白昼川息风困惑的眼神里,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这样才对!”】他大声说,又递过去一个包子,【“白昼川!多吃一点!!”】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接过,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情,引得蝶屋的少女们纷纷笑了起来。

      时间在笑声里飞速流逝着,时间能够治愈一切创伤,填补心灵的很多缺口。

      逝者已逝,即使再不情愿,生者也得背负着她们的意志,向前走才行。

      但白昼川息风没有。

      她不能放手,也不愿意放手。

      一遍又一遍撕开结痂的伤口,扯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再一次失去至亲的少女执着地、近乎执拗地困留原地,分毫不退。

      ——那份针对于鬼的怒憎,那简直要将己身燃尽的灼烫,随着时光的流逝,反而愈烧愈旺了。

      像是一根倔强无比的火炬,一旦点燃就不再甘心熄灭。

      丁级、丙级、乙级、甲级。随着肌肉的膨胀,藤花雕浮现在手背上。

      踩碎了一颗颗鬼的头颅,她一直在咬着牙向上爬。

      甲级以上就是柱。终于有一天,她拎着一大包「蝶屋」出品的汤药与点心,敲开了炼狱宅的大门。

      【“炎柱大人,我是白昼川息风。请您赐教。”】

      对上那簇从未熄灭的火焰,炼狱杏寿郎笑着说了句:【“来吧!!”】

      天赋平平,却有着坚毅不屈的意志。

      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握紧刀——这孩子已经能从自己手里撑过一个时辰了。

      他见证着她的进步,替她捡起了掉落在地的日轮刀,用力地拍了拍半跪在地、已然脱力的少女。

      【“切磋就到此为止!你饿了吧?留下来吃饭吧!!”】

      【“……谢谢您,但是我……我还……我还不太饿。”】那一点碍眼的自我厌弃转瞬即逝,白昼川息风接过刀,似乎是在搜刮着婉拒的理由。

      她真的不太擅长说谎。炼狱杏寿郎心想,一把拉起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为难,只是笑着将碗筷强硬地塞进了那双仍在颤抖的手里。

      推拒无果,她老老实实地低头扒饭,垂眸的样子看着颇有几分乖巧。

      ——真是个好孩子。

      他把肉夹到她的盘子里,磊成一座高塔,满意地看她用力咀嚼着。

      ——就是胃口太小了!那么瘦,合该多吃点,再长得圆润些才健康嘛!!

      他们任务的区域重叠不大,一年到头也就能见上几面,其实并不算相熟。但每次见到那张挂着硕大黑眼圈的脸,炼狱杏寿郎都忍不住督促她多吃点东西。

      如同每一位长辈的殷切期盼,他也希望她和弟弟千寿郎一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鬼越来越多,鬼杀队队士却越来越少,实力也大不如前。柱的任务日益繁重。为了缓解他们的压力,实力强些的队士自觉与后辈组队,以减少伤亡。

      频繁地往来于鬼与蝶屋之间,每个人都把自己利用到了极致——但没人能与白昼川息风组队。

      她太拼命了……真的,太拼命了。

      那种满脑子只有鬼,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自毁式打法,只会推着她与她的队友,加速走向死亡。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弱于柱,却又远远超过其余人。她逐渐成了站在分水岭上的、柱以下的第一人。

      渴望变强的脚步一刻不停,不是没有人试图追上她。沙代、久世雀、繁缕,虫柱的三个继子总是喊着【息风姐姐】,像是小尾巴似的跟着她跑。

      ——但她们都死在了她面前。

      死状惨烈,死无全尸。

      ……无一例外。

      【“我啊,可能是那种命数太硬的人。总是会为身边的人招致灾祸,自己却能独活。”】

      说着这样令人悲伤的话,她婉拒了所有人朝她伸出的手,孤身远赴下一场死斗。

      ——是以四年过去了,白昼川息风依旧是一个人。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资源,共享情报,柱与柱之间的通讯非常频繁。

      炼狱杏寿郎负责的区域与甘露寺蜜璃相邻,师徒俩本就关系好,一起训练更是常事。

      丽叼着回信飞来时,他擦着汗,看她兴冲冲地拆信。

      【“小息风来信了!!!”】

      信笺被她一封封宝贝地收在了箱子里,每每提起好友,甘露寺蜜璃总是会露出有点骄傲的、得意的笑。

      【“炼狱先生!她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温柔,耐心,能清楚地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边说边展开信,【“虽然一直被她照顾,有些不好意思……但和她成为朋友,是我最最最幸运的事!”】

      但很快,她的笑容淡了下来。

      【“啊……那么长的梦。”】她将信纸重新折好,低声嘟囔着,【“好担心啊……她肯定又受伤了。”】

      做梦?受伤?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炼狱杏寿郎困惑于她的逻辑。

      带着有些悲伤的眼神,她轻声解释:【“因为……只有在重伤到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才会做梦。”】

      以此为契机,他得知了白昼川息风的梦。

      ——在没有鬼的未来里,每个人都活的好好的,自由地享受着人生。

      母亲炼狱瑠火的脸一闪而逝。她的眼神平和如秋水,笑起来时,水面温柔地荡开波澜。

      真美好啊。他想,哪怕只是一场幻梦。

      人有时就是这样。

      那些孤身前行的日子里,仅仅靠这一点温暖,就能咬着牙继续撑下去。

      04.

      猗窝座的拳头越来越近。他刀上的火光却一点一点暗下去,像落日沉进地平线。

      大口大口的血涌入喉管,含混着破碎的内脏。炼狱杏寿郎强撑着伸手,想抓住白昼川息风的肩膀,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接下那一招,她会死的……那样年轻的生命,还有大好的未来,怎么能因他而死。

      ……她甚至还没有成年啊。

      此身为柱,他理应保护后辈,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动起来!手臂——快一点动起来!

      可是他什么也没抓住。

      【“您辛苦了,已经够了。”】

      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的少女轻声说道,挽刀而上。

      大地在震颤,空气在尖叫。拳头与刀剧烈相撞,掀翻气浪,排山倒海——却没有伤到他……哪怕一根头发。

      ——她全部挡下了。

      拼尽全力,几乎奇迹地,白昼川息风挡下了全部攻击,将炼狱杏寿郎护的密不透风。

      惯于将雏鸟揽进自己的羽翼下,如今却反过来被人家保护了。

      空气越发粘稠,他吃力地呼吸着那股血腥的紫藤花香,落空了的手被她稳稳接住了,十指相扣。

      她的掌心很烫,烫得他蜷缩了下手指。

      耳边有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像是在说【已经够了,接下来的事请交给我们吧】,那是很轻、很温柔的一声叹息。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两人交握的指隙间流下,一滴,一滴,又一滴。她用力地攥着他的手,将他硬生生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呼吸集中,身体瞬间爆发至极限。

      【“姐姐——拜托你了!!”】

      小小的身躯,却有着如此强悍的力量。

      他的手臂一沉,身体被高高抛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又被后方的同伴稳稳接住。

      从什么时候起呢?

      ……从被上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成长至今,这孩子竟然已经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被注入了镇痛的针剂,炼狱杏寿郎按着蝴蝶忍的指示,使用呼吸法止血,协助她进行手术。

      “……只交给她们两个,没关系吗?”他感受着圆针戳穿腹腔,将裂口逐一缝合,艰难地开口,“蝴蝶,我可以……”

      “上弦确实很强。”注意到他不断往外瞟的目光,蝴蝶忍打断了他将自己推远的傻话,“但日出将近,能杀死的。我相信她们。”

      “………”

      “我会尽我所能,做好我现下能做到的、最重要的事。”她垂眸,手上动作不停,“请你配合我,炼狱先生。”

      “………好。”

      05.

      柱合会议还在进行,炼狱杏寿郎回过了神。

      “——大概就是这样。”蝴蝶忍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她所知道的内容。

      除了完全没听进去的时透无一郎,几位听众神色各异。怀疑、嘲弄、困惑、若有所思。

      “志怪小说?预告死亡?越说越离谱了。”宇髓天元摸着下巴,“还真是不太华丽的梦啊。”

      不死川实弥稍微冷静了点,也记起了那段久远的回忆。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不置一词。

      “……这理由太荒唐了。”伊黑小芭内对梦这种事也毫无兴趣,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他还想说些什么,被炼狱杏寿郎大声制止了。

      “想象也好,预知也罢!白昼川确实救了我!”即使负伤,他的嗓门依旧洪亮,压过了一切反对声,“如果没有她,只凭我们不足以杀死上弦!所以我相信她!!”

      小时候被上一任炎柱所救,与这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算是半个发小。伊黑小芭内张了张嘴,明白他这话是认真的。

      他又看向望着自己的甘露寺蜜璃,从那双眼里读到了忐忑和期待。

      伊黑小芭内:“………好吧。”

      他哑了火,无言地举起白旗,不再发表意见。

      见他们不再争执,产屋敷耀哉轻声问蝴蝶忍:“那么……忍,息风现在怎么样了?”

      “伤势过重,还在急救。”蝴蝶忍平静地回道。

      “……辛苦了——咳。”产屋敷耀哉还想说什么,但喉间猛的一痛,咳出了一口血来。

      “主公大人——!!”

      这一年来,他的身体极速恶化,已经无法负担长时间的思考与正坐了。

      产屋敷天音为丈夫擦去血渍,替他结束了这场耗时过久的柱合会议。

      柱纷纷叩别产屋敷夫妇。炼狱杏寿郎落后一步,同甘露寺蜜璃聊起了那家开在铁路附近的面馆。

      无限列车的事件解决后,铁路局对外宣称「开膛手」已然伏诛。铁轨很快被修好,列车也开始正常运行。

      客源恢复后,食客往来不绝,面馆的生意蒸蒸日上。

      听说那位卖手作便当的奶奶,还和孙女一起推了一大车的美食,送去了「炼狱」家的宅邸,如愿感谢了当年的救命恩人炼狱槙寿郎。

      “千寿郎说,父亲很高兴!”

      “呀啊——真的吗?太好了!!”

      “要不要去吃夜宵?那家的月见乌冬很好吃!”

      “哇!好!我要!!乌冬面乌冬面!!”

      顶着伊黑小芭内黑如锅底的危险视线,两个吃货茫然无觉,肚子叫得震天响。

      “吃完了去道场练练手吧!躺了一周,感觉骨头都痒了!”

      “……嗯……那个……炼狱先生……还是听小忍的话,好好休养比较好哦……”

      区区致命伤,不用在意。

      炼狱杏寿郎还想说些什么,被不远处的蝴蝶忍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顿时偃旗息鼓。

      ——医生的话还是要遵守的,拒绝医闹是鬼杀队的传统来着。

      “伊黑要不要也一起!”他放下早点猎鬼的念头,朝着一直发射【不要靠她那么近】眼神攻击的伊黑小芭内挥了挥手。

      “伊黑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吧!!”甘露寺蜜璃一秒响应,朝他露出了明快的笑脸。

      伊黑小芭内:“…………”

      又是三个人吗?!!

      说实在的,你们真的不觉得三个人的世界很拥挤吗?!!

      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

      某方面天然到无可救药的师徒俩,一手一个将他架去了面馆,完全没注意到一颗脆弱敏感的少男心偷偷地裂成了碎片。

      蝴蝶忍笑着收回了目光。

      约定得以兑现,她们重新拥有了无数个「下次」。

      “这不是很好吗?”她伸出手来,紫藤花瓣安静地落在了掌心。

      凝望着那瓣紫色,就像凝望着记忆里的某双温柔如水的眼睛。少女露出了恍惚的笑脸。

      ……姐姐,一直以来,息风都做的很好吧?

      再多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只是……约定还没有完成,现在还不可以去找你喔。所以,请保佑她醒过来。

      ——拜托一定、一定要醒过来啊,息风。

      06.

      距离无限列车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还在身后吵架,就像两只斗鸡。灶门炭治郎背着还在沉睡的妹妹,走在他们前面。

      土路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一脚踩下去时,又松又软。有细碎的红叶被鞋底碾过,发出极轻的脆响。

      天空是透亮的浅蓝,云在慢悠悠地飘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为这两个月的地狱之旅画上了个句号。

      正如在列车上所提议的那样,炼狱杏寿郎一口气将他们三个收为了继子。

      他强得和怪物似的,那么重的伤,躺了一周就和没事人似的活蹦乱跳了。

      美其名曰康复训练,一个大的带着三个小的,一头钻进山里。天不亮就在瀑布下扎马步,挥刀五千下,再绕着山路负重跑步。

      跑到力竭腿软,跑到眼前发黑,才能吃上早饭——这才只是一天的开始而已。

      最让人无奈的是,这位师父完全没有身为伤员的自觉。他用着更短的时间,完成着比他们多上一倍的训练,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们——这只是热身!

      这种程度……居然还只是……热身吗?!

      ……离神越来越近,却离人越来越远了吧……?

      “太强了……这就是柱吗?”被那双比铜铃还大、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鲜活神采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灶门炭治郎抖着双腿,艰难地呼吸着。

      已经……感觉不到他的肺了。

      ——说起来,他真的有这个器官吗?

      “我真的不行了……”我妻善逸靠在树上,整张脸像块被拧干的抹布,皱成了一团,“为什么我要跟着你们两个笨蛋一起受这种罪啊……我又不想当柱啊……”

      “那你倒是别跟着来啊。”嘴平伊之助从后面呼哧呼哧地跑过来,大口喘着气,被他吵得耳朵疼,“吵死了!纹逸!本大爷也很累啊!!”

      “都说了谁是纹逸啊!我叫善逸!!你根本就是乐在其中吧?!而且我是被打晕了带过来的啊!!”

      “当时哭喊着说‘炼狱先生我愿意做您的继子请您好好活下去’这种话的究竟是谁啊?!!”

      一击即中,我妻善逸的脸“腾”地红了。

      见他被噎得哑口无言,嘴平伊之助哼笑了一声,一手一个揪着他们继续往前跑。

      “好了!休息结束了!”他嚷嚷着,劲头十足,“我们去追那个大眼珠子!走啦!!”

      再次见识到了自己与柱的差距,一根筋的野猪少年已经完全燃烧起来了。

      “——好!我也要加油!!”

      “伊之助……放过我吧……我说真的……”

      在好友们无休止的闹腾声与师父无穷尽的加训中,他们终于熬过了这两个月。

      ……真的太恐怖了……柱的指导……!

      说实话,要不是灶门炭治郎提到了【想来蝶屋看看息风】这种事,感觉炼狱先生不会放他们出山啊。

      “所以……已经这么久了,息风还是没醒吗?”

      蝶屋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尽头,灶门炭治郎加快了步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抿平。

      草木肆意疯长,红枫像燃着的火,艳红的叶片轻轻摇晃。白茅抽出蓬松的穗子,如雪一般洁白。

      他想起出发前那一眼——她陷在绷带里,带着辅助呼吸的面罩,双眼紧闭,生机的「气味」浅得像随时会消失。

      忍小姐也无法判断她会沉睡多久,或者……究竟能否醒来。

      “炭治郎……”感受到了他的低落,我妻善逸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那么担心啦……她会醒的!说不定只是嫌麻烦,想一次性补满一年份的觉呢。”

      “就是!”嘴平伊之助也跟上来,一拳捶在他背上,捶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有那么多只鬼!黑眼圈那家伙,不会甘心就这么死掉的!”

      “……嗯!”灶门炭治郎甩甩头,抛下担忧,“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竹节排列整齐,形成密不透风的高竹篱笆,将蝶屋环绕在内。

      我妻善逸突然顿住了。他动了动耳朵,神色一凛。

      ——有女孩子的哭声!!

      “求求您了,放开我……放开我,还有这个孩子……求求您了!”

      蝶屋内一片兵荒马乱,宇髄天元肩上扛着神崎葵,一手拎着高田奈穗,大步流星往外走:“吵死了,安静点。”

      “香奈乎姐姐!”

      “救救我!香奈乎——”

      神崎葵惊慌的手被栗花落香奈乎死死拽住,她被惯性带得整个人几乎被拖在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一声不吭。

      “喂,快点把手放开。”宇髓天元回头看她,试图以理服人,“你刚才不是也收到命令了吗?”

      神崎葵在他肩上扑腾,栗花落香奈乎抓着她的手,纹丝不动。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的宇髓天元:“………”

      蝴蝶这继子怎么回事?!!

      “别光顾着拽我啊!说话啊你倒是!!”

      “呜哇——我们进攻!!”“进攻!!!”

      中原澄和寺内清也大着胆子扑上去,试图拯救她们。六个人僵持在门口,形成一幅荒诞的图景。

      宇髓天元:“够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收到了她们求助的眼神,灶门炭治郎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你在对她们做些什么!还不快点放开!!”

      被一群小姑娘团团包围的宇髓天元:“……究竟是谁该放开谁啊?你脖子上的东西难道是摆设吗?!”

      一记头槌落空,灶门炭治郎挡在宇髄天元面前,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紧随其后。三个少年一字排开,摆出了「禁止通行」的架势。

      “要打架吗?本大爷现在可有的是力气!!”这是已经准备拔刀的嘴平伊之助。

      “快点放下小葵小奈穗不然我就和你不客气了听到没!就算你是个巨型肌肉怪兽我也一一一一一步都不会会会会会退的!!!”这是看清了劫匪的身材,已经开始牙关打颤了的我妻善逸。

      “救救我们!他是绑架犯!”

      “放开葵小姐和小奈穗!你这个绑架犯!!”这是满脸写着【为什么鬼杀队会有人贩子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吗】正义感爆棚的灶门炭治郎。

      “对!绑架犯!!”

      “变态!变态!”

      “哈?!说谁变态呢!跟老子说话注意一点!”宇髓天元被气得直冒青筋,觉得炼狱这三个继子简直和蝶屋这群小姑娘们一样不可理喻,“我可是你们的上级!是伟大的柱!傻子们!!”

      灶门炭治郎一秒反驳:“我才不承认你这种人是柱呢!”

      “……少给我摆臭脸!我又不需要你的承认!你个小虫子我真怀疑你是脑子进水了吧你?!”

      压下暴躁,宇髓天元试图找回理智,变回冷静的大人:“我带她们走,是因为有个任务需要女性队员的协助,听懂了就别来碍事。”

      “这样就能罔顾个人的意愿,强迫别人吗?请把葵小姐还回来!!”

      “幼稚,真的是太幼稚了。就是你们这样松松垮垮不思进取,鬼杀队才会变得越来越弱小吧。”

      两个人又就着鬼杀队队士的职责与个人的意志争论了几句。看出了神崎葵的恐惧,灶门炭治郎咬着牙提出交换队员的请求:

      “那么!让我们来代替葵小姐可以吗!”

      宇髄天元看着一步不退的三个人,沉默半晌,还是妥协了。

      ……炼狱,这可不是我刻意为难,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嘱托「虹丸」给「要」带个话,顺手将神崎葵丢了下来,栗花落香奈乎立刻接住她退了好几步。

      “那好吧。那就——请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吧。事先说好,绝对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居然就这么让步了!”

      “……好高大呜呜……”

      “大叔!我们要去哪里做任务啊?”

      面对着即将成为同伴的三个少年,涂着夸张的眼影、背负长链双刀的男人露出了个懒洋洋的笑脸:“聚集全日本最多情与欲的极致华丽之地,恶鬼的居所,其名为——”

      “游郭。”

      风将他的声音送入窗棂,混合着汤药的苦涩与消毒水的气味。呼吸机正常运作着,静静躺在病床之上的少女——

      眼睫突然开始了轻微的颤抖。

      07.

      日薄西山,白昼余烬。

      记忆一帧帧掠过,从过于温暖的怀抱中脱身,意识也像潮水一样慢慢回潮。

      你挣扎着偏过头,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栗花落香奈乎的脸。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确定自己没看错,眼眶慢慢红了。

      ……看样子,你吓到这孩子了。

      “小……香奈乎。”你朝她露出了个安抚的笑,声音艰涩无比,“让你担心了。”

      你的手被紧紧握着,听到了妹妹发出的幼猫般细细的、低低的声音:“息、息风姐姐……”

      “嗯……我在喔。我回来了。”

      听到了你们的交谈,十二夜迫不及待地从窗外飞进来,叫声洪亮:“醒了醒了!白昼川醒了!”

      嚷嚷着“太好了!”“快去写信给忍大人!”“把小葵姐姐叫过来!”,蝶屋一下子活了过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女孩子们哭着围在病床前。你被这股子鲜活的人气包裹,这才有了种灵魂踏回实地的安心感。

      甘露寺蜜璃来的时候,你正在被栗花落香奈乎搀扶着走路。关节僵硬,肌肉萎缩,你在一点一点适应。

      “息风——!!”

      门被一把推开,她的脸探进来,额头上浸着薄薄一层汗,看样子是刚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甘露寺小姐!你的脚伤怎么样了?”你朝她笑了笑。

      “我早就好了!倒是你!息风!你终于醒了!”她扑过来,想抱又不敢抱,最后只是紧紧牵起你的手,声音颤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你笑着哄她。其实每一次呼吸都痛得倒抽冷气,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好疼。

      但你忍住了。

      甘露寺蜜璃还在抹眼泪:“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

      唉?两个月?

      原来自己昏睡了这么久啊……?

      你愣了愣,连忙问起了炼狱杏寿郎的情况:“炎柱大人怎么样了?他的伤……”

      甘露寺蜜璃破涕为笑,嗔了你一眼:“炼狱先生好着呢!只是左眼失明了,在和小忍一起寻找适合做义眼的材料。”

      ……那就好。

      炼狱先生,他没事就好。

      你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

      据甘露寺蜜璃所说,虽然失去了左眼的一部分视野,但从鬼门关里走了几圈,因祸得福,炼狱杏寿郎的剑技更加精湛了。

      “上次和他切磋时,总感觉被完全看穿了。”她挠了挠头,“有种对上悲鸣屿先生时的压迫感……真的是好恐怖!”

      被看穿了吗……?

      你回忆着《鸣柱传》里后期掌控战局的关键性技能,猜想那可能就是所谓「至高领域·通透世界」的雏形。

      ——摒弃杂念,专注自身,全部的注意力与意识产生交汇,进入「无我之境」,身体器官就能像眨眼一样自然开合。

      书里是这样描述这个能力的。

      【“「赫灼之子」说,他的父亲曾在病重之时,挥舞巨斧,斩断了一只熊的脖子。”】

      【“他教导他,重要的是正确的呼吸、正确的动作,用最小限度的力气使出最大限度的力量。如此,脑海中就会逐渐变得透明。”】

      【“………”】

      【“要选取那一瞬间最必要的东西,久而久之,体内血管和肌肉的开合,会像眨眼一样迅速简单的完成。”】

      在无限城与上弦之叁决战时……或者更早一点,在锻刀人村和上弦之肆对战时,灶门就已经觉醒了这个能力。

      可炼狱先生……经过与上弦之叁的战斗,自己悟出了这一点吗?

      如果真是如此,他的天赋……未免太可怕了。

      昏迷的这两个月,梦里的自己已经将《鸣柱传》从头到尾读了个遍,每一个字都没落下。

      你将通透世界、开启斑纹与赫刀的事一一分享给甘露寺蜜璃,决定一会儿就写信请教下炼狱杏寿郎,具体是如何做到的。

      说着说着,你突然想起来了件事:“灶门他们呢?还跟着炼狱先生特训吗?”

      作为炎柱的继子,他们一定能受到更系统、更严酷的教育吧?

      真好啊,一定也会变得很强、很强,以更好的状态面对两个月后会发生在游郭的对决吧?

      上弦之陆……对了,算算时间宇髓先生的妻子们应该也已经潜入进去了,得和他说一声!

      甘露寺蜜璃刚被你灌输了一大堆消息,脑子有点过载,一时没转过来:“他们啊……被宇髓先生带去游郭了。”

      听到了绝不该出现在此刻的名词,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等等?游郭?!”

      为什么?!

      ——书里明明说的是在无限列车后的四个月……为什么这一次提前了?!!

      “他们是替我去的。”神崎葵凑了过来,一脸担忧,“真的对不住他们……明明那应该是我的任务。”

      甘露寺蜜璃摸了摸她的头:“小忍和我说了,确实很过分啦……真是的!她为此气的不行!”

      “但……宇髓先生,也是有点关心则乱了。”她叹了一口气,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委,“他屡次装成客人调查,但这次的鬼藏得特别深。「私逃」的游女越来越多,鬼的气味越来越重……他也没辙了,只好派妻子们潜入了游郭。”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她们也将范围缩小到了几家游女屋……但在某一晚之后,三个人的踪迹几乎同时消失了。”

      “对外宣称是重病和私逃,其实是失联了,宇髓先生也找不到她们。事出紧急,他又没法潜入内部,只能出此下策,随便揪一个女性队士了。”

      随着她的讲述,你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和预想中的不一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提前了?!

      难道说杀死了上弦之叁,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历史……同时也在加速推动原有剧情的进程吗?!!

      等一下!

      等、等一下——如果再这样下去……原本无限城的结局,杀死鬼的终结之战,岂不是也有可能被改变吗……?!

      那么,这一次……在游郭的鬼还会只有上弦之陆吗?

      有上弦之叁的情敌和死亡在前,那对提高了警惕心的兄妹,还会给他们翻盘的机会吗?

      《鸣柱传》的作者曾对此战做过复盘。

      如果实力强悍又善于用毒的「兄长」,一开始就代替「妹妹」出战。如果它们在爆发出大范围的「血镰」与「腰带斩击」后,不对背负妹妹的「赫灼之子」出言嘲讽,极尽折磨——那么就不会被他抓住机会,将沾了紫藤花毒的苦无扎在了腿上,完成反杀。

      如果……这一次,它们没有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宇髓先生、灶门、我妻和嘴平……他们四个还能如同「原著」里说的那样,重伤打赢吗?

      你用力咬着唇,尝到了血味,又瞄了一眼时钟。

      算算时间,现在的灶门应该已经快要遭遇上弦了。

      如果、如果他们都死在了那一战,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冷静下来,不要放弃——不要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假设——拜托了,冷静下来,想一想你现在能做的事——!!!

      甘露寺蜜璃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安慰神崎葵上,好不容易哄好了她,转过头又被你惊惶的表情吓了一跳。

      “息、息风,你怎么了?”

      她抓住你冰凉的手,发现了你抑制不住的冷汗。

      呼吸在颤抖,肺部收缩,像是有人用手在里面翻动撕扯着。你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肺从身体里吐出来。

      这一幕如此眼熟。

      她似乎有所察觉,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难……难道……游郭……息风,你也梦到了游郭吗?”

      那里……那里也有着上弦吗?

      也……也会有人死在那里吗?!

      你咳嗽着,死死地抓紧了那双总是第一时间伸向你的手。

      ——无助地、用尽全力地,点了点头。

      08.

      夕阳缓慢却坚定地下沉,红得像是血的颜色。

      理智迅速回归,你立刻传讯给宇髓天元——上弦之陆藏在「京极屋」,是兄妹,必须同时斩断脖颈才能杀死。血镰上有强毒,可以用灶门祢豆子的血鬼术化解。

      这些关键信息,你曾一遍又一遍地总结下来,用力地记在纸上,印在脑子里。

      ——此刻,你只期望它们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传达到战场,改变战局。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拜托你了,十二夜。”你递上一把浆果,将希望压在了他身上。

      事态紧急,十二夜点了点头,头一次没有吃他最爱的浆果。鎹鸦振翅而去,快若流星,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空中。

      音柱与蛇柱的管辖地是相邻的,出了问题时也会率先找彼此求援。

      “甘露寺小姐,伊黑先生有和你说什么吗?”

      “他这段时间没有任务。如果宇髓先生需要支援,他会立刻动身。”

      不行。

      等“需要支援”的信号传到他那里,一切都晚了。

      《鸣柱传》里,游郭的那场战斗,伊黑先生直到结束才匆匆赶到。他晚了一步。

      ……这一次,要更快一点!

      顾不上那么多了,你将甘露寺蜜璃拽到了桌案前,将笔墨塞进了她手里。她不明所以,但飞快地提笔蘸墨,按你说的开始动笔。

      “伊黑先生敬启——”

      你望着夕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后是惴惴不安的栗花落香奈乎和神崎葵。

      听说游郭里藏着的鬼是上弦,后者已经快要被内疚与自责压倒了。

      “没事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你反而不再害怕了,“小葵,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你说!!”

      按着你的嘱托,神崎葵很快在药剂室里找到了针剂。一共十只,被蝴蝶忍妥善地放在了药箱的最深处。

      直到你在她面前打开匣子,她才看到上面写着的字,慌忙地伸手阻拦:“不可以!这样子太乱来了!”

      四肢已经逐渐恢复了知觉。以她无法反应的速度,你从中取走了一只针剂。拔下盖子,针管没入身体,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痛觉神经被屏蔽,血液立刻开始燃烧,关节从僵硬到灵活,世界变得清晰无比。

      枫叶上的脉络,随风碰撞的沙尘。更高更远的苍穹之上,有一群归巢的鸟——

      羽翼根根分明,你看的清清楚楚。

      ——这样的状态,一针只能维持两刻钟。

      紫藤花茎在汤药里微微漾开,你将它一饮而尽,利索地卸下绷带,穿上队服,佩上日轮刀。

      “我出发了。”

      神崎葵愣愣地看着你,似乎还想要回其余的针剂。栗花落香奈乎却拉住了她,也阻止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看着那双燃着火的眼睛,她咽回了所有劝阻。

      那一刻,仿佛学会了心灵沟通,神崎葵神奇地看懂了栗花落香奈乎想说的话:

      【“算了吧。姐姐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她。”】

      同样位于京都府的城东区,蝶屋距离游郭不算太远。甘露寺蜜璃吹干墨渍,将信递给了你。

      “那!我也一起——”

      逢魔时刻,百鬼夜行。「丽」的声音适时打破了她的幻想:“城南区的山寺有鬼出没,已经折损了五位队员,他们在向您求援。”

      那里是她管辖的区域,是身为柱应尽的职责。

      这一次,没人能够替她完成任务了。

      虽然很担心你的身体,但人命不存在优先级。甘露寺蜜璃用力地抱了你一下,跟着「丽」跑远了。

      “息风!我会抓紧杀完那只鬼!抓紧过去找你们的!在我赶到以前,请务必、务必要坚持住!!”

      好友的声音和体温一起拥上来,将你烘得无比温热。

      ——你想,她真正想和你说的,其实是【“不要死啊,息风”】……之类的话吧。

      甘露寺小姐,请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

      ……起码现在,在没完成那个约定以前,在没做完应做的事以前。这条命啊……还不可以被轻易夺走。

      栗花落香奈乎的鎹鸦「五十铃」在前方为你带路,你往伊黑小芭内所在的宅邸跑去,死死盯着不断下坠的夕阳。

      请它,拜托它,求求它——慢一点,再慢一点。

      09.

      【“伊黑,是我判断失误,这只鬼是上弦。我已经锁定了她伪装成人类的住所,无论如何,鬼一定会在黎明以前回到这里。我们按照原计划行动。”】

      鎹鸦「夕庵」落在肩头时,伊黑小芭内正在冥想。他反复回忆着一周前与炼狱杏寿郎的切磋,以及最后决定胜负、关键性的那一刀。

      那不太像是单纯的预判。

      连着血液的流动,肌肉的收缩,骨骼的动向,这一切都被他看穿了……虽然很短,只有短短一次交锋的时间。

      ——是他输了。

      那究竟……是什么?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死过一次!「放下」一些事后突然觉得浑身轻松!!”挑飞他的刀后,炼狱杏寿郎给出的答案依旧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就像是你饿了三天三夜!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盆牛肉火锅!在大脑思考吃肉还是配菜以前,手就已经动了!!因为「看见了」和「吃下去」之间根本没有间隔!!!”

      伊黑小芭内:“………”

      “回过神来时!已经吃饱了!果然牛肉火锅和味噌豆腐是最匹配的!怎么样理解了吗?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对荤腥厌恶至极却被好友灌了一脑袋牛肉的伊黑小芭内:“…………”

      我理解个毛啊………

      这种说法除了甘露寺,谁能听明白啊……这个吃货……!!!

      门口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很重,很深,带着呼吸法独有的节奏。他从无语中回过神来,眉梢一挑。

      这个声音……她醒了?来这干嘛?又来找揍吗?

      “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不好好养伤,乱跑些什么?”

      “蛇柱大人——!请您过目!!”

      伊黑小芭内接下来的话被你双手递上的信截住了。信封上有甘露寺蜜璃的字迹,圆滚滚的,极具辨识度。

      “甘露寺的……?”

      顾不上去管你,这人果然第一时间展开了信纸。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表情从冷淡到皱眉,再到怀疑,最后归于平静。

      又是说计划有变提前遭遇上弦,又是说兄妹一体同心凶多吉少的……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似的。

      字不算多,他看的也很快。将描述上弦之陆与游郭一战的段落反复读了几遍,终于抬起头来。

      “你要她写的?还挺聪明。”

      叙述的口吻和甘露寺的风格差别太大了,想看不出来都难。

      感觉靠自己无法说服他,所以直接拿甘露寺当挡箭牌,吃准了他无法拒绝她的请求是吧?

      本来也没指望这种小技俩会瞒过他啦……但见他松动的神情,你知道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心头一松,你压下雀跃,沉稳地发出组队邀请:“蛇柱大人,请带上我一起!”

      鬼杀队最难搞的「柱」之一·伊黑小芭内眯起那双异色的蛇瞳,扫了你一眼。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刚结痂的血痕,脸白得像见了鬼一样,手和脚都因过度使用而微微颤抖。

      ——虽然是一副蝴蝶忍见了一定会大发脾气的惨样。

      但你站在他面前,直直地盯住他,脊背从始至终都挺得笔直。

      不闪不避,无所畏惧。

      ……预知梦那种事,真的太荒唐了。

      可他想起了信上的嘱托,整张信上只有那一句是真正来源于甘露寺蜜璃本人的意志。

      【“伊黑先生,拜托你!帮帮小息风……无论听起来多么难以置信,都请你相信她一次!拜托你了!”】

      目光在你手腕上仍在渗血的针孔上转了一圈,他又想起了炼狱杏寿郎仅剩的右眼。

      瞳孔金红,映照着蓬勃的生机。无比雪亮,无比坚定。

      【“想象也好,预知也罢!白昼川确实救了我!如果没有她,只凭我们不足以杀死上弦!所以我相信她!!”】

      时间太紧,来不及再去找其余增援。即使被伤势所累,不足以发挥出她的全部实力……但鬼杀队里确实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不,其实那些都是次要的。

      伊黑小芭内只是突然想起了和这人的初次交手。

      头一次面对「蛇之呼吸」的她,被自己打翻在地,毫无招架之力。血痕斑驳,□□,手指已经开始痉挛。

      他冷眼瞧她,以为她会放弃。心说鬼杀队队士的晋升真该再严格些了,这种水平究竟是怎么成为甲级的?

      且不说天赋,只是挥刀的技巧就烂的无以复加……太粗糙了。完全没有自己的理解,只有对富冈那家伙的模仿。

      太过拙劣,不堪一击。

      ——可她站起来了。

      被打倒多少次都能咬着牙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跌跌撞撞地,颤颤巍巍地,像一只怎么也学不会站立的幼犬。

      可她站在他面前,将刀握紧,脊背从始至终都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黑沉沉,直直地盯着他。

      不闪不避,无所畏惧。

      ——再来!

      那时的心情和现在一模一样,伊黑小芭内简直想要扶额叹气了。

      白昼川息风,一头认真到死的、固执到死的倔驴。

      他早就知道了,这人一旦下定决心,除非将她揍晕,否则——任是八匹马也拉不回。

      无论他答应与否,就算用爬的,她也会爬去游郭,那还不如带她一起。

      绝对不肯承认自己被那什么荒唐梦说服了,别扭的蛇柱将心上人的信妥帖地收好,冷冷地丢给你一句:“我可不会等你。”

      他蹬地一跃,踏上翘角的飞檐,黑白纹的羽织被风掀起,转眼融进了茫茫夜色。

      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反手又给了自己一针,骤然提速追赶上去:“我一定——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10.

      身后紧紧缀着少女急促的脚步声,伊黑小芭内没有再回头。

      最后一抹天光被吞食殆尽,黑云压城,残月高悬。浅草寺的轮廓就在前方,风送来了游郭区浓烈的脂粉气,似乎还带着属于鬼的腥臭。

      两人的身影疾如闪电,掠影惊风。

      鬼的攻击范围太大,游郭区又聚集着过多人类。为避免大规模伤亡,他们制定的计划是潜伏为主——避开硬碰硬,降低鬼的警惕,利用地形优势伏击。

      拖到太阳升起,复刻无限列车一战的胜利,等待日光将鬼杀死。

      这是最稳妥的计划。

      ……本应如此。

      浅草寺的夜晚总有股挥不去的浑浊气味。吉原生于游女洁白的胴、体,灯笼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暧昧的暖红。

      光焰漫溢,顺着长街铺展。透过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棂,将黑暗烫出一个个窟窿。

      人流如织,游客往来穿梭,笑语喧阗。你们站在游郭的中心,街心是翻涌的灯河。

      万千灯火,亮如白昼。

      ——但那些光到不了高处。

      鬼的气息越发浓烈,腐臭、腥甜,像有一条湿滑的舌头舔舐着你的后颈。你循声望去,伊黑小芭内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脸色又沉又冷。

      “不是说好了等我一起——宇髓那家伙!”

      切妻造的屋顶上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月光凉薄,瓦片冰冷,血气腥臭。

      刀刃与镰刀激烈相撞,金铁嗡鸣,火星迸溅。

      近了,更近了——就在喧闹人潮的上方!甚至顾不上隐匿行踪,顾及周围的人类与建筑!

      果然,他们已经与鬼开战了!

      腰腹凹陷,满身淤斑的上弦之陆「妓夫太郎」将脊背高高拱起,单手死死捏着宇髓天元的妻子「雏鹤」的下巴。笑意阴冷,蓄势待发。

      灶门炭治郎浑身是血,刀已经挥出去了。同时使用水之呼吸和火之神神乐,将截然不同的呼吸方式混合起来,那一刀斩下,妓夫太郎的手臂竟然应声而断!

      血喷涌而出,又瞬间愈合,生长出新的手臂。

      下一秒,妓夫太郎举起右手。血肉模糊的镰刀在月光下翻转,遽然挥下!

      利刃破空,速度之快,刀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气浪。

      那一刀直取灶门炭治郎的咽喉。他刚刚斩出一刀,身体还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无处可躲。

      ——还真被说中了……各种意义上来讲,简直是在胡闹!!

      你的视野才捕捉到刀光,伊黑小芭内的刀已经出鞘了。

      「蛇之呼吸·肆之型·蜿蜿长蛇」。

      白蛇吐息,刀光如蛇信,无声无息地探入战局。那一记截击——堪堪挡下了妓夫太郎劈向灶门炭治郎的镰刀。

      “铛——!!”

      金属相撞,砰然炸裂。

      “灶门炭治郎,多谢你创造的机会!!”妻子险些被鬼杀死,额角的血糊了一脸,毒素入侵,身上开始发青。宇髓天元却笑了出来,“喂——来的太慢了!!”

      手持双刀,男人一跃而起。斩击如超音速的雷暴,自上而下劈落,砍上妓夫太郎的脖颈。

      空气在刀锋两侧被撕开,发出尖锐的爆鸣。刀锋切入皮肉,血溅在瓦片上。

      “中了毒的笨蛋,亏你还能撑到现在啊。”伊黑小芭内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刀身一拧,死死卡住妓夫太郎的血镰。

      他的刀像蛇一样缠上去,顺着镰刀的弧度,迫使它无法动弹,同时也挡在了灶门炭治郎与雏鹤面前。

      是……是增援!来的人是柱!!

      灶门炭治郎艰难地喘息着,看清了落在对面屋顶上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又惊喜又急切。

      “息风——!!”

      你怎么来了?前天不是还没醒吗?伤还没好怎么就——那些关心没来得及说出口,但你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分明。

      你没有应声,目光扫过整个战场,迅速判断着战局。

      宇髓先生的双臂完好,刀砍在了血镰上,和伊黑先生一起正与妓夫太郎角力。刀锋与镰刀咬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另一边,我妻和嘴平被堕姬的腰带缠得脱不开身。

      面对宇髓先生高高扬起的第二把刀,妓夫太郎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那是人类无法做到的、超出骨骼极限的扭曲角度。

      “再来一个柱也无所谓。就凭这种斩击,还想砍断我的脖子?”

      它张嘴用牙齿咬住了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张脸上阴沉凶戾,嘴角翘起。两侧肩膀上爆出青筋,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肉芽。

      它们虬结缠绕,反过来牢牢地压制住了伊黑先生和宇髓先生。

      ——猩红的鬼血从肉芽的缝隙间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新的血镰。一柄、两柄、四柄、八柄——它们旋转着,再次形成一道道刀刃的飓风,将几人吞没!

      就是现在!

      宛如离弦之箭,你蹿了出去,拎住了装有灶门祢豆子的木箱,借着冲势,连带着雏鹤一起推向对侧的房檐。

      “灶门!站稳了!!”

      “另一只鬼交给你们了。”

      配合着伊黑小芭内角度刁钻的斩击,宇髓天元迅速抽身,横刀于身前。

      刀从妓夫太郎的齿间抽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不已。双脚用力,他用蛮力带着妓夫太郎和那尚未成型的血镰飓风,一起冲向了远离人群的廊坊。

      瓦片在他们脚下炸裂,碎石四溅。

      巨蛇嘶鸣。伊黑小芭内已经绕到了侧面,刀法精湛得令人目眩。一触即收,每一刀都精准地咬住血镰的柄端,将它们一一拦截。

      血镰在空中炸开,化作血雾弥漫。

      血里有剧毒,他对毒素的抗性又远不及宇髓天元,所以应对的极为小心,手臂很快传来了麻痹感。

      好强的压迫感——这就是上弦吗?!

      同为顶峰的强者,两个人完全不需要交流,一左一右攻上,默契得像共用同一根神经。

      战斗再一次打响了,但他们都知道。

      ——这场硬仗,才只是刚刚开始。

      11.

      血镰与刀光爆炸出一团团血花,轨迹快得无法被肉眼捕捉,甚至连残影都看不清。攻击范围明明大的离谱,却又被他们精准地控制在了狭窄的空间里。

      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精神必须专注到极限,才能追上肉、体——那已经不是你这个水平能参与的战斗了,去了也只会帮倒忙。

      不能分心去看那边,得专心做好眼下的事才行。

      “息风!”

      “黑眼圈!当心——!!”

      嘴平伊之助发现了你,声音从战圈的另一侧炸开。他和我妻善逸一起朝你们的方向奔来,但敌人的攻击比他们更快。

      上弦之陆的另一只鬼「堕姬」笑意狰狞,她的腰带从四面八方袭来,一条又一条,每一条都比利刃更坚硬、更锋利,边缘泛着冷光,像一排排倒悬的刀锋。

      铺天盖地,像蜘蛛布下的一张大网。

      面前有两个少年苦苦顶住,你揽住灶门炭治郎的肩膀,迅速翻身后撤,将他与雏鹤拖出战圈。

      瓦片在脚下碎裂,负担的重量远超肉、体承受的范围,每一根骨头都在朝你抗议,但你没有松手。

      直到足够远了,你才将两人放下。

      “谢谢你!不用考虑我!”雏鹤喘了口气。为了不拖后腿,她迅速消失在了巷口。

      灶门炭治郎半跪在地,双眼过度充血,呼吸急促得像是吞了碎玻璃,肺部已经炸裂开来。

      他盯着正与堕姬缠斗的好友,脑子里还在疯狂思索对策——火之神神乐的每一招,连接的轨迹,呼吸的节奏。

      他必须回忆起刚刚那一下的呼吸,再重新用出来!

      它的脖子太软了!很难砍断!体力耗尽善逸和伊之助就危险了!!

      究竟该怎么样才能杀死这只鬼?必须有足够的速度,或者是从多个方向一起砍——

      “灶门。”你轻轻喊他,语气非常平静。

      灶门炭治郎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看向你。血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滑下,像两行红色的血泪。

      怀里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硬邦邦的,正抵着你的掌心。

      你知道那是什么——促进肾上腺素分泌,麻醉神经,屏蔽痛觉的兴奋剂,你总共从蝶屋拿到了十根。

      赶路用了六根,再除去交给伊黑先生,用以帮助宇髓先生暂时克服毒性的那两根,还剩下两根。

      掌下的身体颤抖不已,他也已经快到极限了。你取出一根针剂,咬开盖子,掀开他的袖口,利索地推了进去。

      “只能维持三十分钟,能让你好受些。”

      你用衣袖擦净他的脸,一下一下,力道很轻,把那些血泪都擦掉。

      “灶门,必须叫醒祢豆子。”你说的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的血鬼术克制妓夫太郎的毒,一定能帮上他们。”

      灶门炭治郎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看着你的脸——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绷带从领口露出来,层层叠叠,最外面那层已经渗出了淡淡的红色。

      “我知道了!息风,你……”

      他看清了你手臂上的一串针孔,也看清了你额头迸起的青筋。

      总是能创造奇迹的「赫灼之子」啊……这一次,也请你好好活下来,再一次大声地朝命运叫板吧。

      你回看他,眼睛里倒映出了少年满是血污的脸:“火之神神乐,也就是「日之呼吸」。闭气从第一招连续使用到第十二招,再连上第一招,是为一个循环。”

      “什、什么?”

      “这是你教我的。”

      他什么时候——?灶门炭治郎张了张嘴。你知道他心里有一大堆疑问,但你没时间了。

      “我做不到,但你一定可以。”你站起来,顺手把最后一管兴奋剂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药剂凉得你打了个哆嗦,身体却迅速热了起来——有一团火沿着血管往外烧,顺着肩膀、手臂,一路燎到了指尖。

      心跳快得不正常,体温高得能烤熟大脑。血液在血管里迅速奔涌,肌肉和骨骼都在叫嚣。

      要是被姐姐知道了,估计会气到发疯吧。

      对不起啦……我会好好赔罪的,姐姐——如果我还能活下来的话。

      你咧开嘴,拔出了腰间的日轮刀。

      “帮宇髓先生解毒,杀死那只更强的鬼。炭治郎,拜托你了。”你借力跃起,身姿前所未有的轻盈,“这边的鬼,请交给我!”

      “息风!等——!!”

      从你身上闻到了很糟糕的味道,像是骤松皱紧后即将被崩断的琴弦。灶门炭治郎立刻伸出手,却晚了一步。

      你已经冲入战圈,砍上了堕姬的衣带。

      金属的碰撞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叮叮当当,连绵不绝。

      五指蜷缩,绣了一半蝴蝶的羽织从指尖溜走。他只来得及抓到一把夜风。

      太乱来了!息风,她——

      蝶屋内。

      听闻你苏醒的消息,产屋敷耀哉派来的「隐」只晚来了一步,但还是和你错过了。

      他从神崎葵手里接过你写给主公大人的信,默默叹了口气。

      ——太乱来了!才清醒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又出发了!

      这个鬼杀队里出了名的卷王,怎么比以前还拼了……这回干脆跳过养伤复健这一步了吗?!

      同一时刻,相隔着遥远的距离,「隐」与灶门炭治郎的心音几乎是完全重叠了。

      ——“这个人啊,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七章·大正 音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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