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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怕黑 “追人的沟 ...

  •   一直在网吧耗到晚上七八点,江云峪才准备回家。

      走到楼下时,江云峪习惯性抬头看了看窗户,黑压压的一片,屋里没人,才反应秦女士在外地拿货,今晚不回来。迈向单元楼腿的瞬时顿了顿,随后江云峪掉转了个方向,在小区里转悠。

      走到小喷泉前的靠椅时,江云峪就不走了,双手大开坐在椅子上,目光还是望着屋里的窗户。想着以前老江下班总是要比他放学早,这时候回去书屋的灯应该是亮着的,然后老妈在厨房里做饭,估摸着他放学的时间,看着他从窗下走过会喊一声“快点开饭了,鱼崽。”

      这也养成了江云峪回家总会望望窗户的习惯。

      下午才下过雨,闷热又潮湿。江云峪仰着头看天,没有星,一片的雾蒙,眼眶里的视线也跟着朦胧。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云峪才上楼,站在门口好一会才开门进去。

      江云峪脱了鞋,顺手开了玄关的灯;客厅玩了一会手机,客厅的灯也被打开;进厨房喝水,又开了厨房的灯;卫生间洗了个澡,灯依旧没关。

      就一会,屋子里大灯小灯全开了。

      江云峪不是没有随手关灯的习惯,只是一方光线骤然的改变,会让他自己都吓一跳,会不自觉联系忽然蹿起的烟雾,挡住一切的视线,然后站在那片阴暗里无法动弹,看着前方的光亮,灼烧到发烫。

      当然,睡觉还是得关灯的。就像小时候玩的冒险者游戏一样,江云峪在客厅端着杯水,挺起胸脯,像个小小勇士,规划好路线,先关那个片区的灯,再溜到下个片区,最后再在走廊尽头关掉最后一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房间,锁上房门,躲在被窝里。

      房间里,空调被调在合适的温度,床很软和,枕头旁还亮着一个小夜灯,房间里黄灿灿的,很适合睡觉。

      纵使是夏季,江云峪也把自己裹在凉被里,双腿裹着下摆多余的被子像个毛毛虫。

      人总是对于在空调温度18,再把自己蛄蛹成一个团子的空间具里有安全感。江云峪丝毫没有困意,但还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监督自己睡觉,可一闭上,五官的功能就好像被放大,能听见窗外的虫鸣,甚至更远的路上的汽笛声。

      过了两分钟,江云峪抓了一把头发,无比的烦躁,摸了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秦女士的聊天框,看到那句“早点睡”又退了出来。

      江云峪顺着头像一个一个往下看,直到看到一个陌生的头像,点进去,聊天记录还仅是原始的那句“柏已通过你的好友验证,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哦,状元哥。

      江云峪点开转账,给状元哥转了400,自己留了100。过了一会,他还没收,江云峪顺手又把他备注改成了“状元哥”

      改完退出来,聊天框多出来了个红色泡泡。

      [状元哥:还没睡?]

      [JYY:你也不还没。]

      [状元哥:在忙。]

      [JYY:在忙什么?]

      江云峪不是故意顺坡下路聊天的,他只是单纯想找个人聊聊天,无论是谁,说几句就好,外面太安静了。

      但对面一直停留在“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大约30s,也没等出个所以然。江云峪斟酌一翻,他猜状元哥那个比他还不善言辞的人设,许是在构思什么拒绝开展这个话题的说辞。

      于是,他懂事地在聊天框里打下“行,那你忙,不打扰。”

      [状元哥:白天的事情。]
      [状元哥:有心事?这么晚还不睡。]

      江云峪正想摁下发送键,没想到对面直接接连来了两条,哒哒哒地删掉了预留的内容。

      [JYY:睡眠不好。]

      北区的曲幸柏坐在电脑前,一脸严肃地捧着手机,今天晚上他出奇地没有呆在他的画室里。然而电脑屏幕里的浏览器打开了好几个页面,屏幕被“追人的沟通技巧,让男人腿软的满分话术”几个大字霸占。

      曲幸柏的目光还停留在‘睡眠不好’那几个大字上,以前也没听他提起过他有这个问题。

      看来在这几年里,受委屈了啊。曲幸柏心想。

      睡眠不好,这四个字发出去江云峪就后悔了,他也没指望状元哥这种半熟不熟的人对他的失眠做出点指导性意见,反倒徒增了尴尬。

      江云峪翻了翻聊天记录,想着换个话题,他俩的聊天记录篇幅很短,橙黄色的转款框很显眼,江云峪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收钱。

      [JYY:把钱收了。]

      [JYY:我分期。]

      为了能和江云峪在未来有更多的交流,曲幸柏建设性地收下了,毕竟分期,也没说分多少期,越多越好。

      状元哥收下钱,江云峪的心也安了一大半,天也聊了,江云峪把被子往怀里团了团,感觉屋子里也没那么阴森了。

      窗外的月产生的不只有潮汐,还无端挑起江云峪的一点点困意,只有这一点点江云峪也很满足了,毕竟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很久的日子里,他只能靠药物,还没一夜好觉。

      翌日,周五。

      一想到周五过后就是两天假,江云峪难得在大早上睁开眼,但一想到这属于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暑假本就该天天睡到自然醒,于是,被子一卷,又蜷在床上了。

      再次睁眼,江云峪是被手机一连串消息震动给震醒的。

      捞起手机一看,全tm方阳那孙子发的。

      [青青草原哥最狂:我草!!!江哥,那狗皇帝被毙了。。!!]

      [青青草原哥最狂:今早上教育局的人来丹秋,我亲眼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把黄才川提走的。]

      [青青草原哥最狂:那场面别提多带劲儿了,一栋楼的人都在欢送。]

      [青青草原哥最狂:我日太劲爆了!!恭喜哥们儿你下午你放假了哈哈哈]

      [青青草原哥最狂:【链接:热烈庆祝黄某祸害众生,遗臭万年】]

      江云峪是看到那链接的标题才彻底清醒的,黄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暗指的是谁,但这骂得也太...

      江云峪点开链接,楼主说自己的姐姐以前上过黄才川的一对一,就上了一学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得了双相,在高三的某一天直接从楼上跳下,没了。

      还晒出了一些证据,白纸上抓狂的黑色字迹无一不表明着那个女孩的自我否定和陷入深渊的绝望。

      江云峪瞬间闭了刚刚心里的小九九,真特么卑鄙小人。

      江云峪有些感慨,想想他以前也坐在天台上吹过晚风,就差一点,心一软就熬不下去了。

      [JYY:我去,真没人性。]

      [青青草原哥最狂:诶,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有人说黄才川在教育局有点关系,所以这么多年都没被逮。]

      江云峪恍惚想起昨天秦女士说的那句,找谁理论,这雷厉风行的样,像是秦女士干得出来的。

      江云峪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懒得下床,于是冲门喊了声:“奶!”

      没人应,估计就是拿完货以后直奔教育局了,这时候还没回来。

      [青青草原哥最狂:哥你今天又不来吗,丹秋这边乱成一团了都,估计都没人注意你。]

      合了江云峪的心意,刚好他下午的课也被迫毙掉了,正想高高兴兴得回:小爷我不来了。字还没打全,状元哥又来了消息,问的还是一样的问题。

      [状元哥:你今天不来?]

      [JYY:不来,下午没课。]

      [状元哥:有课。]

      [JYY:?]

      [状元哥:我教。]

      下午两点,丹秋-

      江云峪还是拽着个臭脸来了。

      来的时候,丹秋还没下课,江云峪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姐姐拉着他解释了一翻,江云峪心说:我可真谢谢了,小姐姐您真太敬业。

      估计他的那个小老师还在画室,于是江云峪先行一步去了小隔间里困觉。

      曲辛柏来的时候,江云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整个脑袋都圈在他的小臂里,像是自己抱着自己,额前的碎发交叉挡在眉眼之前,平整的桌板挤兑着脸上的肉,嘟着唇瓣,怪乖的,但又不失少年气。

      曲幸柏轻轻拖了张椅子坐他桌前,他呼吸均匀,曲幸柏呼吸不均匀。

      他有私心让他多睡一会,他多睡一会,他就多看一会,想起昨天他说的睡眠不好,既然睡不好,现在多睡一点也无妨。曲辛柏觉得,能这么平淡得看着他,即不容易也很庆幸。

      曲幸柏的目光扫过他的嘴唇,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嘴唇又点干。

      看了看周围,他没带水。

      于是起身,去了外面。

      铃声骤然响起,曲幸柏弯身在饮水机前,觉得这铃声真特么碍事儿。

      铃声响了,江云峪也醒了。

      曲幸柏端着水从屋外走进来,江云峪正睡得迷瞪,模模糊糊看见个人影。

      “醒了?”曲幸柏将纸杯放在桌上,声音轻缓,“你嘴巴很干。”

      江云峪摸了摸嘴巴,确实有点干,拿起纸杯润了润口,刚想张嘴说声谢,但话到嘴边又憋下去了,昨晚就不应该同他聊天,见了真人江云峪反倒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

      “昨晚没睡好?”曲幸柏拉开椅子坐下。

      果然得聊到这儿,江云峪是见过秦女士对付这些客套话的,于是颇为老道地说:“哎,老毛病了。”

      “这个给你。”曲幸柏从挂在椅背上的书包里取出一个小布料,似乎还有些分量,在手上掂量了两下,递给了江云峪。

      “这是安神的香包,我外公是名中医,以前我失眠也靠这个。”曲幸柏的音线清润,好似流水般娓娓道来。

      “里面有白芷、苍术、细辛、菖蒲、甘松几位药材。放在床边对你有好处。”

      江云峪脑袋泵机,他本以为他会人情世故地应和两句,他就好再圆滑地接上,就结束这个话题。愣是没猜到他会那么上心,仅仅是昨晚提了一嘴。傻了半秒过后,才接过那香包,喃喃地到了声:“谢谢。”

      这不禁让江云峪猜想,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是个烂好人?关于别人对他的情感递送,江云峪一直是有杆秤在心里面的,一般分为三种极端,一种是对他好的不行,这一类为首的代表人物就是秦女士,第二种是坏得彻底,这种人就很好看得出来,还有一种便是借着第一种的幌子干第二种的事。

      此刻,在江云峪这里,曲幸柏这举动他更偏向于第三种。

      曲幸柏知道江云峪有所提防,但是没事,不管提防也好,信任也罢,曲幸柏都无所谓,要知道此前江云峪对曲幸柏的印象就是一张白纸,如果说现在留下的坏印象是冷色调的,好印象是暖色的,第一次的着笔好像不是那么重要,如果错了,再慢慢将整幅画覆盖成暖色的便行了。重要的不是色调,而是留下印象,留下记忆。

      香包被江云峪捏在手里,是那种棉麻的质感,里面细小的颗粒填充把香包填充得很圆乎。江云峪把香包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抬眸看了看曲幸柏:“真挺好闻的,让人安神。”

      “是霜降后的柏木香。”曲幸柏对上他的视线,说。

      就那一瞬间,记忆好像倒灌,江云峪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重影,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但那影子又好似很熟悉,只不过五官比眼前的人幼态许多。

      这种恍惚的情况也出现在其他人身上,比如头发颜色是黑的秦女士,还有穿着精神小伙套装的方阳,但出现在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身上,这是第一次。

      在那场大火里房屋的横梁砸到了后脑勺,所幸捡回一条命,但也缺失了一段记忆,到现在为止,江云峪时常翻看自己以前的朋友圈,都想不起来图片里面的人和事,觉得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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