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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跳归跳,您能别踩我鞋吗 程嘉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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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璐没把这个小小插曲放在心上,她还是那只快活自由的小鸟,至于月考不及格什么的……也只稍稍为此烦恼了那么一瞬,坏情绪很快便烟消云散。
然而,有个人却把那个傍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加二除了等于三以外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一样,自然、牢固、不可摧毁地,将程嘉璐深深记在了心里。
直到天色昏沉,李澄砚才伸手揉了揉被扯出血的嘴角,拖着单薄的身躯去超市买了一瓶冰可乐。他心乱如麻地靠在坑坑洼洼的灰色砖墙上,胃里像有一台巨大的搅拌机在不停搅拌,搅得他头晕目眩快要喘不上气。
为什么要遇见她,他明明……
都已经放弃自己了。
月考不及格这事最终还是被老程知道了,餐桌上,他试探地问道:“要不要让嘉康教教你?”
“不要。”程嘉璐一口回绝,“我怕哥哥被我气死。”
哥哥是A大毕业的高材生,要一个天之骄子教她高中物理,实属屈才。
杀鸡还用不着宰牛刀呢。
“姐姐,”程嘉贝吃个饭也找死,“你好笨啊。”
“你说什么?”她一把揪起程嘉贝的耳朵,“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好了好了。”妈妈出来打圆场,“跟一个小屁孩儿计较什么。”
“程嘉贝,”老程脸色一正,“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我错了姐姐。”
“哼。”
吃过饭,程嘉璐回到房间里练琴,这把琴从五岁开始就陪她长大,比程嘉贝那个烦人精可亲多了。门外,程嘉贝就今晚能看多久的动画片这件事跟妈妈讨价还价起来,程嘉璐笑着摇了摇头,琴弓轻轻扬起,优雅流畅的音符随风飘出了窗外。
这是个美好的秋日晚上。
这也是个痛苦的晚上,定语是每天,不仅仅是秋天。
母亲又在歇斯底里地辱骂着晚归的父亲,父亲明显喝了酒,门还没进,浓郁的酒气就顺着走廊扑了而来。父亲踉跄地进了屋,把正在房间里做题的他叫了出来:“听你班主任说,你这次月考考了班里第三,挺、嗝……挺好。”
“嗯。”
“但是……”父亲摇头晃脑、晕晕乎乎地说道,“但是,还不够好!我儿子,我李国华的儿子,必须得是他妈状元才行!”
“嗯。”
“除了点头你他妈还会点儿别的吗?”母亲的怒火很快便燃烧到他身上,“一天到晚耷拉个丧门脸,跟个闷头葫芦似的三脚踹不出个屁来,你妈还没死呢你就跟这儿守孝啊。”
“我x你妈的。”父亲也不甘示弱,“个x老娘们儿跟这儿放他妈什么屁呢。”
新的一天,新的战争。
李澄砚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周杰伦在耳机里安静地唱着歌,他凝神地盯着眼前那瓶看起来并无二致的可乐,不知何时,草稿纸上的公式早已被一个人名替代。
程嘉璐。
程家的美玉。
一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玉。
一中的课外活动非常丰富,可供选择的种类也很多,九班选择的是交谊舞。舞蹈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在这群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看来,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暧昧场合。程嘉璐对此没什么异样感觉,跳舞嘛,图个乐就行,没那么讲究。
“程嘉璐,”说话的是她的同桌周肖潇,“你听说了没,咱们一会儿跟二班一起上课。”
“二班?不是光咱们一个班吗?”
“本来是这么安排的,但二班老师说他们班男多女少,分组配对的话女生人数不够,所以就跟教务处说了说,以后跟咱班一起上。”
“噢。”
“同桌,”周肖潇八卦地打探道,“咱班好多男生都想和你跳呢,你想跟谁跳啊。”
“不知道,老师怎么安排我就怎么跳呗。”程嘉璐及时纠正道,“什么都想跟我跳,你别瞎说啊。”
“本来就是嘛……”
“糟糕……”程嘉璐突感小肚子一阵坠痛,“我好像来月经了。”
“啊……那咋办?”
“你先过去吧,我去超市买包卫生巾,麻烦你跟老师说声我晚会儿到。”
程嘉璐最终还是没跟上上课铃,等她赶到时,大家都已各自找好搭档跟着老师学习舞步了。她被痛经折磨得要死,打算去休息区待会儿,没想到碰上了熟人——是你?
“你、你好。”总共就俩字儿都能被你说得这么稀碎,除了白痴以外,李澄砚找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
“你怎么没去跳舞啊?身体不舒服?”
“不是。”他垂头丧气地说,“没人愿和我搭档。”
“噢,正好我也没伴儿,要不咱俩搭伙儿吧,但你得等我再歇歇。”
“……你说什么?”他猛地抬起脑袋,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要和我搭档?”
“你这么激动干嘛?和我搭档很委屈吗?”她对自己评价一向很客观,“我虽说跳得一般,但也还说得过去哈。”
“不是、不是……”他的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是怕自己拖累你。”
“跳个舞而已,什么拖不拖累的,不就图个乐嘛。”说罢,她郑重其事地对他强调道,“先说好,这双鞋我今天第一次穿,你要敢踩脏,我就活活打死你。”
舞蹈教室里发出的一切声音都已与他无关,他听不见录音机里放的什么音乐,也听不见鞋子和地板摩擦产生的刺耳剐蹭声,李澄砚唯一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怎么挡也挡不住的心跳声。
她是那样好看。
笑脸好看,嫌弃脸也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且不现实。
直到……
“……”她错愕地盯着三叶草上那块被踩脏的灰色鞋印,愤怒地吸了一口凉气,“李澄砚,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