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美梦》三月椰

10、第十章 碳水配肉，越活越有 李澄砚

　　李澄砚在物理竞赛上获得省一这件事不胫而走，程嘉璐连夜打来电话道喜，他遗憾没能赏成红叶，她说红叶年年有，省一很难得，更何况他又过五关斩六将，单枪匹马地闯进了竞争激烈的省队，真是了不起。
　　如果没有父亲来泼冷水，他也许真的会在这个瞬间相信，自己确实有几分本事。
　　然而父亲偏偏不叫他得意。
　　李国华失败了大半辈子，唯一让他脸上有光的，是这个从小到大没掉下过“优秀学生”队伍的亲儿子。即使这孩子性格愚钝又沉默寡言，但只要成绩好，别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他不在乎李澄砚晚上跟谁打电话，也不在乎周末去哪玩儿，他关心的，是儿子的心是否在学习上。
　　“小砚，”李国华又喝醉了，“别怪你爹唠叨，爹这是为你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爹妈爱孩子，为之什么来着……”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国华很满意，“不愧是我儿，什么都知道。”
　　“爸，”李澄砚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小子进了省队也别骄傲，还有决赛等着你，拿了决赛第一，那他妈才是真的牛。”
　　“……”李澄砚沉默片刻，“国一没这么好拿，这次能进省队我已经很满意了。”
　　“扯淡！”李国华怒拍桌子，“你小子就这屁大点儿出息？随便拿个什么破烂比赛的第一就知足了？我告诉你，远远不够！你必须把目光给我放长远！”
　　“原来在你眼里，这个第一名的份量这么轻啊。”李澄砚无所谓地笑了，“李国华，你真可悲。”
　　——哗。
　　李澄砚全身上下被卷着怒火的残羹冷炙浇了个透。
　　“你他妈有本事再给老子说一遍？！”
　　多说一句，他都觉得恶心。
　　于是，他也学李国华把门拍得震天响，然后……无处可去。
　　他出来得匆忙，身份证忘了带，外套口袋里只有二十块钱。李澄砚想了想，决定去网吧包夜。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总有愿意搏一把的老板，对未成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澄砚被二手烟熏得头疼，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游戏走去门口透透气儿。他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眼见白色的球鞋被它扬起的灰尘弄脏，又听梧桐树的叶子被微凉的秋风吹得摇摇欲坠，直到把口袋里的诺基亚捂热，还是没有等来那通电话。
　　算了。
　　就这样吧。
　　他的期待本就是多余。

　　程嘉璐最近和缪涵熟络了起来。
　　缪涵长得漂亮，说话也温柔，尤其是求人办事时，巴掌大的小脸儿更是惹人怜，程嘉璐对此很难表示拒绝。当然，她要求程嘉璐办的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缪涵点了一桌子汉堡，唯恐程嘉璐吃不饱，又张罗着去隔壁买几个披萨，程嘉璐见状赶紧拽住她的胳膊，然后语速很快地婉拒道：“够了够了！千万别再点了！”
　　缪涵停了手，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也是，都是油炸的确实腻了点儿，你等等，我这就打电话订个水果捞。”
　　“不是！这不是吃什么的问题！”程嘉璐开门见山，“缪涵，你想托我干啥直说就行，没必要这么客气。”
　　“就是……”缪涵说，“能麻烦你帮我要一下李澄砚的联系方式吗？”
　　“谁？李澄砚？”
　　“是啊。”
　　“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程嘉璐问，“你不是文科班的吗？难道说你想转理？”
　　“不是。”缪涵轻轻地摆了摆手，“我听说他这次物理竞赛拿了省一，而且还进了省队，我就想着能不能认识他一下……”
　　“这有啥不能的，你直接去问他本人要不就得了。”程嘉璐意有所指道，“你大费周章地请我吃这么一桌子汉堡也太破费了。”
　　“我琢磨着有你牵线搭桥会方便一点嘛，而且也不会那么冒昧。”
　　“也是。”程嘉璐大手一挥给她打保票，“你放心，看在巨无霸的份儿上，说什么我也得把这事儿给你办妥了。”
　　“谢谢你嘉璐。”缪涵笑起来有个小小的梨涡，“你人真好。”
　　程嘉璐欣然接受这个评价。
　　她也觉得自己人特好。

　　天亮了。
　　李澄砚在游戏里厮杀了一夜。
　　为了犒劳忍受着饥肠辘辘还不忘冲锋陷阵的自己，他决定就这样衣衫不整地蹲在马路牙子上——吃肉夹馍，就北冰洋。
　　卖肉夹馍的老板娘是个自来熟的话痨。
　　她说小伙子看你这个样子是来附近上辅导班的吧阿姨随便一打量就觉得你是个好学生不像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哎哟说也说不听……
　　李澄砚一言不发地吃着肉夹馍。
　　直到最后一口肉末被处理干净，他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尘，然后把喝空的玻璃瓶子递给老板娘，语气平静地同她说道：“阿姨，我不是来上辅导班的，我从对面那个超音速网吧打了一晚上游戏，这会儿肚子饿了出来吃个早点。您家肉夹馍味道挺好，就是肉卤得稍微咸了点儿。您儿子有您这么一个关心他的妈妈挺幸福的，您也别老处处拿他和别人比，和他比较的那个人不一定就比他强。”
　　他也未必，就真的没有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