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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贵妃温婉端 ...

  •   梁九功与一众侍从肃立于殿外,晨风拂过宫檐铜铃,轻响如诉。晴月与晴日垂首侍立两侧,衣袂微动,神情恭敬却不失关切。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更漏滴答,仿佛时间也在这等侯中悄然凝滞。

      约莫过了小半时辰,殿门轻启,康熙帝缓步而出,唇角含笑,眉宇间透着难得的轻松愉悦。他并未乘辇,而是亲自携着乌雅贵人的手,缓缓踱出宫门。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映得龙袍金线熠熠生辉,而那双握着的手,竟似带着几分温情脉脉的意味。乌雅氏低眉顺目,步履轻盈,虽未言语,却能察觉她周身气息柔和了许多。

      “回去吧,不必相送。”康熙声音温和,语调里竟有几分不舍,“朕自会再来探你。”说罢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承诺。那一瞬,帝王威仪之下,竟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柔情。

      圣驾起行,銮铃轻响,黄罗伞盖渐行渐远。乌雅氏躬身恭送,直至御辇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来。她悄悄抚上小腹,指尖轻触之处,胎动正微微翻涌,仿佛婴孩也在感知母亲内心的波澜——是庆幸?是释然?抑或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闭了闭眼,心头忽地泛起一阵恍惚。
      自己明明是生在红旗招展的新时代,长于春风化雨的知识家庭,受过十余年系统教育、读过无数独立女性传记的现代灵魂,曾信誓旦旦要活出自我、追求自由与尊严……可如今,却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压抑窒息的紫禁城里,沦为后宫争宠的一员,和一群女子争夺一个男人的垂怜。多么讽刺,多么荒诞。

      刘倩——那个曾经的名字,在心底轻轻回响。她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你是谁,不要被这层层宫规礼教磨平棱角,不要让温柔敦厚成为驯服的借口。她每日默念初心,如同暗夜执灯,生怕一不留神,就彻底沉沦于“乌雅贵人”的身份之中。

      每当宫人跪拜高呼“乌雅贵人”时,她总会有一瞬的迟疑,仿佛那不是在唤她。有时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前世二十多年的记忆如梦似幻,还是眼前这深宫岁月才是真实?若真是一场梦,为何痛感如此真切?若非梦,又怎会有人将一生悲欢系于一人喜怒之间?

      可既已至此,便只能前行。
      她深知,与其挣扎哀怨,不如坦然面对。至少现下境遇尚可,衣食无忧,主位安稳,比起那些穿越到饥寒交迫之家、朝不保夕的魂魄而言,已是万幸。只要守住本心,谨慎行事,日子总归会越过越好。

      至于后宫权谋、帝王恩宠,她并不渴求。她不愿卷入无休止的争斗,也不愿为博君一笑而扭曲自我。她只愿安静度日,如庭前草木,不争不抢,默默生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风不起浪,我自安然。

      就在她转身欲归之时,晴月晴日连忙上前搀扶,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小主今日得皇上亲临,且神情愉悦,实乃大吉之兆!恭喜小主,这一胎定是福泽深厚。”

      她们语气真诚,眼神热切,仿佛乌雅氏已踏上了飞升之路。可只有刘倩自己知道,那份“欣喜”背后藏着多少无奈与清醒。

      与此同时,圣驾行于长长的宫道之上,康熙斜倚玉辇,目光悠远。凌厉的眉峰下,一双黑眸幽深如潭,此刻却泛起一丝罕见的兴味。他忽然发觉,先前与乌雅氏交谈的情景竟有些模糊,她的容貌举止在他脑海中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可那种感觉却挥之不去:不同于寻常妃嫔的娇柔谄媚,她言语间似有若无地带点疏离,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嫌弃?

      这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
      贵妃温婉识礼,端庄得体;其余嫔妃无不曲意承欢,谨言慎行,生怕一句话惹怒天颜。唯独这个乌雅氏,嘴上说着痴恋之语,眼神却清明冷静,动作举止间竟敢流露几分不耐与厌烦?这般矛盾的表现,倒像是刻意为之,又像是天性使然。

      正是这份“不像演”的真实,让他觉得有趣。
      他心中微动,竟生出几分留宿永和宫的念头。然而终究碍于礼法森严,恐遭言官非议,只得作罢。但转念一想,乌雅氏此胎关系重大,安置事宜不可轻忽,加之许久未去探望表妹佟佳氏,不如顺道前往承乾宫,也算两全其美。

      他正欲开口,梁九功却已敏锐察觉帝王意图,忙低声禀报:“启禀皇上,翊坤宫崔喜公公在外候旨,言宜嫔主子近日苦夏,夜间腹痛加剧,恳请圣驾垂怜。”

      康熙眉头微蹙:“可已召太医?”

      “太医已在赶赴途中。”梁九功低头应答,姿态恭谨。

      帝王神色顿时冷了几分,兴致全无,挥手沉声道:“罢了,转道翊坤宫。”

      话音未落,他又似想起什么,补充道:“派人往承乾宫送去些赏赐,布匹绸缎各取上等,另加人参鹿茸等滋补之物,就说朕心意到了,让贵妃不必等候。”

      梁九功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连忙应诺,转身迅速安排銮驾改道。心中却暗叹连连:这个月皇上总共才踏入后宫三次,其中两次皆因宜嫔而去翊坤宫。虽说宜嫔有孕不便侍寝,可皇上竟也未曾翻其他牌子,今日好不容易对永和宫起了兴致,却又被一道“腹痛”请旨生生截断。

      他忍不住苦笑:太皇太后那边怕是要不悦了。可眼下这位郭络罗氏,虽无盛宠之名,实则早已悄然占据帝王心绪一角。翊坤宫的地位,怕是要再往上提一提了。

      承乾宫内,香炉袅袅,熏的是上等沉水香。佟佳贵妃刚刚梳洗完毕,换上了最素雅却不失华贵的浅青色旗装,发间簪一支白玉兰簪,清丽脱俗。她坐在镜前,望着铜镜中的容颜,轻声问身旁嬷嬷:“可有消息?圣驾离此还有多远?”

      刘嬷嬷正欲回话,却见一个小太监捧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手中皆是赏赐之物。

      “奴才叩见贵妃娘娘,奉皇上口谕,赐贵妃上等云锦两匹、苏绣缂丝四件、东珠一对、野山参三支,以慰辛劳,请娘娘接旨。”

      贵妃闻言,笑意僵在唇边。她缓缓起身,敛衽接旨,声音依旧温婉:“臣妾谢皇上隆恩。”

      待小太监退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碎裂,眼中泪光闪动,强忍着没有落下。她低头看着那一堆琳琅满目的赏赐——每一件都价值千金,却无一句温存话语,无一次亲临相见。

      刘嬷嬷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故意夸张地惊呼一声:“哎呦我的小姐唉!您这是何苦啊!身子本就虚弱,再这般伤怀下去,岂不是要折损寿数?奴婢这条老命可全系在您身上啊!”说着竟捶胸顿足,泪眼婆娑,模样滑稽却又令人心酸。

      贵妃终于破涕为笑,却仍眉头轻锁:“让嬷嬷费心了……您年岁已高,还要为我操劳至此,我心中实在难安。”

      “小姐!”刘嬷嬷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您自幼由奴婢照看长大,您的命就是奴婢的命!奴婢不怕累,只怕您心伤成疾。这些赏赐虽多,不过是冰冷物件,哪比得上皇上亲来一面?可皇上是天下之主,肩扛社稷,岂能只为儿女私情停留?小姐啊,您要为自己打算,更要为将来打算——早日诞下嫡嗣,才是立足之本啊。”

      佟佳氏闻言,闭目良久,胸口起伏不定。
      她何尝不知?入宫十余载,位居贵妃,统领六宫,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膝下空虚。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祈求神佛,可始终未能怀上一儿半女。如今乌雅氏已有身孕,连皇上也开始关注胎息之事,而她却只能守着一座空宫,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温存。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刘嬷嬷鬓角斑白的银丝上,心头猛地一软。
      罢了,罢了……有些事,强求不来。

      不多时,派去打探消息的宫女匆匆归来,跪地禀报:“启禀娘娘,皇上……已转驾翊坤宫,现下正在宜嫔处。”

      “啪——!”
      茶盏应声落地,碎片四溅。
      佟佳氏脸色骤变,铁青如霜,浑身颤抖,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端庄从容。

      “好个郭络罗氏!”她咬牙切齿,声音低哑如刃,“本宫尚未生育,她便敢以‘腹痛’夺宠?皇上的心,竟已被她攥得如此之紧?”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唯有窗外风起,吹乱了案头一页未写完的诗笺,上面墨迹犹湿,写着两句残句:

      “春深不见君颜色,独倚朱栏数落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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