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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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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指尖深陷掌心,血痕隐现于柔夷之间,心中怒火如烈焰翻腾,却只能强压下去。此刻动不得郭络罗氏,她腹中尚有龙嗣,动她便是动皇嗣,哪怕贵妃尊位显赫,也需暂避锋芒。可这口恶气怎能咽下?待那孩子落地,看本宫如何让她在这紫禁城里寸步难行!竟敢与本宫争宠,仗着几分颜色便目中无人,真当圣眷是铁打的江山不成?皇上今日宠她,明日呢?君恩如流水,朝夕可变,她不过是一时得势罢了。
本宫贵为四妃之一,执掌六宫权柄之重,而她郭络罗氏,不过一个新晋的小小嫔位,竟敢屡次在宫宴上抢话、夺礼,连敬茶都敢越序上前——这不是打本宫的脸,又是什么?平日里本宫宽厚待人,从不苛责宫婢,对各宫嫔妃亦多有照拂,难道就真让人以为我佟佳氏软弱可欺么?呵,这后宫之中,谁若把温和当作怯懦,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
贵妃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字字如刀:“她倒真是圣宠优渥,如今翊坤宫门庭若市,怕是连乾清宫都要逊色三分了。这几日连翻牌子都懒得翻,只往她那儿去——颌宫上下,还有谁比她更风光?”语气虽淡,却藏不住满腔嫉恨。
身旁刘嬷嬷垂首为贵妃揉着手心,指尖触到微湿的血迹,心头一颤,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娘娘息怒,伤了凤体不值当。皇上英明睿智,岂会长久被美色所迷?况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宜嫔腹中胎儿,未必就能平安落地。胎象虚浮、气血不稳,太医院开的方子看着稳妥,实则温吞如水,治标不治本。若是哪一日风寒侵体,或是情绪大起大落……孩子能不能养大,还得看天意。”
她顿了顿,又添一句:“再者说,新人笑,旧人哭。表少爷当年也是从冷宫一步步走到今日,如今见了娇花嫩柳,自然忘了昔日共患难的情分。”提到“表哥”二字时,佟佳氏心头猛地一揪,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时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先帝尚未驾崩,她在姑母太后的宫中做伴读女官,两人在雪夜里偷偷相会,他握着她的手说:“若有朝一日我登基,必不负你。”可如今呢?一句承诺,抵不过三千佳丽一笑倾城。
与此同时,翊坤宫内烛影摇红,宜嫔倚在绣金引枕之上,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她咬牙问:“皇上……来了么?”
侍立一旁的大宫女铃兰神色平静,手中绞着温热帕子,低声回道:“回娘娘,皇上已在路上,梁公公刚派人来回话,说是才从太和殿议事出来,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她语气温柔,却无半分焦急之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宜嫔闻言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因乌雅氏受赏而郁结于心,又听闻皇上原是要去探望那个包衣出身的贱婢,顿时气血上涌,胎气骤然不稳。她猛地攥住床沿,指甲几乎断裂:“乌雅氏?一个靠爬龙床爬上来的奴才,也配与我并列?她不过是个辛者库抬籍的庶女,凭什么得皇上一句‘温婉可人’?我才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嫔,整个后宫谁不知道?如今倒好,连赏赐都要越过我去给她添彩头!”
她越想越恨,腹中隐隐作痛,仿佛有千斤重石压在心口。她不信命,也不信运,只信手中的恩宠与腹中的骨肉——只要生下阿哥,她便是半个储母,届时母凭子贵,谁还能将她踩在脚下?
正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通报:“皇上驾到——”
梁九功的声音未落,康熙已掀帘而入,一身明黄便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却不见笑意,唯有淡淡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宜嫔挣扎欲起,却被康熙快步上前按住肩头,力道不容抗拒:“躺着,不必多礼。”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眉头紧锁,“你怎么又这样?身子还没养好,怎么每次见朕都像是要散架一般?太医院那些庸医,整日只会开些补气养血的套方,一点实效没有。朕看他们都是吃干饭的,迟早换个班子。”
郭络罗氏眼波流转,顺势扑进他怀里,声音娇软似水:“皇上心疼臣妾,臣妾自然感激不尽。只是……臣妾总怕自己福薄,担不起这份恩情。如今乌雅贵人得宠,皇上日日念着她温柔体贴,只怕……早已忘了翊坤宫还有个人在等您。”说着,眼角泛起泪光,楚楚可怜。
康熙轻叹一声,抬手抚开她颊边碎发,语气无奈中带着宠溺:“你啊,还是这般爱吃醋。乌雅氏不过是偶然得幸,朕去看看她,也是体恤她初入宫闱、胆小怯弱。你倒是好,动不动就说这些酸话,像什么样子?”他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眼神柔和下来,“朕心里最挂念的,始终是你。”
话音刚落,梁九功引着太医入内诊脉。片刻后,太医躬身禀报:“回皇上,宜嫔娘娘脉象虚浮,确有胎动不安之兆,但尚无大碍,只需静养安神,忌忧思恼怒,臣开几味宁心安胎的药,调理几日便可恢复。”
康熙点头,叮嘱几句,又坐了约莫半时辰,见她气息渐稳,方才起身离去。临行前还亲自替她掖了被角,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明日朕再来看你。”
待皇帝身影消失在宫门外,铃兰才缓缓收起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她转身屏退众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沉沉的宫墙,眸底闪过一丝幽光——有些事,不必急;有些人,终将自食其果。
而乾清宫内,敬事房的小太监捧着绿头牌战战兢兢候在一旁,见皇上归来,连忙跪地请示:“启禀皇上,今夜是否翻牌子?”
康熙坐在御案前,手中批阅奏折,头也不抬,只淡淡挥手:“撤了。”
一声令下,万籁俱寂。帝王的心思,从来不是一张牌子能决定的。
慈宁宫深处,太皇太后卸罢珠翠,端坐镜前,听着苏麻喇姑低声汇报今日宫务。当听到“皇上本要去贵妃处,却被宜嫔中途截留”时,老人闭目良久,终是轻叹一声:“皇帝太过纵情于色了。年轻时难免如此,可一国之君,岂能因妇人之争乱了章法?”她睁开眼,目光如炬,“明日早朝后,召他来一趟。有些话,该说了。”
苏麻喇姑躬身应诺,扶起太后缓步走向寝榻。帐帘垂落,烛火熄灭,偌大的宫殿陷入寂静,唯有风穿过回廊,似在低语着这座皇宫永不停歇的权谋与争斗。
而在永和宫的一隅,乌雅氏从梦中醒来,唇角仍挂着浅笑。
昨夜梦境太过真实——她看见原本的自己穿越到了现代,代替她回到那个温暖的家,父母不再为女儿失踪而终日以泪洗面,哥哥姐姐欢天喜地,家里办了酒席庆祝“失而复得”。而那个“她”,还在现代社会谈了个阳光帅气的男朋友,解决了全家最大的心病……画面温馨得让她几乎落泪。
醒来后,她怔怔望着头顶纱帐,恍惚许久,最终释然一笑。既然命运让她来到这里,那就接受吧。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乌雅氏,而是带着两世记忆的清醒之人。
晴月听见动静,立刻轻手轻脚进来伺候。乌雅氏起身梳洗,用过早膳后,在院中缓步行走半个时辰,微微出汗,促进血液循环。她一手抚着尚不明显的腹部,思绪万千: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历史的轨迹或许正在悄然偏移。原主确实顺利生下了四阿哥,可那是她,不是现在的我。这个时代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剖腹产技术,甚至连酒精消毒的概念都没有。一旦难产,母子俱亡不过转瞬之间。
所以,必须提前布局。
她需要一位可靠的稳婆,懂得顺产助产之道;她要研究生产姿势,听说半蹲式或跪姿更利于分娩;她还得想办法自制酒精,至少要用高度酒替代进行伤口处理;甚至考虑种植一些具有抗菌作用的草药,比如金银花、蒲公英……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人在暗中协助。
想到此处,她唤来院中当差的大太监李德全,低声吩咐:“去查查京郊有哪些老稳婆口碑最好,尤其擅长接生贵胄之家的产妇。另外,找几个懂药材的老药工,悄悄采买些清热解毒的药材回来,就说是我用来调理体虚的。”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动作要隐蔽,别让人察觉意图。”
李德全低头领命,迅速退下。
乌雅氏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心中默念:这一世,我要活得长久,活得安稳,更要护住我的孩子——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权势,只是为了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